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蜜糖牛奶（GB）》鹤几都

3、命运伴侣

　　“你迟到了。”经理拿着考勤表，高高在上地宣布，“这个月你的全勤没了。”
　　秦黛雪坐在工位上，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经理是男beta，对女alpha员工以幸灾乐祸居多。
　　没办法，谁让她们是女人的外貌男人的命呢？
　　对于思想传统的男beta来说，不能生育的女alpha除了工作没有任何价值，在目前的就业环境中理应成为职场人下人。

　　女人。男人。
　　以前的人类很难想象这两个字会写进人类命运共.同体。

　　据说四代以前世界还不是现在的模样，人类只有男女区分，后来由于生育率暴跌，科学家推广了一种“基因技术”，即人为更改人类的基因。
　　通过大量生物实验后，对于部分男性受试者，他们补全男性的“Y”基因，植入“人造子宫”，研究男性受孕的可能性。该人体实验已取得成功。
　　对于部分女性受试者，他们优化了生育功能，即只要不做安全措施，这部分女性很容易怀孕，并且胎儿质量很高。
　　当然，也有一部分男女的基因往更强大的方面优化，这部分人往往体力充沛，力量强大，敏捷性更强，对睡眠的需求更少，堪称超凡脱俗的苦力。
　　由于样本需求，当时接受实验的有八千多人，男女对半。
　　这些实验在当时就引起世界轰动，二十年后，很少还有人提起这场实验时，意外出现了。
　　这些人的基因稳定遗传给后代，并在后代身上表现出一些糟糕的变化。
　　比如潮热期，比如不受控的气味，比如大街上开始有人追着别人咬，仿佛电影里的狼人出世。
　　更糟糕的是计生部门看到这群人的生育率暴增，灵机一动，决定让更多人接受实验。
　　于是，在世界主流媒体的宣传下，许多男女接受了“基因技术”改造。
　　后来人们根据生育特性，将这两类人分为alpha和omega。
　　没接受实验也没有和受试者婚配的人则被称为beta，他们闻不到所谓的“信息素”，也不会出现“潮热期”，更不会追着咬人。
　　beta，尤其是男性beta，大多认为这是他们保留“人性”的体现，经常对于alpha们冷嘲热讽。
　　其中是否包含嫉妒，不得而知。

