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柠》刀上漂

7、放学

　　假期就像穷人钱包里的票子，神不知鬼不觉就这么没了，国庆复课后的第一个语文早自习，学生们都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个目光呆滞，无精打采，像害了瘟疫的鸡，机械地诵读着桌上的书，其实嘴里念了些什么天书，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萧稚子鬼鬼祟祟，从后门蹿进来，躲着讲台上的班主任，猫着腰一溜小跑，总算安全到达了她的课桌。
　　同桌孟宁将语文书竖在课桌上，正聚精会神地背书。

　　萧稚子捅了捅她的胳膊，她立刻像触电般的弹了一下，慢吞吞地转过身来。
　　“你来了？”

　　她打了个哈欠，眼底漫出一点生理性泪水，原来刚刚不是在背书，而是在打瞌睡。

　　萧稚子将她从头到脚瞄一遍，然后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你穿了？”
　　“什么穿了？”
　　“这个。”

　　萧稚子做了个双手托胸的动作。

　　孟宁脸腾地一下爆红，既忸怩又好奇：“你……你怎么知道的？”

　　她是假期里由葛春艳带着去买的，在这之前，孟宁早就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胸部总是胀胀的，一按就痛，后来突然就隆起来了，像两个小山包，她臊极了，洗澡的时候都怕看到，担心别人注意到，还总是含着胸。
　　其实初一开学时，生理课上就讲过，这是雌性激素分泌旺盛，□□官开始成熟的表现，意味着她不再是个孩子，而跨入了青春期少女的行列。

　　但掌握理论是一回事，实际又是另一回事了。

　　孟宁上课时，就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完全没有什么代入感，只有当葛春艳领着她，拿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小内衣，一边在她身上比划，一边讲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话时，孟宁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是个姑娘了。

　　萧稚子看着她羞红的脸，像个大姐姐似的，笑嘻嘻地在她耳边说：“这有什么，我六年级就开始穿了，一看你不驼背了，我就看出来了，偷偷告诉你，不要买那种脖子系带的，有的男生特讨厌，喜欢去解开。”

　　孟宁点点头，葛春艳带她去买内衣的时候，她也试了那种，不过她没要，因为那两根细细的系带绕到后脖子上，得多羞耻呀。

　　她拿过书包，从里面翻出一个活页文件夹，抽出一张纸递给萧稚子。

　　“你要的张起灵。”

　　班上最近突然流行起一本叫《盗墓笔记》的小说，男生女生都竞相传看，萧稚子也不例外，她很喜欢里面的男主张起灵，还央求孟宁画一张张起灵的人物肖像，她很会画画，据说是以前描摹漫画，一点一点练出来的。

　　白纸上的张起灵宽肩长腿，眼神冷冽，穿着一件蓝色连帽衫和工装长裤，脚上是一双军靴，肩上背着一把黑金古刀，正左手给右手缠绷带，绷带的另一头被他咬在嘴里，画面的张力一下子就出来了。

　　萧稚子捂住嘴，激动地泪光闪烁。

　　“这就是我心目中的小哥啊！宝贝，你画的实在太好了！我觉得你可以去当漫画家！”

　　孟宁伏在语文书下，拼命对她竖手指：“小声点。”

　　班主任的目光威严地扫过来，这是一个警告，萧稚子把画夹在书里，仔细看了好几遍后，忽然对孟宁说：“我觉得，你画的小哥有点眼熟，像一个人。”
　　“像谁？”
　　“像你哥。”
　　“有吗？”

　　孟宁把画拿过来，看了看，有些不确定地说：“好像是有点啊。”

　　原著里对张起灵的外貌描写很少，几乎没有，孟宁只能自己发挥想象，她都没有发现，自己无意间，把秦立的轮廓和五官特征嫁接在了她画的张起灵身上。

　　萧稚子把画夺回来，嘻嘻一笑：“不过，你哥哥是挺帅的。”
　　孟宁有些惊讶：“他帅吗？”

　　“难道你不觉得他帅？天呐，你眼光是有多高？或者是有多差？”

　　也不是觉得不帅吧，就是难以把秦立跟“帅”字联系起来，在孟宁眼里，她哥就是她哥，自己已经看习惯了他的脸，没有萌生出他帅不帅那样的念头。

　　萧稚子大惊小怪的说话声终于招来了班主任的注意，那个小老头儿挺着圆圆的肚子，起身在走道上巡视，孟宁和萧稚子只好飞速分开，抓起手里的语文书，干巴巴地读了起来。

　　一天很快过去，九中的规定是，初一初二的走读生可以不用上晚自习，下午第三节课放学后，就可以回家。
　　孟宁收拾书包时，听见教室外有人叫她，她抬起头一看，不由得垮了脸。

