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于夏季》秋野野

52、高三下期

　　肖安辞正月初五开学，李芝夏过完年后几天都在忙着拜年收红包，本来是已经准备好初三去她外婆家拜年的，初二晚上恰恰好知道他明天就要走了，赶忙缠着她爸爸，推迟一天去，或者她就不去了，红包也不要了。

　　“哈嘚死！还不要红包！”奶奶在边上骂她。

　　“后天去咯！”她摇着他爸爸的手，带着小可怜样，谁见谁怜。

　　她爸爸掏出手机，解开锁给她：“那你跟你外婆港你要后天去。”

　　“好！”李芝夏抱着手机就跳上沙发盘坐下来，给她外婆拨去电话，接通后对着电话一阵撒娇，她爸爸都捱不住她那个语气，到楼下找她妈妈去了。

　　她外婆是喜爱她的，很早就等她过去了，几天前得到准信后就把所有零食都买全了，今天也做好了饼和粑，现在突然跟她说明天不来了，谁能乐意。

　　李芝夏很拿捏外婆的脾气，磨了一会就磨好了，外婆说：“算哩，就慢一日，那后天快滴子来啊，就等你们哩。”

　　李芝夏激动的大叫，对着电话跟外婆啵嘴，而后挂了电话冲到房间把自己最喜欢的一本小说细心包好，想送给肖安辞。

　　走的那日大雪，一晚覆盖了全部的红碎屑，肖晚舟给车子扫完雪揭开车套，李莲秀硬要他带走的大包小包的菜搬进车后座。

　　肖安辞坐在二楼烤火，脚在电暖桌里不安的乱动，怎样都不好受。

　　要走了，连听屋外喧闹的鞭炮声都冷清，离别的氛围让他很烦躁，要离开喜欢的人竟然会让他失去安全感，他真的很讨厌分别。

　　他旁边这个家伙也是一样，抓着他的手一刻都没松过，手心的汗黏糊糊的，让他更加难受了。

　　李芝夏气喘吁吁地上楼，她停在门边，弯着腰喘着粗气，脸通红。

　　两人一齐看向她，李芝夏朝肖安辞跑过去，用力抱住他的肩，没忍住哭了起来：“安辞哥哥我会想你的……”

　　肖安辞拍了拍她的背，他下意识又要说出“暑假马上就来了”这种屁话，一时间闭了嘴不知道再说什么。

　　“这个给你，我最喜欢的一本小说。”李芝夏没抱多久，她松开手，很自觉的坐的离他有距离了点。

　　肯定是耽美小说。

　　肖安辞在心里偷笑，接了过来。

　　“安辞哥哥你暑假多久来啊，思瑾哥哥肯定考完第二天就来了，他9号来你呢？”李芝夏瞅着他，像要一下子把他看完似的，那眼神里流出来的不舍让肖安辞对离别的讨厌又多了一层。

　　“我尽量一考完就来，暑假一开学我们就都在长沙了，想想多让人期待。”肖安辞敛眸笑了笑，再怎样也就只分开半年了。

　　李芝夏不由得为他们叫苦，刚在一起就要分开，谁有他们惨。

　　——

　　上车前，肖安辞依恋地抱了抱李思瑾：“暑假见。”

　　“暑假见。”

　　肖安辞偏头看向李芝夏：“夏夏，你还是要好好考试，考上普高我会为你自豪。”

　　“好…呜呜呜呜呜……”李芝夏非常感性，上次知道肖安辞走了她哭了两个晚上，现在直面分离，她憋不住了，一手抹眼泪一手用纸揩鼻涕，话音带着哽咽，胸膛起伏波动很大。

　　肖安辞安慰完她后上了车，长辈们也互相道完了别，车子发动，没一会儿小洋房就跟上次离开一样，渐渐隐进绿色。

　　肖安辞贴在窗上紧紧望着那个方向，他感觉自己身上多了股引力，牵动着李思瑾。

　　梦幻如他喜欢的人刚好也喜欢他，梦幻如他们在一起后没几天又要分离半年。

　　可能是他们之前一直黏在一块的缘故，走前整个人要死要活的，觉得离了对方自己马上就要活不成了，那种分离感强烈得像要把心都挖走似的。

　　走后倒觉得挺自然，只有种李思瑾还在身边的不真实感。

　　当然这也很有可能是他本身看事淡然，对待人际关系与感情已经形成了这个习惯，所以感受不到极度的牵肠挂肚带来的撕裂感。

　　现在的他只强烈地期待暑假来临，他们两个要各自努力，共赴远方。

　　李思瑾就不一样了，他没那么潇洒。

　　肖安辞离开村子后的早晨，他走在路上望见路下空空荡荡的山丘田地会想到他，抬头看到一望无际的山棱也会想到他，看到缠绕在山间的白雾更会想到他拍照时的神情。

　　是动是静都会想他，毕竟这些同看过的景色和他们曾一起走过道路都在这里，遗留在这的情感总是容易触人心房。

　　他心里空空的，这不是个好的状态，这种状态让人非常难受。

　　如果这时候递给他一支烟，他的模样就和阴雨天下颓丧的不良少年没两样了。

　　回到家，李芝夏和李思宇在看电视，李思宇看的津津有味的，时不时会大叫大笑，旁边的李芝夏一脸阴郁。她手肘撑着沙发扶手，下巴压在手掌上，不仔细看看不出她那亮晶晶的眸子充满了水雾。

