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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红莊会馆 ...
裹挟着厉风和强悍力道的青玉伞在青年的手掌心前骤然停了下来。
嗡鸣声不断,似乎连空气都在震动。
陈雨握住了伞身,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溢了出来。
NPC的血在伞尖,这个应该是霍溪自己的血。
拿着伞的金发少年掀起眼皮,看向陈雨,眼睛中红丝没有消失,甚至更重,戾气和躁郁在周身翻绕,几乎能将他吞进去。
很明显,这个宣泄口不对。
没有消减不说,反倒更严重了。
陈雨看着黑色长衫下的腿,没有血迹,但是刚才听见很多声骨头碎裂的响声,有可能骨折或者断了。
副本里没有治疗条件,得先找个东西固定,不能让断裂的地方加重,陈雨内心想着,耳边传来少年的声音,带着血的味道,“你跑了。”
“你跑了。”
又盯着他重复了一遍
陈雨对上快要滴血泪的眼睛,有点不忍心,解释道:“就出来了一小会儿。”
“两小时三分五十二秒。”
陈雨:……
他忘了,记时间是这人的专长。
陈雨:“我出来找线索……”
“线索?”陈雨听见对面人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随后笑了一声儿,“呵……”,他居高临下地望着陈雨,面上尽是冷漠和不屑,“线索?一个裸男?”连给地上人一个眼神都欠奉。
陈雨抽了抽嘴角,怎么听着像是深更半夜抛弃原配,私会小三被抓个现行的场面。越解释越不对。
“你们听见探索度到五十的提示了吗?”陈雨问众人。
一直石化看热闹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何全视线从霍溪腿上移开,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口水,点点头,“听到了,我们都听到了。”
“所以才都会起来找你。然后在楼下碰到了……大佬。”
陈雨看向霍溪,他应该是第一个发现自己不见了的人。
不过也是,他们睡在一起,有可能一个翻身就能察觉。
两小时三分五十二秒……
基本上是他刚出门,这人就醒了。
陈雨凑近对少年说,“你看,我真的是来找线索的。”
而且还找到了,不少。
霍溪眉头狠狠地跳了几下,他后牙紧紧咬着腮肉来回碾磨,身体的颤抖顺着雨伞传到了陈雨手中。
“有什么,我们回房间,我好好给你解释。”陈雨顿了一下,又靠近了些,“你总不希望被他们看热闹吧?”
灼热的皮肤被温凉气息抚摸,霍溪看了一眼陈雨,又瞥了一眼门口,刚准备鬼鬼祟祟伸头偷听的何全被抓了个正着,冷冽的眼神激得他浑身一抖,头又缩了回去。
陈雨上前弯了弯腰,“我背你?”
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这位左手拿伞,伞尖落在地上,应该左腿比较严重。
拄伞,能走。陈雨得出这个判断,随即拉着人的袖口准备下三楼。
“那这个怎么办?”上官潇朝地上趴着的人抬了抬下巴。
陈雨想回头,耳边一声冷笑,他定住了,没动。
地上的人不甘心,朝陈雨大叫道:“哥哥,你跟我是一样的,为什么!为什么不可以!”
他见陈雨想走,是真的急了,喊道:“我可以帮你,哥哥你不是不知道怎么解决吗?我可以帮你,哥哥!就一次,我们就互相磨——”
“砰——”
话还没有说完,头先垂了下去。
陈雨看过来,霍溪收回伞,咬着牙齿,语气冷得能让空气结冰,“晕了。”
只是晕了,没死。
陈雨点点头,朝上官潇说道:“没事,会有……人来处理他。”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因果,做过什么,就会得到什么。
.