　　午饭后，秦黛雪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
　　托信息素的福，她昨晚没睡好，只能用这种苦味的东西提神。
　　开始下午的工作前，她照例先去了一趟厕所。
　　她所在的商业办公楼的厕所属于通用，设在中间，单间式，使用者互不打扰。
　　洁白的墙面，淡蓝的瓷砖地板，喷了空气清新剂，低频率工作的抽风机清除alpha和omega的气息，整体干净整洁无异味。
　　说是整层，其实这一层拢共就两个公司，另一个刚开始装修。秦黛雪等电梯时见过那边贴在门口的信息，是什么律师事务所。
　　秦黛雪双手撑在镜子前的洗手台，身体前倾，透过薄薄的镜片检查自己的外表，淳朴，干练，有种救不回来的土气。
　　她确信萍水相逢的路人绝对不能一眼认出她是酒吧里的谁。
　　那家伙确实是她的命运伴侣没错。
　　她从厕所走出来，漫不经心地回想，那家伙还挺高，那么高的omega很少见。由于激素影响，大部分omega进入青春期后不会长太多。
　　之前网上好像有个投票，评选alpha最喜欢的omega身高，女omega160cm左右最受欢迎，男omega好像也不超过170cm。
　　omega那边也有反向评选，不出所料，无论男女alpha的受欢迎身高都在178cm以上。
　　一个想要小鸟依人，一个想要宽厚的肩膀。
　　秦黛雪轻笑。
　　从不受欢迎的角度来说，他俩确实符合“命运伴侣”。
　　她路过一半电梯，硬边鞋底在擦到反光的黑色大理石地板上叩响。
　　两排八趟电梯中恰好有一台货梯指针朝上，数字停在28，她所在的这层楼。
　　她下意识朝货梯内看去。
　　计榕站在货梯里，手上提着一个公文包，身边有一个胡桃木架子，能放很多文件、杂志、书籍的那种书架。身后还站着一些等待上楼的人。
　　头顶的死亡打光丝毫不影响他的颜值。
　　秦黛雪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之前没有注意到，他穿着灰色西装裤，白衬衫扣子解开两颗，手上戴一只镶碎钻的表，亮面皮鞋崭新。
　　额前的碎发不见了，被规整地抹到耳后。
　　她看完若无其事准备走开，计榕挑眉，颇为礼貌地开口。
　　“你好，能请你帮忙抬一下吗？”
　　实木架子很重。
　　但也没重到一分一秒都抬不起来。
　　秦黛雪猜测计榕有装的成分在，但她不会因为这种示弱而产生奇怪的保护欲。
　　“要到上班时间了，”计榕笑容不变，“要是让其他人等太久，迟到了，我会不好意思的。”
　　“……”
　　打工人的全勤确实很宝贵。
　　秦黛雪转身，说：“顶多帮你提包。”
　　“多谢。”
　　计榕把包递给她，弯腰将书架抱起，一路抬到对面的“律师事务所”去。
　　他的鞋跟可能镶了金属，走起来比她的更响，恰如这个张扬的人。
　　跟在他身后，她又闻到淡淡的绿茶香。
　　重体力劳动会加快信息素的分泌，和汗液很像，不过汗液是为了排毒，信息素是在对另一个性别表示——我很健康，我很年轻，我有生育价值。
　　秦黛雪不适地轻咳，左手轻拍空气，试图把这股气味扇开。
　　“你没有用抑制药水？”
　　那是一种专门给需要的omega用来掩盖、抑制信息素分泌的药水，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使用方法也很简单，喷在腺体上就行。
　　秦黛雪公司里的omega曾在办公室讨论过，她还以为这东西算是omega界的常识，现在看来不是。
　　至少计榕不是。
　　计榕在墙角放下书架，气息平稳，从她手中接过包。
　　两人的食指有一瞬间接触，交换汗液。
　　“命运伴侣啊……”
　　她听见计榕开口又叹息，随后换上恶劣、轻慢的笑容，昂着头看她。
　　“听起来……很适合做炮.友。”
　　听起来像诱导她犯罪。
　　这是一种反向歧视。在某些omega眼中，alpha就是一群潜在罪犯。
　　“你很讨厌alpha？”秦黛雪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这样可做不好律师工作。”
　　“别急着否定我，能不能做还得以后才能知道。”
　　“我没有针对你的理想，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秦黛雪走到门口，回头望，镜片闪过白光，“只要你有任何针对他们的倾向，他们就会不厌其烦地缠着你，千方百计扳倒你。不过。”
　　她留下明媚的笑容，“我期待看到你赢。”
　　她走了，留计榕靠在全新的办公桌上，将抑制药水补上。
　　“呼……还好走了。”
　　他眼尾带着魅人的红，身体发热，但心情不错，哼起不成曲的旋律，低头翻阅手机上的信息。
　　他从常用联系人里找到亲姐，发了条消息。
　　【姐，潮热期提前了，能不能让侄子接我一下。】
　　过了几分钟，姐姐回：
　　【好，我让他带抑制药过去。】
　　侄子是普通人，或者说beta，马上要上初一，正在过暑假，嫌天气热没出去旅游，待在家里，随叫随到。
　　唯一的问题是侄子没有手机只有电话手表，想联系他得让姐姐转告。
　　很快侄子来了，带了水和药，计榕吃完，脑袋开始发晕，于是打车回家休息。
　　灰蓝的室内，他躺倒在床，浑浑噩噩之中慢慢想起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