　　李思瑾一回来就进了房间，拿起桌上的手办看。

　　写诗的诗人多会睹物思人，他们那个时候得有多想念对方才能写出动人到极致的千古绝句。

　　李思宇一直关注着他，在他进去很久后，他小心翼翼的拧开门，他哥哥手环着手办趴在桌子上，眼闭着，不知道有没有睡着，他脸颊的泪还没干全，眼角积成的一滴又朝下滑去。

　　“哥……”他抿嘴止声，也不敢吵起他，他小心的走到床边把薄毯子拿起来盖到他身上，轻轻掩上了门。

　　——

　　高三下，寒风凛冽，李思瑾每天晚上都忍不住要给他打视频，肖安辞自开学起都学的很晚。

　　高三很致郁，下半期真的像在苦瓜里找甜瓜，苦到家了。

　　每天面对着一堆被反复翻动的书，他的很多个晚上都觉得这样的日子没有意思，他想自暴自弃、想摆烂，但他从小形成的上进心已经完全能够驾驭他了。

　　现在每天晚上跟李思瑾视频的那几十分钟，成为了他周而复始的高三苦逼生活里唯一的一颗糖，他每天都期待着舔舔这颗糖，糖给的一口清甜能让他立刻充满斗志。

　　李思瑾跟他俩个朋友说了他们在一起了之后，林辅亭大叫：“妙，不愧是你！”

　　翟致轩微微笑，心里替他感到开心。

　　李思瑾：“你们真的不会想别的什么？”

　　林辅亭：“想什么啊？想你会不会故意给我们吃狗粮？”

　　翟致轩做沉思状：“虽然这世界上普遍都是男女结合，但总是会有那么一对同性.爱到极致的，他们如果能够惺惺相惜，那我不仅尊重他们，还会祝他们长长久久。”

　　“哦，这个啊。”林辅亭了然，“我觉得还好吧，开头只是觉得挺震惊的，虽然表面上没表现出来，但我心里真的有很多介意。”

　　“因为你是我发小，从小一起吃一起喝，你就这么不同找了个男朋友。但是这么久过来，你们之间让我又心惊又激动，特别是你们让我觉得，你们的爱情美好得像在等一朵花苞渐渐绽放，更特别是还是他主动的。”

　　“嗤。”李思瑾笑了。

　　“你们考泽大的话我们也尽力跟你们一起考吧，我们说过这辈子都要在一起的。”林辅亭急着说，又恶狠狠地补了一句，“虽然你不义气，先脱单了。”

　　翟致轩：“谁叫你之前一直说他注孤寡的，现在他找到了伴侣，这话就反噬到了说这话的人身上。”

　　“啊呀！可别咒我了，我可不想以后找不到女朋友嘞。”

　　李思瑾在旁旁观，可能是他自身因素驱使的，他现在觉得他这两个两小无猜的朋友也挺有趣的，像对欢喜冤家。

　　但他不敢说出来，因为会被妥妥直男的俩人一起揍。

　　——

　　涑州一中182班开学一星期后班主任想给班级大换位置，同学们闻到风声群起而撒娇。

　　因为他们都认为，和他们共渡过苦命的高三上期的同桌死活！必须！都要陪他们一块走完高三下期。

　　班主任挺通情理的，可能他理解他们之间的感情，于是只让想换位置的人和对方说好，然后报到他那来，正月十五截止。

　　然而班上没有一个人换动过，可能是想换的人劝动不了对方，也可能同桌之间的关系已经非常好了。

　　他们就只有半年了，关系再不好也就只有半年了。

　　黄景泽在这一期里很少睡觉，肖安辞觉得他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因为他时常跑去楼上184班找刘岁补功课。

　　刘岁要考双一流，他也想追去他考的学校的城市。

　　“你同桌不就是班里学神吗？可以先问他的。”刘岁睁着黑眼圈一脸倦容的瞧着他。

　　“我不太好意思总麻烦他，他耐性不是很好，等下别教着教着对我翻白眼了。而且，他也很忙。”

　　“好吧……草稿本给我。”

　　黄景泽乖乖巧巧的递给他，十分认真的看他在本子上给他分析思路。

　　——

　　三月份，林里醒了，他四月份来了学校，整个人大变样，神情恍惚，敏感又胆小，稍微碰到点什么就躲，周围声音稍大了就会被吓一跳。

　　他不敢跟任何人说话，同时也没人敢跟他说话，包括之前跟他玩的好的朋友。

　　班上人说可能是被车祸吓出的心理问题，她们暗自心疼他，之前好生生的一个人，爱笑、开朗、球打得出彩，现在哪一条都是遗憾。

　　这世界上的意外不知哪天就降临到了自己头上，肖安辞看到他就会想到来日不方长，同时很不安。

　　渐渐的来了各种大考小考模拟考，每个人逐渐在被试卷榨干精力，精气神都被吸走了，没有了开学前被新年养足的容光焕发的精神面貌，他们面无表情的，好像没有了生气。

　　真的很累，每天都觉得时间不够用。

　　四月中旬，肖安辞觉得李思瑾的视频电话都救不了他了，他都没有心思打视频，有时就把视频挂在那里疯狂做卷子，那一沓一沓的卷子看着就做不到头。

　　朗州七中没有他们学校这么疯这么急，李思瑾在对面都心疼死了他。

　　他之前想清明节来看他的，肖安辞说他没时间，就放一天假，而且都得拿来写作业、复习，门都出不了。

　　但李思瑾有时间，他开开心心地买好了票，假期前一天亲戚又有事来了，他就跟着父母去了很远的地方吃席。

　　这次见面就这么黄了，李思瑾心里不是滋味，肖安辞安慰他：“没事的，这次见不了还有下次，我觉得现在能够看着你的脸，跟你说话，已经很满足了。”

　　“我很想你。”

　　他开始一直在憋着情绪，这话随着压着的情绪一同释放出来，肖安辞差点泪崩。他赶忙捂住鼻子，眼里泪花闪闪：“我也好想你，不过也快熬出来了，坚持住。”

　　李思瑾捂着眼睛，把泪光按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