三楼,陈雨的房间里。
天还没有亮,外面在下雨。
下得不大,细密软绵,跟雾一样,浓得连后面院子里的灯都看不清楚。
陈雨朝房间里面望了一眼,还好,床还在,桌子凳子也都全胳膊全腿。
陈雨松了一口气。
霍溪嘴角扯了一下,从喉咙溢出一道意味不明的笑声,像是在嘲讽青年多余出来的担心。
陈雨瞥了瞥他,不说话,往里走。
“是在想如果我砸了床,您今天晚上睡哪里;还是在想我砸了凳子你坐哪里……”
“噔——”
陈雨将搬过来的椅子放在地上,打断了面前人的话。
霍溪磨了磨犬齿,尖利的齿尖划过舌头,想咬下去,但止住了,开口继续说,“又或者是在想以我的病应该将所有的东西都砸了才是正常的……”
“霍溪。”陈雨手抵着椅子靠背上,抬头看着他。
明明小他几岁,但长得也太高了,比他高出半个头。
少年拄着青玉伞,站在那里,长衫下的腿一条直立,一条弯曲,半边身子得靠雨伞撑起借力才能站着,漂亮的脸和金发上沾染着零散的血迹。阴郁,浓重的血腥味道,跟现实社会中对少年的描述定位一点儿也不相符,反倒像是会出现在恐怖故事中的冷漠杀人狂魔。
“我知道你不是暴力狂,你只是会控制不住自己,偶尔砸砸地砖而已,这很正常。”陈雨说完之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地上,房间里地砖全都裂成了块儿,很少有完整的。
“嗤——”少年开口,“你说的话,你自己信吗?”
陈雨:……
好像是没有什么说服力。
霍溪:“骗子。”
想哄人但是不走心的骗子。
陈雨搔了搔鼻尖,“你先坐下来,我给你的腿固定。”
霍溪:“不需要。”
陈雨劝他,“那会伤得更严重。”
霍溪,“没关系,最好是残废。”
陈雨:……
这死孩子,想揍一顿。
不行,打不过。
陈雨开口,“也行,那回去之后最好研究一下怎么样才能让我们分开,不绑定在一起进副本。”
面前的人霍的一下望向他,眼神锋利,眼睛充血,“为什么?”
陈雨:“我不喜欢跟残废一起进副本。”
少年一顿,随后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金发随着身体起伏在空中荡了荡,不光喉咙里有血,眼睛里也有。
陈雨一愣,他没有想到这句话起的反应能这么大。
他指了指椅子,“坐不坐?”
两个人互相望着,过了几秒,陈雨下意识地开口,“坐了有糖吃。”
他说完就嘴角一抽,什么有糖吃,哄小孩儿呢。
他面前是大孩子,大孩子显然不吃这一套。
果然,大孩子极度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像是在说,他得吃药。
陈雨:……
真是难搞。
他清了清有些干的嗓子,又舔了舔嘴唇上翘起来的那块皮,想了想还是开口解释,“我是听见了戏声……”他将所有的事情都说了一遍,隐去了自己喂鬼小孩的片段。
“我也都是为了线索。不让你杀NPC是因为莺莺会解决他,我们不能掺和他们的因果。怎么样,我半夜离家出走的解释,您老满意了吗?”
霍溪用犬齿来回磨动下牙,“衣服。”他蹦出来两个字。
陈雨竟然福至心灵地理解了,“他为什么不穿衣服,我也不知道,有可能是因为他想露吧。也有可能是因为他把我当成了同类,双性。他想和我磨镜子。你知道磨镜子是什么吧?”
