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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章五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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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瑞接到沈曜的电话,才知道沈宁出了点意外,是齐宥安陪着来的医院,简单解释后说对方的情绪不太对劲。
担心出事,就联系了他。
沈曜清楚他对齐宥安的意思,涉及到对方,总归更谨慎。
而他也听明白了沈曜话里传达的意思,好友受伤会担心很正常,但齐宥安有些反应过度,或许其中有什么隐情。
他在赶往医院的路上给齐宥安发了消息、打了电话,但都没有回应,他还拜托沈曜看了下,知道人就在病房门口时才稍缓了口气,没让去打扰。
接着就是眼下。
齐宥安看见他的第一眼,先是哭,还没等他开口,就说有事要告诉他。
他给齐宥安仔细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搂着对方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哄道:“不着急,我陪着你,我们还有大把时间。”
齐宥安靠在裴元瑞怀里,时隔多日的一个扎扎实实的拥抱,让他动荡不安的心绪慢慢平和了下来。
这会儿工夫,裴元瑞已经跟院方联系好了,带着齐宥安进了不远处一间空置的休息室,走廊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他牵着齐宥安走到沙发边,放低声音哄道:“坐下慢慢说,我会仔细听的。”
齐宥安缓缓深呼吸了一个来回,接着抬眼看向裴元瑞,“是你坐下听我说才对,别吓到你了。”
裴元瑞失笑,他大概能猜到齐宥安要说的是什么事情了,这一瞬间,仿佛往他的心海上洒落了漫天的阳光。
要有多信任,才会把说出来可能被当成精神病的事情告诉他呢?
他的小太阳呀。
让人如何不喜欢。
他给齐宥安理了理对方刚才自己蹭乱的头发,随即先坐了下来,示意了下身边的位置,道:“听你的,坐吧,慢慢说。”
齐宥安看着裴元瑞,好一会儿没动。
对方说话的神情和语气,给人一种他说什么对方都会信的感觉,哪怕他说一周后就爆发丧尸了,裴大总裁都能跟他一起规划撤离路线、准备各种物资。
说不感动是假的,但他怎么觉得裴元瑞对他有点盲听盲信的赶脚呢?
在对方温和有耐心的目光注视中,他靠近了一步,没坐,先问道:“我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的话……你别我还没说呢,你就相信了。”
裴元瑞握住齐宥安垂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揉了下对方的手指,宽慰道:“我有自己的判断。”
那还行。
齐宥安的眉目舒展了些,挨着裴元瑞坐下来,他没松开牵着的手,给扯过来放在了自己腿上,接着两手握住对方的手。
他缓了十几秒,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没再有什么犹豫地开口道:“我不是原来的‘齐宥安’。”
裴元瑞注视着身边人的侧脸,齐宥安垂着眼,眼睫都在微微颤抖,到底还是有些不安的。
他缓声问道:“这话怎么讲?”
齐宥安握紧裴元瑞的手,对方对调平稳,没有上来就质疑他说胡话,这让他心弦稍松。
他一鼓作气道:“我是从别的世界穿越来的。
“我跟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同名同姓,长相也一样,原主大概在车祸的时候就……去世了,至于穿越的时间,就是剐蹭你车子的前一周。
“穿越前我是画画的嘛,不太懂商业金融这些,就是赶鸭子上架,为了不露出马脚被虎视眈眈的齐家旁支和竞争对手啃得骨头渣渣都不剩,我只能是尽量装一下原主的暴脾气,苟住了就行。
“说实话,我那时候压力挺大的,进公司就戴上了面具,都不敢松懈一点儿,还好有猫一年,还好——
“有你。
“毫不夸张地说,猫一年就是我的充电站,也就在店里、在你跟前,我才能放下那些伪装放松放松。
“我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那天剐蹭了你的车,是我们的缘分,大概是命中注定吧,就那么巧,而且你没直接戳穿我胡诌的打工人假身份,所以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庆幸,还好没有错过。
裴元瑞听得出齐宥安话里的情绪,他何尝不为那次的小意外庆幸呢,那是他们之间的开始,有了开始,才有以后,才有现在,才有未来。
听齐宥安坦白穿越这件事,他并不意外,跟他的猜测符合得七七八八。
对方跟原来暴戾张扬的那位相比,有着再明显不过的截然相反的脾性。
根本不是一个人。
他能感觉到齐宥安的紧绷,多少有些紧张。
他放缓语速,带着安抚意味地回应道:“你这么说,我其实不算太意外,毕竟你和之前可以说是天差地别,再怎么说转变性情都不像一个人。
“齐董他们和你的相处还比较少,而且你在他们面前也有一定的伪装,但就像你说的,你在猫一年并没有隐藏自己,也让我了解了真正的你是什么样子,了解得越多,越喜欢你的性情。
“你说你和原来的那位不是一个人,这些变化就能说得通了。
“换了个灵魂,这很合理。
“而且我同样庆幸猫一年能成为你的港湾,能给你一点慰藉,能够陪伴你走过初来乍到的那段时间。”
闻言,齐宥安忽得抬起头看向裴元瑞,眼里是明晃晃的诧异。
开口之前,以他对自家哥哥的理解,他猜着对方应该多少能理解他的说法,但没想到这么干脆利落就相信了穿越这套说辞。
是盲信吧?啊?
