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盲症障碍》以夙

33、生日

　　大楼里的灯光并不算明亮，外面还在下雨。

　　天给大地垂下一张又一张氤氲的纱幔。

　　片刻雨停，只弥留寸寸雨后的草香和秋季的萧瑟扑面而来。

　　天光大亮，光束穿过黑暗的天色，浸染天与云，衬得大楼犄角旮旯的地方更加阴暗。

　　关亦扬将此一切收入眼底，整理完了就会抬头看看。

　　黎从棹进课室时只看见了关亦扬。

　　关亦扬没发觉他来，依旧拿着黎从棹的本子对笔记。

　　“先送生日礼物给你，”黎从棹声音冷不丁响起，但关亦扬却没被吓到，“你看看喜不喜欢。”

　　“什么东西让你特意跑出学校去拿，”关亦扬镇定自若地把笔记交叠在一起，“不喜欢能退吗？”

　　他捏着蝴蝶结一条边，轻而易举就打开了。

　　指尖搭在盒子上。

　　“你这些照片……”关亦扬声音有点抖，“是找别人要的吗。”

　　那上面几乎是他所有记得起来或者记不起来的每一个美好的瞬间。

　　郑合榆的生日、在上海的火车里、和他在家宅着的下午。

　　可关亦扬却不知道这些照片的存在

　　这个册子是黎从棹一张一张贴上去的照片，附赠着黎从棹在旁边贴的小柠檬。

　　翻到后面，他大概是没贴纸了，全靠手绘。

　　相册底下还有东西。

　　“你这个话筒……”关亦扬抿唇，撇头看他，黎从棹不知道什么时候蹲下来了，仰着头，“是不是你头像里面的话筒。”

　　“是啊，”黎从棹笑着，“这个话筒放了挺久的，不知道还有没有用了。”

　　“但是这个话筒……”黎从棹目光落在关亦扬的手上，“这个话筒算是我梦想的见证，我想让你再和我的过去产生更多的交集，尽管我的过去不算美好。”

　　“我还想让你记得，不管是我们相识之前还是相识之后，你都不是完全处在黑暗里的。”

　　而那些微弱却温暖的光，就在桌面的小册子里。

　　关亦扬有些哽咽。

　　“咳……那什么，”黎从棹清了清嗓子，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我最近看到一个片段，演给你看呗。”

　　关亦扬不理解他的思维怎么能跳跃得这么快，好笑道：“想演就演啊，这里又没有别人。”

　　“什么主题的片段？”关亦扬问。

　　“青春校园爱情？”黎从棹想了一会。

　　关亦扬心猛然一记重锤，嘴硬道：“那你演。”

　　黎从棹等这一天已经好久了，他在心里做了无数个演示，以为自己已经是对会发生的事情烂熟于心。

　　可是当他站在这里的时候，哪怕将前篇铺垫得太好，他都还是很慌张。

　　我……喜欢你。

　　“同学，我喜欢你，”黎从棹还是蹲着，目光专注认真，“和我一起早恋行不行？”

　　关亦扬的声音是一会之后才响起来的。

　　心里在重复呼喊。

　　答应他。

　　“我……”

　　突然又安静。

　　黎从棹眨了眨眼，稍稍退了一些……日思夜想的人收起利爪，还妄图逃离，只可惜被人发觉，然后不得脱身。

　　关亦扬已经不想藏脸红了，抓着黎从棹往后一推，有些恼了：“我都还没答应！”

　　黎从棹声音里有些委屈：“可是你明明也是一样的心情，为什么不行。”

　　这样几乎不需要细想就能看见的事情，怎么还有人掩耳盗铃。

　　关亦扬用拳头抵着嘴唇，不肯再看他。

　　“我还要……再等一段时间，”关亦扬有些手忙脚乱地把话筒和小手册放回袋子里，“等……”

　　“我等，”黎从棹的手放在关亦扬的头上，那点失落一扫而空，他心满意足且坚定，“我愿意等你……但是能不能尽快，我有点着急。”

　　关亦扬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到底没答应……明明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心思，甚至想和他每天待在一起。

　　但是少年时期的阴影似乎没有完全抹去，尽管能够接受蒋夏桐，可是他竟然还没有完全接受自己。

　　可我还不够信任自己。

　　“你……”黎从棹突然看见桌角的草稿本，等回神时已经出声了。

　　“怎么了？”见他不说话，关亦扬回头瞥他。

　　“噢噢，没事，”黎从棹立马收拾好表情，“笔记对完了再还给我吧。”

　　关亦扬也收回眼神，不太自然地嗯了一声。

　　草稿本上写了很多个名字。

　　毫无例外，全是“黎从棹”。

　　关亦扬写字好看是整个宿舍公认的，而他用着这样的字体，在公式的角落里见缝插针填了自己的名字。

　　黎从棹将喜爱宣之于口，他却要将热爱藏在纸中。

　　“晚修结束我陪你去拿蛋糕吧。”

　　“……行。”

　　“卧槽我喜欢这个蛋糕！”罗程文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把中间那个给关亦扬留着！”李津空拿叉子敲他脑袋。

　　罗右一脸惊恐：“别用叉子敲啊，罗程文今天没洗头吧。”

　　“哈哈哈哈救命笑死了，”黄谦仁跑进阳台，“你们让开点，关老板回来切蛋糕了。”

　　“还真借得到打火机啊，”李津空有些震惊，“小心别被宿管抓了。”

　　关亦扬平静地打开装蛋糕的盒子，说：“就是宿管借给我们的打火机。”

　　黎从棹适时关掉了阳台的灯。

　　他走进来时，李津空便默契地给他让了一条走进去的路。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万年不变的生日歌，是黎从棹起的头，他就站在身后。

　　“别在阳台挤着吃了，等会宿管要查人，”关亦扬送一块蛋糕赶一个人，终于到最后的黎从棹，“你那什么……放在旁边的那块就是你的。”

　　“我待遇特殊啊，”黎从棹平静地笑了笑，“我还有祝福没说。”

　　“所以？”关亦扬已经要走了。

　　“所以，你把蛋糕给我，我再说给你听吧。”黎从棹仗着他没手反抗，隔着刘海亲他。

　　关亦扬果然护着手里的蛋糕：“发疯就出去！”

　　这个交易一点都不公平……关亦扬敷衍地拿起了旁边那块蛋糕，塞给黎从棹：“说就快点。”

　　阳台灯还是没开，外面的人可能忘了这回事。

　　“我的小羊成年了……”话音刚落，阳台灯就开了，“希望小羊高考顺利，如愿回到上海，希望我能一直陪着你，希望你过去所有阴霾都只是过去，希望你……喜欢我。生日快乐，成年礼……以后再补行不行？”

作者有话说

　　感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