只见面前人脸色更阴沉了,面上嘲讽一笑,“嗤——贱人。”
陈雨猝不及防的听见了少年Dirty talk ,字正腔圆,说明他知道磨镜子是什么意思。
青玉伞不安分的在地上动了动,像是在躁郁为什么刚才没有一次将人抽死。
“问题。”阴郁的金发少年又说。
他在一个一个地要解释,哪怕其实他知道原因,但仍然偏执的要青年亲自解释一遍。
他盯着青年的嘴唇,不放过从里面出来的一个个字音,仿佛这些个解释能一层层的安抚那些高涨四处冲撞的情绪,又或者能打破他在脑海中铸造的一面面幻境。
陈雨也听懂了他的意思,尽管喉咙嘴唇都干燥无比,他还是开口仔细平静地说道:“之前我们讨论过,副本主线任务可能分为两个部分。第一:探索副本完整的故事情节;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参加红白两个事宴。”
陈雨眉目变得认真起来,“我想现在红白请柬上被墨水晕染的人名已经出来了。我们要参加梁络因的葬礼,要参加莺莺和梁络因的婚礼。参加死人的事宴,只有变成死人才能参加。可如果我们死了,那副本就通关失败了;如果七月十五我们不参加,也会失败。”
“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陈雨是在问霍溪,也是在问自己。
陈雨没注意,牙齿扣在嘴唇上,撕掉了那块皮,有血珠溢了出来,被他吮了进去。针扎的疼痛,让陈雨微微蹙了蹙眉头。
霍溪收回目光,仰头闭了闭眼,凸起的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一下。
这套动作,搭上那张脸很有冲击性,能一下戳中人的心脏。
陈雨:……
突然搞这么诱人干什么?
“霍老板,现在满意我的解释了吗?”
霍老板没说话,不看他,但弯腰坐在了椅子上。
陈雨松了一口气,没有经过大脑地说道:“下次再睡觉,你伞柄可以勾着我,这样我干什么你就知道了。”
这下霍溪抬头看他。
陈雨:……
他脑子坏了,一定是刚才在密闭空间说了太多话,现在不清醒。
他很少有这种时候,几乎没有。
陈雨抿了抿嘴,跟着蹲了下来,拿过刚才何全给找的两块固定板,其实是从霍溪抽碎裂的那扇门上卸下来的,尺寸刚刚好。
“你这次损坏了家具。”陈雨一边说话,一边将霍溪盖在腿上的长衫掀了起来,递上去,没人接。
“嗯?”陈雨又送了一次,这次有人接了,一只修长沾了血的手将衣角掖进了裤腰里。
陈雨:“幸好,是在探索故事完成之后砸的。这条规定是红莊会馆老板制定的,如果老板不在了的话,规定也就不复存在。”
“那我当时就应该打死他。”霍溪坐在椅子上说,他长睫低垂,在脸颊上投出一扇阴影,整个神情阴森沉郁,语气中是极大压制之后的平静,就好像是在说吃一顿饭那样简单地事情。
长衫掀起,有些放不下地两条长腿就那么随意地屈着,尽管长衫下面穿得有裤子,但仍旧能感受到炽热的温度和勃发的力感,很能吸引人。
陈雨不知怎么想到,他给这位换长衫那次,一眼瞥过的人鱼线和胯骨处的青筋,以及……陈雨停住了思绪,往后退了退,准备给这位上固定板。
他抵着头,手碰到少年的左腿。
青年看不见的地方,没有说话的躁郁患者,伸手松了松长衫,盖在了腰腹上。
陈雨轻轻捏了捏就知道很严重,但现在也只能先上固定板,但愿回到现实世界之后不留下什么后遗症。
少年的腿线条匀称且修长,上面覆着一层肌肉,比例极好,如果去当明星,是靠腿都能出圈儿的那种人。如果真的落下什么后遗症,陈雨不敢想。
甚至连刚才疯狂攻击自己的场景,陈雨现在想起来有些心有余悸,也是他第一次看见少年口中的“自残。”
之前拄拐杖可能也是因为这样。
伤害自己也是精神患者的一种发泄方式吗?
他对这个知道的不对.
陈雨看了一眼霍溪,这趟出去之后可能需要了解一下了。
“有些疼,你忍忍。”陈雨手没有停,很快地,受了伤的左腿就被固定好了。
主要是小腿那一块,一前一后被木板绑着。
那位低头看了一眼,冷漠地吐出两个字,“好丑。”
陈雨:……
“何全找的固定板已经够长了,只是没想到你的小腿更长。”
面前的人看他。
陈雨:?
