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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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吟声起，寰宇震荡。
巡猎的星神跨越星空疾驰而来，祂的身影如箭矢撕裂时空，幽蓝之火蔓延成绚丽流光，横穿亿万星辰。
时隔千年，罗浮仙舟再次成为宇宙视线的集中点。
“那是什么……？”
在罗浮中孕育的、萌发的胚胎。
浩瀚宇宙中如尘埃般的生命呢喃着迷茫。
“好温暖……”
“…美……”
形如人马的星神降临于罗浮所处星系，祂的长发飘散成银蓝色的星河，于虚空中触碰，然后——
空间荡起涟漪。
那是生长的声音，伴随着枝叶的抽芽与蔓延，花在绽放，结出果实的垂挂。却又是不同的存在，那玉石与金属的光泽，封存在冷硬外壳内的灼热喷涌……光滑硬质向上覆盖过植株的纹理，铸成一座最初的礼器。
丰饶建木化作青铜神树，以灵火为花叶，以玉牌为硕果。
无数星光汇聚成朦胧的身影，伴随着一道飘渺声响自宇内层层回荡。
［此为循环往复之业轮。］
［此为永劫轮回之收束。］
［探前路得以寂灭，赴末途得以生机。］
［赐无尽形寿以衰亡。］
［是为，生命之轮回。］
帝弓颔首，道。
［善。］
星光更加凝实了，呼吸般闪烁着。正在此时，另一尊星神亦如约而至。
带来灼痛的热浪与焚寂，［毁灭］降临此处。
金色，如火燃烧，亦如潮水涌动。从星神褐色的胸膛中流淌，那巨大伤痕间浮起一团飘渺的光晕，裹满神明的金血，沾染着暴烈的热量。
纳努克沉默不语。
祂注视着这一抹被自己无数次湮灭的烛火，亦无数次从点点余烬中复燃。
亚德丽芬……那陷落于战火与虫群肆虐的可悲星系，它的文明和璀璨已经被无尽的杀戮与硝烟掩埋，纳努克对它的印象只剩下燃烧。
在［纳努克］尚未成为［毁灭］之时，灰黑色的阴沉天空终日压盖大地，断壁残垣中仅有火焰一视同仁吞没一切……人类与机械的残骸，还有虫子的，而更多虫子仍在天空中嘶鸣着穿梭于浓烟与阴云间。它们啃食进军途中所遭遇的一切事物，虫皇陨落后亦如病毒般自我复制着，形成带来绝望的浪潮席卷而过。
压抑绝望的灰暗世界，未来在梦中也虚无缥缈。
他站在尚有余热的废墟间，肉眼尚可见的远处被烈火与黑烟扭曲成模糊一片，有灰白的颗粒飘落在身上，是被气流卷入天空的残烬。
空气中热浪涌动，金属与燃料被焚烧混杂着生命的焦糊侵入肺腑带来干裂的灼痛。
那些从簌簌火光中噼啪作响的爆鸣声，那些若有若无振翼的嗡鸣。
这里是沦亡的世界。
“……”
他转过身，看向残垣中狭小的临时据点，一个与周围一切格格不入的身影正站在那，安静，平和，用那双剔透的眼望着他狼狈的身形。
该如何形容那生命的模样呢？
洁白又柔软，一支稚嫩的花苞，近乎仅存在于电子记录中的模样，带有清新甚至发甜的香味……而干净、柔软与甜，都是太过遥远以至于陌生的词汇了。
这是绝对不属于此刻的亚德丽芬的生命。
可他远道而来，来到这饱受战火与虫灾侵袭的星系，又是为了什么？
没有对话，自然也没有回答。
宛如临死之时迷蒙的幻象，虫子的鳞粉时常混淆感官，似梦非梦中的一切与一个分秒都在死亡线上挣扎的男人无关。
无穷无尽的虫群，陷落为虫巢的基地，死亡的失联的一个又一个同胞，早已捉襟见肘的补给。
到底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的眼睛见证创伤，他的肺腑感知死亡，他的耳朵捕捉绝望。
