34、第三四回 下个月圆前 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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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吹雪向来不是个拐弯抹角之人，如此便向陆小凤问道：“你十七岁那年，发生了什么事。”
陆小凤刚刚翘起的二郎腿此刻便放下了，脸上的笑容也如同潮水退潮一般慢慢消失，他的神色看似在思索，又好像是放空了。
“你不想说，便当我没问。”
陆小凤喃喃道：“没有什么不想说或是不能说的，只是我现在去想，却只能想起那淹没过口鼻的河水，那件事的轮廓，确实看不清了，只恍惚记得，死了很多人。”
“是家变？”西门吹雪道。
“或许是，或许不是。”陆小凤一拍大腿，换了神色，“不谈这个了，我说些别的给你听。”
西门吹雪道：“都随你。”
陆小凤的脸上已经不见方才的沉重，又变成了以往的那个陆小凤，他说：“我本来要出海，却没有出海，你可知是为什么？”
“因为你听闻我要与叶孤城决战。”
“是。”陆小凤道，“我回来的一路除了想你，自然就是想这些事情，可我思来想去也不觉得消息能传得这样快，虽然这消息可能震惊整个江湖。”
“而且我原本预定的开船之期到来时候，却只得到了再等几日的消息，结果我一进去哪狐狸窝就听到了你的消息——如此这般，我实在很难不觉得是有人想让我留下。”
西门吹雪突然发问：“你不想留下？”
“我出海本是为了散心，散心本是为了想明白一些事情。现在这些事情我都已经想明白了，自然是想留下不想出海。”陆小凤捏起一块糕点，接着道：“但命运眷顾，你不知道我搭了谁的顺风车回来。”
西门吹雪道：“金龙镖局。”
陆小凤闻言也不吃惊，只道：“看来没什么事情能瞒过你。”他吃罢糕点，又美滋滋喝了口茶，“我与那些镖师聊了一路，又从赵君武口中得知了一些旁的消息。”
“关于一趟镖。”
“关于一趟镖。”陆小凤点头，“你果然知道。”
西门吹雪点头，又问道：“那你可知我与叶孤城为何要比剑。”
陆小凤砸么砸么口中茶香回味，道：“我本来关心则乱，但昨日想来，今日听来，却仿佛觉得你二位之间……或许有些约定。”
“自是有些约定。”
“那这一战，是比还是不比。”陆小凤好奇道。
“是比还是不比，此事还不是定数。”西门吹雪道。他看了看自己身侧的剑，又道，“须得看其他人所为才知。”
陆小凤点头。
西门吹雪的目光却从剑移到了陆小凤的手上，端详片刻之后又移到了他的脸上。搞得陆小凤这糕点捏在手里，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真是不知心里什么想法。
不过陆小凤心里虽然粘稠焦灼，但西门吹雪目光中却没有什么粘稠焦灼，只是向陆小凤直言道：“你功夫最近可有精进。”
“未曾比试，不知是否精进。”陆小凤叹道。也不知是叹自己，还是叹西门吹雪。
“你突然问这干嘛？”
西门吹雪不答，依然问道：“若是与江湖上几大高手比试，你觉得谁能杀你。”
陆小凤目光一澟，细细思索起来，“旁的高手，像是□□的鹰眼老七管道的金九龄，以往也曾比试过，自然不用多说。更高一层的木道人和苦瓜大师这种一派宗师，虽是经验高超但却难免有体力不支的问题，但我也不敢将话说得太死——至于如你这般的绝顶高手，我虽不是专精剑道，但自认为若是身处绝境，以命相拼，虽可能重伤或死，但伤你八成没问题。”
西门吹雪心中更是自有算法，他道：“这世间像我这样的并不多。”
“你不是自傲。”陆小凤道，“我曾在苦瓜大师的素斋宴上谈到过你，他们都说西门吹雪是三百年才出一个的天才。”
西门吹雪闻言便笑了起来，他一笑，陆小凤便呆了。
他道：“这话我好像听你说过。”
陆小凤不自然地抬手摸摸鼻梁，道：“我也是总听江湖传闻这样说。”
西门吹雪面上还是那种仿佛乍暖还寒的笑容，道：“我也曾听江湖传闻说，陆小凤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
“承情承情。”陆小凤对着虚空拱手，“虽然我当之无愧。”
车门外，江湖资历尚浅的雪八，没忍住“噗呲”笑出了声——然后又立刻噤若寒蝉。
西门吹雪却还是仿佛微微笑着，他看了一眼车门，又看了一眼陆小凤，道：“你若是无聊，可以和雪八说说话。”
陆小凤本来没明白西门吹雪这话是什么意思，却见他话声刚落，便闭目养神了起来。