“糖。”
陈雨数了数,大概还有十颗左右,他倒出来三颗,伸手递过去。
霍溪看着面前手心里的东西,连他塞牙缝都不够的。
“八颗。”
陈雨:“四颗,省着点吃,还不知道之后会遇到什么。”
“九颗。”
“五颗。”
“十颗。”
“就五颗,多得没有。”陈雨将被摧残得不成样子的瓶子收了起来。
霍溪闭了闭眼,压制住额角跳动的青筋,仰头将嘴里的糖咬得嘎嘣作响。
陈雨叹了口气,还是没有忍住说道:“以后不要伤害自己。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遇到什么事情记得说出来,说出来就会好受很多。知道了不?”
少年眼皮半压着盯他,那模样又拽又疯又帅的,但是一看就是没有听进去他的话。
“心里鸡汤少喝点。”陈雨听见那位说。
道理他都懂,但生活那么苦,还不准人寻求一下心理慰藉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外面的小雨飘到了房间里,耳边是少年手指敲伞身的声音。
还是那道旋律。
像是情绪恢复之中必须要做的一件事。
“雨下大了。”陈雨说。
都洇湿了木制的窗柩,将上面的灰尘冲掉了不少。
似乎连腐烂的土腥味都冲淡了不少。
【恭喜玩家陈雨,主线剧情探索度完成百分之五十八。】
陈雨顿了一下,没一会儿房门就被敲响了。
“是我。”外面传来何全的声音,“‘水生’死了。”
红莊会馆的老板死了。
“应该是被莺莺杀死的。”何全说道:“我听见了戏声儿,随后是‘水生’的大叫,胡言乱语的叫了一通,又是撕心裂肺的喊哥哥,又是大笑的,反正最后是没音儿了。长公主说人八成是死了,那条长廊也不见了。”
“咱们需要再上四楼看看吗?不是说,四楼还放着梁络因的尸体。”
何全刚说完,就听见结结实实的几道“轰隆”声,在他的目瞪口呆中,四楼塌了,直接塌了。
所幸有中间的几根房梁顶着没有波及到三楼。
何全扫了扫面前的灰尘,“得,这下去不成了。”
陈雨抬头,面前一片狼藉,那口装着梁络因的棺材应该被埋在最深处。
“梁络因死了。”
何全:“所以?”
“七月十五了,我们应该要参加葬礼了。”陈雨话音落下,外面的天就亮了起来。
七月十五到了。
一众人从三楼下来,到了客厅。
“一个人都没有?”何全找了找,所有的NPC甚至连管家都不见了。
聂双双:“不止管家,还有尸体,那些尸体也都没有了。”
被埋在土里的,被砌在墙壁里的,被封在家具中的……都不见了。
随着老板的死亡,这里所有被残害过的灵魂都得以解脱。
那些攒够了钱,想找家人却无声无息失踪的人应该能在另一个世界找到自己想找的亲人吧。
红莊会馆变成了一座空楼。
“啊——”何全对着空旷的楼大喊了一嗓子,周围不断传来他的回音。
程知礼四处张望:“哪里杀猪了?”
何全瞪他。
上官潇瞥了何全一眼,何全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不知道怎么的,感觉憋屈好久了,就是想喊一嗓子。”
程知礼看弱智一样地看了他一眼。
何全的蜘蛛马上就张牙舞爪扬起来了,被聂双双握了握手腕,又伏了回去。
狗日的,七月十五了,老子也就忍你这么一天了。
指不定过会儿你就死了呢!
.