他盯着裴元瑞那双漆黑沉静的眼睛,有些不确定道:“那什么……你确定都不质疑一下的嘛?这么超自然、超现实的事儿!
“是穿越!
“我说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哎!”
就这么稀松平常地接受啦?
裴元瑞却很淡定,解释道:“大概是之前就觉得不太对,所以现在听你这么说就感觉更合理,也可以说是验证了之前一部分猜测。
“哪怕常人听起来很离谱,很像是在胡说八道,但我跟你相处多,排除明显的错误答案,剩下的那个猜测即便看上去很不可能,也十有八九就是答案了。
“安安,从你身上能看得出你成长在什么样的家庭。
“被好好爱过、关心过的孩子,才能生长出同样温柔灿烂的心灵,尽管素未谋面,我也能想象得到他们会是很好的家人,相互关心、相互理解,也相互尊重。
“我很感谢他们,感谢他们养育了你这颗小太阳。
“不然我要到哪里去认识你呢。”
齐宥安听完这些,眸光微微颤动,裴元瑞说到了他的心坎坎里。
他垂下眼,轻轻吸了吸鼻子,忍住了涌上喉头的酸涩,“我很想他们,可是……可是再也见不到了。”
裴元瑞把齐宥安搂进怀里,抚着对方的后背,轻声安慰道:“你想念他们,他们一样想念你,尽管不能再见面,但他们给你的、你给他们的东西都不会就这么消失。
“安安,只要你记着那些过去,他们就一直陪在你身边,陪着你往前走。”
一段好的感情,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对人的滋养不会随着不能见面就结束,齐宥安之所以是今天这个样子,是来自于家庭的塑造和自我的成长。
虽不能再相见,可情感一直在。
记忆也都历久弥新。
齐宥安靠在裴元瑞怀里,终于松开攥了半天的手,紧紧抱住了对方,应了一声,他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多少还会难过,会失落和遗憾。
他缓了缓情绪,问道:“现在有你,你不会再离开我,对不对?”
那样的分别他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当然,”裴元瑞微垂下眼,那一片漆黑里依旧思绪复杂,却不再有冷寂的沉郁之色了,他收紧怀抱,道,“我不会离开你,永远。”
齐宥安喜欢裴元瑞话里的笃定。
喜欢这个回应。
他缓了口呼吸,轻轻笑起来,“能遇见你,是不幸中的万幸,我运气确实还挺好的。”
“其实运气更好的是我。”
裴元瑞见过太多阴谋与算计,包括但不限于口蜜腹剑、阳奉阴违、两面三刀,从小他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人心不可直视,他很清楚这一点,但齐宥安是例外。
对方的心就是颗明朗通透的太阳。
满是光和热。
照到哪里,哪里便有万物生长。
沼泽变绿地,荆棘会开花,深渊里有瀑布一样的阳光漫天洒落,所有的美好和热切终于不再避开他,雨露繁花,明月清风,一切的美好从此都有了具象。
就在对方的眼睛里。
齐宥安又抱了好大一会儿才松开怀抱,眼泪都没抹干净呢就先笑了起来,“是我们都幸运!少了谁的幸运值都不够让我们相遇呀。”
裴元瑞给齐宥安擦干泪痕,附和道:“对,安安这话说得恰当。”
齐宥安笑笑,又道:“医院这边没我什么事儿了,你接下来要是没有别的安排……陪我去店里转一圈?我喜欢店里的氛围。”
“好。”
裴元瑞自然答应,开这家甜品店,大概是他发小最正确的一个建议。
但齐宥安的话也让他若有所思,猫一年……他一开始就只打算开一年,延期歇业而不是直接关店是因为对方,那现在呢?
