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包子》羊一弦

2、第 2 章

　　记忆中的阿包，还是个青年！

　　是个有很多优点的青年，比如他善良，他正直，他温和，他上进……

　　他是他们村唯一的硕士！

　　可能正是学业的顺风顺水，让他对社会也滋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他在遍阅了褚时健、宗庆后等等的传记之后，也有了一颗要白手起家的创业雄心！

　　问我怎么知道？

　　因为，阿包小公司启动时，我还出了四分之一的资金……

　　他是我大学毕业实习后，回母校采访创新创业专题时认识的，那时他是研究生最后一年，正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当然，那什么算法，什么编码，我是听不太懂的，只觉得这个人信心满满的描述，很厉害的样子！

　　我那时也沉迷于天使投资的传说，觉得是参于了一项了不得的事业！

　　当然，前提条件是那时的阿包高瘦白净，五官立体，长得算帅，而我是一个颜控！

　　实诚的说，阿包是很能吃苦的，那时为了省钱，他执意租在最老旧的小区，那楼里贴满了各式小广告，开锁的，求子的，治XX病的，楼下门面有个搞按摩的，穿得很清凉的老板娘总爱在门口吃麻辣烫，每次看到阿包，都要热情的招呼：“那个帅锅，进来耍一哈嘛！”

　　吓得阿包脸色惨白，苍皇躲避，我哈哈的笑，指指他们楼道里那些治X病到X院的小广告，一本正经的说：“很可以的，产业一条龙！”

　　他白我一眼，然后扭头低低笑两声……

　　由此，我还是佩服他的意志力之坚强，毕竟能抵挡住老板娘的热情也就算了，竟然还抵挡住了麻辣烫的诱惑？

　　要知他那时吃得很节省，时常的伙食就是买碗冒菜，中午下饭，汤底留着，晚上用来下面……

　　那时，阿包的娘来了一回，恰好看见，扎扎实实的哭了一场，在她看来了不起的儿子，读了很多书的儿子，怎么没去找个有城市户口的铁饭碗？竟要窝在这里吃剩汤剩水？

　　阿包的娘思来想去，觉得这都是我害的，我出钱的目的就是想让她儿子做农民工，只有农民工才迁不到户口……

　　我觉得阿包的娘真有发散思维，我表示我很冤枉，我也是在那时，才知道阿包平时过的是那样的生活！

　　因为，我每次去，他都会买披萨、买咖啡，最差也有个嫩牛五方……我就以为，他们接到了项目，有了回款！

　　可事实竟然是，早就入不敷出……

　　所以，对他娘的指责，我还是心虚的，只好赔着笑脸，说：“农民工也是城市的建设者呐！我有城镇户口，我也搬砖！”

　　我本意是哄他娘心宽，却不料反气得他娘，捶胸顿足，扯着阿包说：“脑壳进水了……绝不能要这种死女娃子！”

　　？？？
　　我愣了一下，呵了一声……

　　这一声完全是对“死女娃子”这个词的自然反应，却见阿包猛然抬头，双眼通红的盯了我一眼，那目光是我从没见过的荒凉，静了一瞬后，对他娘解释：“她不是我女朋友，只是我们的合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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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点点头，“只是合伙人！”
　　我早就知道阿包喜欢的不是我这种类型，他常说我这人很是奇怪，又世俗又天真！

　　直白点说，就是我明明是个奸商，无利不起早的那种！可偏偏又爱看言情小说，这不但看，还自己写！而在他看来，沉迷写网文，真是极其低俗的爱好！

　　这点让我火大，人生在世，没有爱好，才会过得低俗！

　　如今回想，这些人生观、价值观的差异，也是我们最终散伙的隐性原因吧！

　　记得阿包跟我提散伙那天，是那个微有些凉的初夏……

　　他一早发信息说，公司要开个会，约我在我单位对街的星巴客，我想了一下他的经济状况，说：“我们单位食堂，中午有粉蒸排骨、麻婆豆腐……巴适得很！你们也来吧！”

　　因为，每回聚餐，他都非要买单！

　　可他还是执意约在了星巴客……

　　店里人不多，来的也只有他一人，正孤零零的坐在角落，望着玻璃门外若有所思，几天未见，脸蛋惨白，眼白很红，眼下那一圈青，睡眠不足的样子……

　　直到我都在他对面坐下，他才回过神来，愣了一下，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啊？四天还是五天，哪有好久？”
　　我随口笑着接话，他却明显开始慌乱，语无伦次：“是……不久……”