请柬上面参加葬礼的时间没有定,但是参加婚礼的时间是晚上八点。
“葬礼应该在婚礼之前吧。”聂双双小声猜测道。
陈雨点了点头,“葬礼相当于是人死亡的一个昭告,象征。不管是对活着的人还是对下面的人来说。”
何全:“那就没有错,葬礼在婚礼之前。”
“不过,也有可能是同时进行。”陈雨手垂在身侧,食指抵在裤子上,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何全察觉到了不对,他像是反应过来什么。
“活人能参加鬼魂的葬礼吗?就算能参加葬礼,应该也不能参加阴亲……吧?”
“如果不能,那我们是不是得死,那我们一死不就通关失败了吗?可如果不参加,探索度推不到百分之百,我们还是通关失败,就算给我们延长时间,还有床头里的那些鬼,他们只是暂时的躲起来了,可不是彻底的消失了,还是得死。”何全用力的挠了挠脸颊上的蜘蛛,鼻子里喘出来几道粗气,“这他妈不是纯纯的横竖都得死!”
“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何全焦急地来回在大厅走着,刚才喊出去的憋屈好像一瞬间又都回来了,还特么拖家带口成倍成倍地回来的。
应该怎么办……
陈雨从一开始就在想这个问题,但没有答案。
“唯一知道的是,游戏不可能是死局。”陈雨牙齿反复在嘴唇破皮的那一块来回撕咬,流出来的血被吮了回去。
陈雨抬头,从一楼大厅往上看,红莊会馆就像是一座封建时代的沉黑的深井,井口还被堵住了。
看久了甚至有些眩晕。
不是死局就有解法,可解法是什么?在哪里?
在哪里?
.
“饭。”上官潇推门进来,将一碗稀饭放到了桌子上。
陈雨扭头去看,说是稀饭其实就是热水泡白米,米夹生,半硬不硬的浮在水上,看起来像是一碗能崩掉牙的稀饭。
“没人会做饭,这是何全弄的。”上官潇端起碗摇了摇,沉在碗底的夹生米都浮了上来,在面上打转,她给陈雨递了过去,“闭着眼,一口闷,很快地。”
末了,又加了一句,“不要嚼。”
陈雨:“怎么了?”
上官潇:“讼棍不小心嚼了一下,后牙裂了。找我借剑杀人,我没同意。”
陈雨:……
“先放着,我突然就不饿了。”
说完又蹲了回去。
他在看霍溪的那个床头,漆匠的故事。他直觉这里面有线索,但是从头到尾看了几遍,并没有找出来什么有用的。
上官潇没有走。
陈雨偏头看她,跟她对上了视线。
上官潇:“那个人一直在门外。”她说的是霍溪,“好像一条看家的狗。”
“我刚才进来,差点跟他打起来。”
陈雨看了看她还没有放下的碗,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来送一趟不容易。陈雨领了她的心意,仰头一口气灌了进去,不像是在喝稀饭,像是在吃一碗水泡瓜子。
“霍溪吃了没?”
上官潇摇头:“他拒绝了,并说这东西狗都不吃。”
陈雨:……
上官潇:“你看出来什么没有?”
陈雨摇头,“没有。”
他将所有线索都组合了一遍,没有什么能破解现在的死局,距离参加事宴的时间越来越近,陈雨第一次感受到了压力,生命的压力。
格外沉重。
他手指撩过鼻尖上的汗珠,“七口棺材”陈雨看着上官潇说,“其他的我都理解,但为什么死了六个人却有七口棺材。”
“七口棺材?”
陈雨点头,“是,七口棺材。”
为什么会多出来一个,难道有什么其他的寓意吗。
“走马灯数。”外面被崩裂一颗牙齿的程知礼说道,手背有擦伤,应该是揍何全的时候落下的,“我不是干丧葬的,棺材我不知道。但数字七,我了解一点。”
陈雨:“走马灯数?”
对面带话的上官潇点头,“程知礼说他修了什么法律数学双学位,跟七有关联的他能想到很多,但同时跟副本有关系的就只有这一个,走马灯数。”
“什么意思?他怎么不进来说?”