沙沙的振翼声在头顶汇聚，落下鳞粉如细碎玻璃折射出的炫目光斑于空气中飘舞，残骸在眼中旋转成星海，破损的炮筒中升起片片绚烂烟火。
星星是遥远的灯火，带来的光亮太微弱，无法驱散身边的迷雾与黑暗。
他望着那双眼睛，比净水更透明，映着他的身影，没有星河与烟火，却有降落的虫群逼近，那敞开的丑陋口器，贪婪的留下涎水。
幻境中何处为真实？
烟火飞入天空的声响变得尖锐，变成凄厉的虫鸣。热浪席卷，远处传来爆炸的震动。
“原来，你是真实的啊。”
这是他对其说出的第一句话，声音早已嘶哑得发声艰难不已，喉咙里是铁与血的腥咸与炮火的灼辣。
最后的布置已经触发，他有些失神，又想触碰一下那洁白的生命来确认对方的存在。
而他安静如幻梦的注视者走来了……带着那眼眸中渐近的浩荡虫群的倒影，不顾他身上的脏污与狼狈，如一阵清凉的、温柔的风，一支柔软的、将要绽放的花……就这样亲昵地依偎入他的怀中。
“……”
无法理解，也无法拒绝。
他只是合拢了被灼烧而僵硬的肢体，然后闭上了眼睛。
这样拥抱着未知的生命……
毁灭吧。
他想。
就这样毁灭吧。
星球与宇宙，人类，智械与虫子……一切的一切，全都毁灭吧。
火焰会吞噬他的残骸，净化他这可悲而无望的一生。如果这颗星球熊熊燃烧，能否比拟恒星一瞬的光亮？这暗淡的火光，能否在数千光年之外，映入某一个人的眼眸中？
生命与文明在斗争中变得毫无意义，死亡与毁灭却成为最终的解脱。
他这充满苦难的短暂人生啊……
仅仅在最后一刻，将未知的幻梦拥入怀中。
没有痛苦，没有悲伤。
也没有愤怒。
轻飘飘的，温暖的，他感觉到有什么从自己体内脱出，是那虚无缥缈的魂灵脱离了躯壳吗？他会成为古老信仰中升上天空的火焰吗？
神明降下硫磺与火，净化生命的污秽。灵魂成为新的火焰，伴随照亮黑夜的第一缕光回归太阳。
伴随着爆燃的金色烈火……［毁灭］的星神自沦亡世界·亚德丽芬诞生。
祂的诞生点燃了整片星系，连同虫群一起化作宇宙中飘散的灰烬。［纳努克］望向掌心中孱弱的摇曳微光，是承载生命的躯壳被神明的烈焰焚烧殆尽后留下的一缕烛火。
作为人类的纳努克所残留的最后一丝思绪恍然知晓，无论如何荒诞，祂们合该相遇，与彼此融为一体，在道路中相辅相成。
纳努克将祂拢入掌心。
这是于［毁灭］中孕育的［生路］。
而此刻……纳努克将这火光送出，目睹祂从洁白花苞绽放成燃烧的模样。
一声轻笑从旁传来，带着果实的甜香与阵阵空灵梵音，金发的美丽神明笑容中透出几分妖异的慈悲与爱怜。
［丰饶］主动现身于［巡猎］面前，而岚握着长弓，并未打算在这种时候给死敌药师来上箭……或者说，星神之间鲜少出现那般人类定义中针锋相对的关系，祂们所看到的、所施行的一切都远超乎世人理解。
更何况，［轮回］已然孵化。
宇宙万物终有尽头。
药师将手中麦穗捻成齑粉撒入星辰，以无数双温柔的眼眸注视着面前的生命。
［均衡］悄无声息地出现，互无声地表达了认可。［记忆］早已将一切记录，浮黎面前浑浊棱晶旋转，内里涌动着无数结局堆叠的浪潮。
［迷思］将色彩涂抹，掩盖了诞生的真实。［贪饕］咧开笑容，回忆起咀嚼带来的黏软甜意。［同谐］的指尖跳动，送来庆贺的谐乐。
［存护］挥下重锤，发出清脆的金玉交鸣声。［智识］将验算结果层层对比，开启最后的倒计时。
五。
“啊哈！”
［欢愉］肆意地喷洒彩带和亮片，将礼炮放成烟花，面具上尽是惊喜的笑容：“阿哈要来见证奇迹啦！阿哈的小星星仓促之下进行最终表演，但还是会被可靠的阿哈与其他星神小伙伴们送上神座~噢阿基维利啊，阿哈要在下一场游戏里尽情嘲笑你啦！”
四。
［虚无］依旧沉默。
三。
［终末］游弋着，发出一声叹息。