“西门吹雪。”陆小凤唤道。
“嗯。”西门吹雪并未睁眼，只是应了一声。
陆小凤声音清亮，虽说着仿若调戏的话却好像树枝上鸣叫的百灵鸟那样，他道：“西门吹雪，我有没有说过你长得实在很好看，你的眼睛也实在很好看。”
车门外隐约传来一声闷哼。
西门吹雪缓缓睁开眼睛，看向陆小凤，道：“你夸人，难道就只会说很好看？徒长几岁，便只学会说这三个字？”
他抬眸的时候，仿佛寒剑出鞘。
陆小凤又摸摸鼻梁，笑道：“我曾对人说过，你虽然很少笑，但笑的时候仿佛春风吹回大地。方才又觉得你的眼里仿佛有夜幕星辰，山川湖海，山水万物。”
他笑的时候，真是神采飞扬，明媚逼人。
“哼。”西门吹雪轻哼一声，又闭上双眸。
陆小凤此时真是仿若与谁比斗了几个回合一般心跳加速。他按了按胸口，抬手敲了敲门板，小声问道：“八啊，你见过你家庄主脸红吗？”
“我……”我完一声，雪八久久沉寂，不知心中是在思索，还是在感叹这害人的陆小凤。
“我看他面如白玉，未见血色，想着要不要去京城看看大夫。”陆小凤捏着下巴思索道，“或许是要吃些补气血的食物。”
“庄，庄主……应该不用看大夫。”雪八磕磕巴巴地说，“庄上有眼药泉，庄主常喝，福伯说庄主几乎百毒不侵……况且福伯也总说自己医术高超，想必应该不用去京城里看大夫。”
“何况……何况你与庄主到了京城，应该少出门为好。”
陆小凤又是思忖：“行吧，身体无事就行——不过福伯医术高超？我怎么没听他跟我说过，只知道他喜欢种菜——难不成种的不是萝卜土豆，而是人参灵芝？”
“如真是人参灵芝，回去可以讨些来泡酒。”陆小凤“啧”了一声，似乎畅想起满口酒香。
“算了，先不想这些。”陆小凤又敲了敲车板，问道，“八啊，要不要听故事了。”
雪八正觉得旅途艰难，提心吊胆，闻言自是连连点头，高声应道：“要听要听！”
驾车的雪一暗自摇头。
不一会儿，却也渐渐被陆小凤口中的故事分出一些心神去。
太阳已由东转西，金色的余晖洒满小路，陆小凤坐在悠悠前行的马车之中，口中说着江湖。
树叶在风中响着，林风吹动骏马的鬃毛，车厢中的西门吹雪依旧闭目养神，听着他那江湖。
陆小凤平生最不爱坐马车，也不爱总呆在一个地方，但此去京城，他却在马车里坐了许久。
“要我说雪卫照顾的确实妥帖。”此刻，陆小凤正在吃着脆甜的餐后水果，“再睡一觉起来，就该到京城了吧。”
“是。”
“清晨进城最为隐蔽，只有可能碰到一些早餐商贩和李燕北。”陆小凤伸了个懒腰，道：“我这几天在这马车中，竟有了一种坐船的感觉。”
“我却没想到你能坐住。”西门吹雪道。
“我少年学武，虽然天纵奇才却亦很枯燥。”陆小凤道，“不过做着喜欢的事，也就不觉得时光漫长了。”
“陆大侠他又在自夸。”车门外的雪八小小小小声对着雪一说，“说自己天纵奇才，他都不会羞羞脸的吗？”
“我说实话，为何要害羞啊。”陆小凤朗声答道，也不管雪八是否吓了一个激灵。
西门吹雪也不理会旁人，看着陆小凤直言道：“坐马车并非你喜欢的事。”
“与西门吹雪一同坐马车却是我喜欢的事情。”陆小凤说罢又伸了一个懒腰，道，“只不过虽然心里喜欢，不就得枯燥无聊，但身体上实在有些乏累，不如明日下车西门庄主同我比划两下。”
陆小凤朝西门吹雪眨了下眨眼。
“自然好。”西门吹雪答道。
“自然好。”陆小凤笑着重复。
雪八此刻正在驾车。雪一靠在车框上休息，天色又渐暗。
他们此行走的都是小路，也曾于晨起在林中就着山路喝粥，也曾与正午在清溪中洗尘，也曾于傍晚在半空中追鸟。
这些都是陆小凤带着他做的。
雪八想了想这一路以来庄主的神色，撞了撞雪一，道：“哥，我觉得陆大侠真好。”
“有他在的确很好。”雪一闭眼答道。
“况且陆大侠这么厉害，也不需要我们保护，说不定出了事还能保护我们。”雪八嘀嘀咕咕，“我听说他和朱停也是朋友，我一直想去老板那里参观一下的，但是没有钱也没有理由。”
“还有他真的很会玩，如果之后在京城没什么事，我能不能跟他去赌场啊？我赌钱还从来没赢过呢。”
“你赌钱？”雪一睁开眼睛，“你什么时候去的赌场？”
“啊……就……就梦里去的！”雪八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立刻闭嘴，任雪一说什么都当没听见。
陆小凤在车厢中端着茶杯闷笑。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四回 下个月圆前 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