上官潇看陈雨:“外面的人说要是讼棍进来,就把他另一边的牙齿也敲裂。”
陈雨:……
“走马灯数指的是142857,是一个很有趣现象。一开始是发现于古埃及的金字塔内,是十进制循环数。”三楼房门打开,程知礼靠在门柩上说道,“也是1/7的循环节。”
他看了一眼对面绳子被主人牵着的疯狗,他敢确信,但凡主人稍微松手,这条疯狗都能扑上来把自己咬得鲜血淋漓。
程知礼舔了舔那颗被崩出裂缝的后牙,脸色不怎么好,看来回去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找个地方放松了,而是得去找个地方补牙。
聂双双不太懂,“循环节?”
程知礼点点头,脸上表情正色起来继续说道:“其实很简单,小学五年级的小朋友都知道。就是用142857去乘2、3、4、5、6得出来的结果恰好是这六个数字的重新排列,但是用它去乘7,得出来的却是999 999,到7这里就变了,也可以说是过了轮值期。它自我累加一次,就由它的6个数字,依顺序轮值一次。而7则是循环的节点。”
很熟悉的论述,陈雨像是想到了什么,是从徐微雪叨叨的碎碎念中还是其他的更久远的地方听到的,
“三生万物,逢七必变。”
众人沉默一瞬,程知礼开口,是玩味地语气,“逢七必变?”
众人对视了一眼。
何全点头,“变?变什么?变身?奥特曼?怪兽?”
怎么没人说话了?
何全感觉温度似乎在一瞬间下降了不少,他找寻了半天,最后发现了制冷机来源,一直坐在椅子上没有出声的头牌。
虽然没有说话,但周围的气息比任何、比他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阴沉冷森。
怎么了?
何全环视了一圈,怎么一下子所有人都变得不对劲儿了?
除了他和聂双双。
何全:“要不咱俩也对视试试?”
聂双双:……
陈雨最后开口,“我再想想。”
所有人都出去,房间里又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出门的时候,他视线和霍溪撞上了,冷漠、忿恨……血泪。
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震慑人心的眼睛,像是冰冷寒窑中被血染红的桃花瓣,陈雨打了个激灵。
门外的人收回了目光,又重新坐在了门口的椅子上,青玉伞放在一旁。
就好像是坐在这里等人,坐了好久,也等了好久,久到陈雨感觉似乎一碰,人就轻轻的散了。
“我带你出去。” 陈雨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怎么说,不像他的性格但是他没有停,而是咬着干裂起皮的嘴角重复道:“我带你出去。”
像是给他做保证又像是给自己一点信心。
门边的人在房门关上的一瞬间,低着头,薄唇里轻轻吐出一句,
“骗子。”
青年没有听见。
视线所到的地方都被血红代替,霍溪低头看自己已经青筋暴起的手背,闭上了眼睛,水珠落到嘴角洇了进去,是苦的。
.
陈雨蹲在床头,眼睛盯着面前的七口棺材,前面漆匠的遗像中的眼睛也透过木板望了过来。
冷漠没有情绪却又好像带满了怨恨。
“不是我杀的你,谁杀了你,你去找谁。”陈雨跟他对视,自言自语说道。
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鼻梁落到了人中,有些痒,陈雨没有管,而是手伸了出来,再次数起了棺材。
房间里响起反复数数的声音。
“1”
“2”
“3”
“4”
“5”
“6”
“7”
……
不管怎么数,数多少遍都仍旧是七,可偏偏控制不住,一遍又一遍……
陈雨将嘴唇咬出了血,他该不会跟霍溪一样,也开始偏执了起来吧。
“三生万物,逢七必变。”
“三生万物,逢七必变……”
到底对不对,他手上是所有人的性命。
陈雨嘴里念着,视线被从睫毛上挂着的泪水盖住,有些恍惚,他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喊“妈咪。”
小孩子的声音。
“妈咪,妈咪……”又是一声。
但他找不到来源。
“妈咪,宝宝知道千山鸟飞绝的下一句是什么了耶,宝宝知道了……”小孩子的声音有些空灵但是充满了童真,不是普通话是粤语。
“是什么?你去告诉妈咪好不好。”
陈雨听见一道男声轻柔地问。
“好呀好呀,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妈咪下一句是万径人踪灭啦。”
“万径人踪灭。”
陈雨猛然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额头上满是汗水,入目是一片黑暗。
天已经黑了。
他听到外面正在下雨,细密的小雨。
“现在多少点?”