二。
那身影足够凝实了，渐渐褪下朦胧光晕。祂有玉质的面容，白银的鳞角。余光在祂掌中扭转成头尾相连的无尽之环。
一。
祂睁开了眼眸。
祂抵达了神座。
祂是［轮回］。
————————
“呃……”
迷迷糊糊地，三月七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窝在观景车厢的沙发上睡着了，坐起身才发现身上还盖着小毯子，随着她的动作滑到了地板上。
“醒了？”
有人先一步帮她捡起毯子，是丹恒。
“是丹恒老师啊……”她还有点迷迷瞪瞪的，打着哈欠含糊道：“我怎么在列车上啊？”
总感觉……自己睡前好像不在列车上啊。
“三月，你睡糊涂了？”
穹的声音从旁边响起，灰发青年放下手里结束的游戏，看向她：“解决了罗浮星核时间后，你拉着我们狠狠逛了罗浮金人巷和绥园，回来后说歇会儿再收拾买来的特产，结果一转头你就在沙发上睡着了。睡的也不久，我刚打完两场游戏。”
三月七呆了一下，看见旁边桌子上的大包小包，记忆才缓缓回流：“噢、我睡迷糊了嘛，以为还在罗浮客栈呢。”
她忽然打了个激灵，开始打量周围：“小奥呢？小奥在哪？姬子姐杨叔他们呢？”
“哦呀，小三月这么想念我们啊。”
红发丽人端着咖啡款款而来，她笑道：“瓦尔.特正忙着研究仙舟联盟的金人模型呢，据说是七百年前百冶设计的绝版套装。小奥这礼物可真是送到他心里去啦。”
“小奥回娘家走亲戚去了。”穹调侃着丹恒，“这不，丹恒老师让撇这留守列车了。有家室的男人终将被岳家制裁，更何况丹恒可有俩岳父呢。”
“……”丹恒捏了捏拳头，“笑够了没有？”
穹已经因为丹恒精彩的家庭伦理剧嘎嘎乐而遭受了一次制裁，闻言连连摆手表示自己不看笑话了，但扭过头依旧无声地大笑。
三月七目睹着小伙伴的嘴脸而美少女无语，看见灰兔列车长一摇一摆地走来才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帕姆，我记得之前阿基维利说今年的太空竞逐就要开始了，穹还没见识过列车长飙列车呢！”
说完这句话，她却是恍惚了一下，总感觉星神的名字好像出现的太突然又有些陌生……
但那点奇怪的感觉很快就被某星神的某些抽象行为压盖了过去。
“帕姆飙列车？”穹眼睛一亮。
“呃……倒也不至于说是飙列车啊帕，竞逐不只要提升速度，也是要讲究技巧的！”帕姆掐着腰道：“不过参加太空竞逐也算得上是列车的老传统了吧？正好终点附近就是洗车星，就算沾上尘埃风暴也能顺便把列车从里到外大清扫一遍帕。”
“太空竞逐中偶尔会遇到尘埃风暴，风暴会卷起星星碎屑，在穿过时站在列车表面，虽然闪闪发光相当亮眼，但毕竟会对载具造成影响，还是要清理的。”丹恒解释道。
“噢！那等小奥回来我们就出发？”穹已经跃跃欲试了，“还要等阿基维利吗？”
“穹乘客刚上车还不知道，阿基维利经常不在列车上啦帕。”帕姆略感嫌弃地摆了摆毛绒小手：“不如说有时候祂最好少回列车，省得因为奇奇怪怪的开拓意志在列车上大搞破坏！上次祂偷吃小奥留给帕姆的水果切盘的账还没有算呢帕！”
“合着阿基维利不在列车上，是为了躲帕姆找祂算账啊……”三月七吐槽道。
不过……
她看向车窗外，列车停泊在罗浮甲板上，一眼就能看到那座遮天蔽日的神迹，［青铜神树］矗立于罗浮中心。
“和大家一起踏上新的旅途，真是太好啦！”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 5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