　　那个人不是别人，就是堵了她半个月的三中老大——陈俊。
　　现在他都不在校门口堵了，改上教室堵了。

　　陈俊站在一扇打开的玻璃窗前，他是个很瘦的男生，头发长到遮住眉毛，脸颊上长满痘疤，坑坑洼洼，嬉皮笑脸地喊：“孟宁。”

　　孟宁不答应，他就一直喊，他也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了几个朋友，跟他一副打扮，衣服穿的松松垮垮，屁股扁平，头发留的老长，为了壮陈俊的声势，他们也一起喊，每个人都一张笑脸，嘻嘻哈哈。

　　这时教室里的人还没走完，同学们好奇地看着这场热闹，孟宁抓住萧稚子的手，无奈地答应了一声：“你干什么？”
　　“带你玩儿去。”
　　“不去。”
　　“那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孟宁既生气，又有点慌张，即使她对陈俊没什么意思，还是不由自主地红了脸，都是该死的青春期荷尔蒙在作怪，以前她被陈俊拦住，能莫名其妙地骂他一声“神经病”，现在，她只能红着脸，憋出一句：“我不。”

　　三中的那些人纷纷起哄：“俊哥，人家说不出来呢。”
　　“俊哥魅力不行啊，连个小妹妹都拿不下。”
　　“妹妹的脸都红了。”

　　孟宁的脸越来越红，萧稚子看不下去了，指着那帮人，大义凛然：“喂，你们别太过分啊！”
　　“美女，你又是谁啊？”
　　“我是她的朋友！”
　　“朋友的话，要不要一起去玩，哥哥给你吃好吃的。”

　　一群男生孟浪地哈哈大笑起来。

　　萧稚子气极了，刚想说话，孟宁就拉了下她的衣袖：“别跟他们说了，一群无聊的人，说不清的，把书包收好，咱们回家。”
　　萧稚子低下头，小声问：“那要是他们纠缠我们怎么办？”

　　孟宁刚要说话，门口就有人喊了一声“孟宁”。

　　声音很熟悉，是秦立，她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秦立叫她的名字时，跟别人叫的感觉都不一样，“孟宁”两个字，很沉、后鼻音很圆润，字正腔圆，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孟宁自己就做不到，也许是因为她来自南方，前后鼻音总是不分，董回归就老嘲笑她，是“明天更美好”还是“冥天更美好”？

　　她抬起头，满脸喜色：“哥！”

　　秦立站在门口，“嗯”了一声。
　　“快点，回家了。”

　　孟宁快速背起书包，拉着萧稚子，脚步轻快地走到他面前，仰头又叫了声“哥”。

　　秦立答应了，把她的书包摘下来，挂在自己肩上。

　　他们走之前，陈俊不知怎么想的，下意识叫住人：“喂！”
　　秦立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眼神有点意外：“你有事？”
　　“我……”

　　传闻中的三中大佬突然忘了词，看上去有点滑稽。

　　秦立看他们就跟看弟弟似的，没什么表情，淡淡地说：“以后别来找我妹，我每天都会来接她。”
　　陈俊全程一声也没吭。

　　和萧稚子分别后，孟宁坐上了自行车后座，是真的“坐”，而且是侧坐。
　　秦立问：“你怎么不站着了？”

　　孟宁没说话，有些不好意思，有时候长大就是这四个字，不好意思，一旦开始忸怩，学会脸红，假小子就变成淑女了。

　　她抓住秦立的衣摆。

　　“哥，你真的每天都来接我么？”
　　“接。”
　　“那你的晚自习怎么办？”

　　高中是都要上晚自习的，不管走读还是住宿，尤其是七中这样的名校，高一就有三节晚自习，九点才下课，是真正的起早贪黑。

　　“接完你了再回学校。”
　　“那样太赶了吧？”孟宁嘀咕，“万一迟到了怎么办？”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

　　孟宁吐吐舌头，突然记起早上萧稚子的话，扯一扯秦立的衣服。

　　“哥，我跟你说，咱们班有人说你帅呢。”
　　“谁？刚刚那个女生？”
　　孟宁的同学里，秦立就只见过萧稚子。
　　“是她。”

　　孟宁捂嘴笑。

　　这时，他们已经到了一个人行道，正好碰见红灯，秦立按住刹车，单脚撑在地上，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那你觉得我帅吗？”
　　侧坐在后座上的孟宁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脸色爆红，活像个番茄，红灯过去，绿灯亮起，她才用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声音，嗫嚅出一句话：“我……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