“七点零五。”外面有声音说道,低沉沙哑紧收,像是极力克制之下的声音。
陈雨弯腰,脸埋在膝盖处,急促地呼吸,弓起的薄背上都是汗水,手捂着额头,眼神柔和突兀地对着空气轻声说了句,“好孩子。”温柔的声音融入黑暗中。
房门被打开。
坐在那里守门的人手里紧紧握着青玉伞,没有动。
陈雨发现少年眼睛紧闭,脸颊上都是血痕,心下震动,“霍溪,你的眼睛……”
“坏了。”冷漠没有任何感觉,但偏偏是极力克制之下的沙哑,像是久未转动的齿轮开始运作。
开始了。
床头里的那些鬼开始行动了。
陈雨没忍住用力手指抠破了裤子中缝,手掌心的汗水擦在了上面,他伸手握住了青玉伞的伞尖,干涩的喉咙吞咽着,没有口水,只能感受到火烧一般的滞痛,“能睁开吗?”
他拉着伞往前走,后面跟着是身形高大但看不见的金发少年。
少年摇头,金色带血的发丝在空中晃动,像是浓烈的油画,“不能。”霍溪开口说,“它们来了,我快死了。”
.
“快晚上了,晚饭怎么办?”何全坐在大厅内对聂双双说道,“我刚才又去厨房看了一眼……”
聂双双瞳孔地震以为他又要开始做饭。
何全否认,“不是,我是发现厨房的炉灶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大的蒸笼,很大很高,几乎能装下一个人。”
聂双双:……
她环视了一圈,长公主和程知礼都回房间了,房间里没有任何动静。她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像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大事。
何全抠了抠蜘蛛,他也很慌还很焦灼,甚至有些疑神疑鬼,既怕不明不白的参加了事宴,又怕参加不了事宴,更怕那些可能还不知道藏在哪里,随时都出来要他们命的鬼。
但他闲不下来,他双手搓了搓脸,他要找点事情做,要不去找程知礼犯个贱,也总好过在这里没有意义的焦虑强。
说干就干,何全准备去找程知礼。
他转身上楼,手指忍不住抠着脸上的蜘蛛没停,嘴里不安分地叫着程知礼的名字,“阿程,阿程啊,我来了。”
他声音很大,仿佛这样能缓解焦虑和恐慌,“程知礼,你们晚上吃什么,我去做,这次不做稀饭,你的牙不会再……”
【警告!警告!副本中玩家人数发生变化!现在《红莊会馆》副本中剩余玩家人数为 五位。】
游戏中的播报打断了何全的话。
他们不是一共有六个人吗?怎么变成五个人了?何全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游戏没有停顿地再次播报:
【《红莊会馆》副本,玩家程知礼死亡。】
何全上楼梯的脚一顿,大脑中一片嗡鸣,像是神经被拉长到了极致。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抬脚几步跨过台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二楼程知礼的房间。
他一把撞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房梁上吊着的尸体。
手工定制的皮鞋在空中左右摆动,烫金的骚包名片洒落一地,上面镌印着——红印律所高级合伙人,程知礼。
游戏中,没有感情的音质每过三秒,重新播报:
【《红莊会馆》副本,玩家程知礼死亡。】
【《红莊会馆》副本,玩家程知礼死亡。】
——
字数太多了,写了好久,迟到的新年快乐!祝各位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后面还有剧情,但时间不够了,留在下章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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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红莊会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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