　　看他这么反常的慌乱，我愣了一愣，隐隐预感到他今天要对我说的，莫非是……散伙！？

　　虽说早料到有这一天，但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再努力一下，说：“你晓得不，我上周采访了个卖锅盔的大学生……现在都要开分店了……创业初期都很造孽的……等融到资就好了……”

　　他静静的看着我，轻轻的点头，惯常的温和……

　　我想他是听懂了我的意思吧？

　　可他却说，他要专心准备公务员考试了！他说，这也不全是为了安他娘的心，这也是他见识过商场的小风小浪后做的决定！

　　我抖然明白了，这是他发现，他想要的是安稳基础上的风光体面！

　　我没有再反对，没有理由反对，他的人生不应该由我个外人指手划脚！而且他将我当初投的钱，连本带利的还了我！

　　如今想来，我还是要感谢他的，因为他没有让我生平第一笔风险投资血本无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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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我跟他分析过，他是不是那么适合去做公务员呢？

　　因为他脸皮很薄，所以不擅长腆着，他的脊梁太直，所以不习惯弯着……这些属性都不会让他在官场中如鱼得水，风光体面！

　　不过，我这些担心都是多余！

　　因为阿包的公务员之路，还没开始就卡在了政审环节，说是阿包那早年就离家的父亲，竟是有犯罪记录……

　　得知这个消息，阿包的娘哭天抢地，怒冲冲的要去找村委会说理，走到半路却开始不住打颤，呕吐黄水……

　　村里人将她送到镇上医院，说疑是细菌感染了脑膜炎，还有糖尿病、高血压等问题……

　　阿包吓得不轻，他后悔自责没带他娘早去检查，明明老人早就说着头疼……

　　他连夜将他娘送去市里医院，他娘没有医保，进去icu头一天就花去了一万多块，这对还没工作的他来说，实在雪上加霜……

　　那是他第一次找朋友们借钱，也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哭，高瘦的人，佝偻着蹲在医院少人的消防通道，埋着脸，平直的肩先是一抖一抖，然后似乎无法控制似的开始发颤……

　　我和朋友们轻手轻脚站在进口，那是我第一次，将阿包同“可怜”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好在，他娘很快好了起来，就是脾气似乎更加坏了，大生骂医院里都是些什么鬼儿子，拿她的命朝死的坑钱……

　　阿包扶着他娘，半跪着，哑声哀求：“妈，我马上就找到工作了！不要担心钱！妈，求你莫闹了……”

　　“有城里户口的？”
　　他娘防备的瞪了病房外一眼，大概是眼尖的发现了阿包的朋友们中竟然有我……

　　“有！”……
　　阿包说得很坚决，一下一下的轻拍她娘的背，替他娘顺着气……

　　大概是见了我，他娘的气还是难顺，又指着我，说：“绝不能要那种死女娃子！”

　　我扯了扯嘴角，我想不通我又怎么得罪了她？这都怪我妈，说阿包这孩子太不容易，非要我来探病送礼……

　　我抖了抖拎在手里的“脑X金”，觉着比起送给他娘，我可能更该补一补脑！

　　我也是那天，第一次见着阿包后来的老婆阿婷，村支书的幺女，一个柳叶眉单凤眼的姑娘，整洁的黑短发，细声细气，我见犹怜……

　　她端着脸盆来帮阿包的娘擦身子，那皮肤抹下来的大把大把的浑着药膏的粘稠物，她既不嫌脏又不嫌累，还柔声软语的说：“幺姑，莫哭了，身体遭不住的……”

　　这么个善解人意的贤慧姑娘，听说还会做饭，会利落的整理家务……

　　我那时就想，我要是个男人，我也想要娶她回家！

　　只是没想到，阿包娶她会娶得那么迅速，在阿包的娘出院不到一个月，他们就火速领了证……

　　我想这就是需求决定论！男人的需求应该总是那么直接！

　　更何况，她连阿包他娘的需求也能满足，阿包的娘拖大两女一儿很不容易，老人家二三十年来想要的，无非是乡里乡亲的艳羡和畏惧，而成为了村支书的亲家，自然是最霸气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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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经有关阿包的记忆，大概就是这些了！

　　因为，阿包结婚后，就带着他娘和老婆到了离他们老家较近的地级市，也从朋友圈里消失掉了！

　　所以，那天他会出现在朋友的婚宴，都觉得真是“稀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