这家店是不是非关不可?
齐宥安稍微整理了下情绪,跟裴元瑞一起去看了看沈宁,对方刚睡下,他们跟沈曜简单聊了几句就先离开了。
从医院出来时夜色已深,离店里有十几分钟车程。
站在熟悉的店面口,他抬头看向因为没有亮灯而在夜晚显得越发黯淡的门头,想到再也看不见它亮起来的样子了,说一点不失落是假的。
但他很快调整好了情绪,轻车熟路地用指纹开了门。
裴元瑞将齐宥安细微的情绪变化都看在眼里,心里有了计较。
齐宥安没让裴元瑞开灯,清冷夜色透过窗玻璃照进来,加上昏昏路灯的光,能看清楚周遭的陈设,但也没那么清楚,这点朦胧刚刚好,省得把那些防尘布看得太清楚了。
上来三楼才开了灯,这儿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前天他们是在店里吃的晚餐,冰箱里食材还很丰富,两人都还没吃晚饭,裴元瑞做了些宵夜,热乎乎的馄饨面,再加上脆皮豆腐、荷塘小炒,吃完整个人都暖洋洋的,是很妥帖的那种舒服。
把他震荡的情绪都一一安抚了。
他不太愿意回那间大公寓,想留下来过夜,裴元瑞也选择了陪他,只是两人没打算睡一个房间。
他拿了蜡烛、熏香和杯子,裴元瑞带上了厚厚的毯子和带兔耳朵的保温壶——里面是热可可,两人去了露台,依偎在一条毯子里,看看星星聊聊天。
面对裴元瑞,那些无处诉说的话都找到了倾诉之地。
他讲了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无措,还有那些压力和焦躁,但讲的更多的是在猫一年的快乐,还有很多他穿越前的人和事。
从爸妈哥哥好朋友,再到一些零七碎八的事儿,叨叨叨的,他都觉得自己比三十支机关枪加起来都吵吵,有点不好意思。
裴元瑞给齐宥安的杯子里添了些热可可,道:“对我而言,那些是我无法触碰的关于你的过去,能听你多说一些,就好像能多少贴近以前的你。”
说到这儿,他顿了下,稍微又靠近了些,注视着齐宥安的眼睛道:“我想更多地了解你。”
最好是全部。
齐宥安攥着杯子,手心里暖洋洋的,这些热度一路蹿到了心房,连带着他的脸颊都热了起来,这些不都是因为可可,还因为什么呢?
他现在很清楚了。
两人一直聊到后半夜,他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下次吧,下次再继续,他想把自己的事情说给裴元瑞听,分享,很大程度上能纾解他对家人的思念。
这晚之后,他们俩基本上恢复到了两天前的状态,只是更多了些通透的亲近。
再无隐瞒,可以全然地交付自己的信任。
他喜欢这样。
而沈宁也在几天后出了院,不管是骨折还是脑震荡,都需要静养,对方更是不乐意住院,不过没回公寓,直接被沈曜接走了。
他对此乐见其成,跟喜欢的哥哥多相处,他可太能理解了。
解除了收养关系又能怎么样,亲情本来就不完全依托血缘,不是有血缘的才叫家人,家人是通过情感来链接的。
没感情,那就连陌生人都不如。
这天中午,他忙完工作,吃饭的时候想着跟裴元瑞通个视频,但询问的消息发过去却半天都没收到回复,还在忙?
他兴致缺缺地吃了午餐,直到午睡前还没消息,总觉得有点奇怪——
他的消息裴元瑞基本上是秒回的。
大中午的,是遇到什么棘手的问题所以在加班?还是出了什么别的事儿?
他越想越不放心,直接打了电话过去,却被挂断了,说正在忙,稍后再给他回电话,尽管裴元瑞的回答看上去没问题,但他觉得不是很对劲。
他靠在椅子里小幅度转着,把手机倒腾来倒腾去,要不联系下裴家的管家何茂问问情况?
上次对方给他留的有联系方式。
是该联系一下聊聊的,正好。
不过他打开微信刚输入电话,想添加一下老管家,对方的好友申请先一步发了过来。
他皱起了眉,裴元瑞那里绝对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