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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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冬阳照进窗棂，梁绍困倦地翻了个身。隐约听见姚清吩咐人把饭菜拿去温着，待人起来后再端上来。
他本想就此沉入梦乡，然而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猛地裹着棉被坐起来，迷迷糊糊地喊道:“哎！等我会儿。”
梁绍贪睡，特别是寒冷、潮湿的日子，恨不得缩在被窝里一辈子不动弹。
姚清进来，不解道:“等你做甚？”
自然是送他去户部。昨日见到褚时良，上一世逐渐淡忘的记忆瞬间冲入脑海，提醒着他那些往事不是一场大梦虚构，该有的事实都在上演。
他一向喜欢兴之所至意气用事，姚清便来之即安随他折腾。
飞快地起床穿衣梳洗，怕耽误他时间，连口热菜也没尝。
但即便如此，姚清还是比以往出门的时间要晚些。等到户部办事署时，绝大部分同僚都已到了。
杨勉致将一本文书递给他，眉飞色舞道:“方才我到得早，外面站着个披铠带甲之人，看着贼瘆得慌，说要见尚书大人，托我把这个递交给他。”
他语速极快，一句话调子七转八回，带着南境那边特有的口音。
姚清连猜带蒙弄懂了他的意思，转过头不甚热切道:“那便递上去吧，沈大人今日不来办事署，要劳烦杨大人跑一趟了。”
“哎呀，我哪里够得上尚书大人嘛？”他将文书放在姚清的桌面上，讨好着抱手恳求道:“你替我去嘛，多谢多谢，回头请你喝酒啊。”
姚清没吭声，瞥了一眼那件文书，也没有开口拒绝。
杨勉致见人算是默应了，欢喜地又冲他作了作揖，这才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朝中每笔大小花销都要有所记录，低头记着记着账簿，抬眼间目光不经意间被案头的文书引了过去。
应该就是昨日那人送来的，里面写着什么？果真如他所想，是军粮出了纰漏么？近日朝中为战事所惊惶。前方战线已内迁数百里，短短四五日连失襄泾、塬西、治皖三城。
这个时候将前线送来文书交给户部，意欲何为？
众人都在埋头做自己的事务，诺大的公务堂里竟一时听不见任何杂音。
姚清拿眼角余光漫不经心地瞥向周围，将手中的笔缓缓放下来。拈起文书一角，不着痕迹地将其纳入袖中。
他站起身，垂下衣袖，神色如常地走出大堂。
文书印有蜡封，若有人动过，必定会留下痕迹。
不过无事，可以推给梁绍，沈修礼再恼怒，也得给小王爷个面子。
姚清犹豫良久，最终还是没能做到以礼制欲。他撕开包封，露出一叠信来。
开头写着沈大人密启，这让他瞬时生出窥人私话的羞耻之意。正打算重新塞进包封时，目光随意一瞟，突然扫过其中几行内容。
他顿住动作，脑中一阵空白。
良久，才回过神，皱着眉将信件全数看完。
有人结伴着笑语而来，姚清忙收好信件，理了理衣襟，神色从容地回到大堂办公处。
傍晚回府，依旧是梁绍来接。不同于往日等在马车里，此时人现出了身，站在马车旁紧紧凝视着一人。
那人仍然身着银甲，笔直地伫立着，比皇宫的禁军威严得多。
姚清路过他身旁时，褚时良盯着他的脸，忽道:“原来兄台也是户部人”。
姚清目不斜视走出去几步，又突然停了身，缓缓回过头来，轻笑:“不知将军贵姓？”
褚时良微抬起下巴，嘴角笑意间自有傲然神色，“末将姓褚，乃陆将军麾下阵前先锋。”
“既是先锋”，姚清目光瞬间冷冽，“那便深知战事危急，为何大敌当前却无故归京？”
“尔等休得妄言！我何曾不想上阵杀敌？是将军命我进京报信，这才日夜兼程奔回京城！”
姚清看着他恼羞成怒的神色，不似有假，便些微困惑起来，“……你可知信中内容？”
褚时良讥笑:“信中内容么？当然是好生乞求，愿高枕温柔乡的诸位大人们，肯发发善心赏给我们些粮食，让吾等死守战场的贱胚子们也好有口残羹剩饭吃。”
姚清愕然，微微张着嘴，半晌，皱眉道:“褚将军……”
“姚清！”身后，梁绍冷声喊道。语气十分不耐烦:“还不过来？”
他转身看了一眼梁绍，然后又转回来，对褚时良道:“然信中并非如此，这信绝不是陆将军交予你的那封。”
褚时良不解，还想深问其中含义。一抬眼梁绍已走至面前，沉声道:“小儿妄言罢了，他什么都不知道，褚将军自便。”
说完，便将人揽了半怀，生拉硬扯地带走了姚清。
“回府！明日同我办点事，先休假两天吧。”
姚清抬起脸，看着他佯装不耐烦，实则眼底都是不安。忽地笑道:“王爷是不是也听说了什么？”
梁绍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褚时良此番进京定然不是带着好事。上一世姚清与他有交情，指不定后来那事也多少与他有关。为了防患于未然，他也要阻断这场牵连。
“听说什么？就你知道得多！别的还可任性，这回你切莫胡来，清楚了？”
“姚清行事不比王爷有分寸？”他缓缓笑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王爷何时能将肆意妄为的性子改一改，再来教导他人吧。”
临上马车前，姚清回过头。
褚时良仍站在原地，银甲铮寒，与京城格格不入。
那是被黄沙和热血浸出来的野性，刚烈得令人心惊。姚清怔了怔，有刹那恍惚。
朔风卷起枯叶，屋檐倒悬着冰棱儿，天边落日清冷，这世间，仿佛从不曾温暖过。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