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魔界考公的日子》柚谦

18、云凛峰4

　　无姜趴着看，另一只手去桌下拧他，“流光！”

　　流光给画添上眼睛，龙飞凤舞的笔法，像是茎藤蔓延，更有南瓜土豆茄子那味了。

　　无姜百无聊赖地听魔王训人，歇了会接着骂，要把多年郁结之气一股脑吐露出来。

　　阿若和见他无聊，问他要不要去外面散心。

　　还没等他点头，两人神思已然出窍。

　　无姜低头看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的自己，翻了翻手腕确认自己还活着。他倒也见怪不怪，就是有些难为情：自己现在是透明的么，旁人眼里的透明人是什么样的呢。

　　他眼神扫视阿若和，从头到脖颈，再慢慢往下。

　　无姜确认自己不会曝光在别人面前，跳得比桌案还高。

　　他蹑步走到流光身后，把手放在嘴巴前哈了一口气，伸进流光衣领里。

　　流光没防备，抖了一激灵。他眼睛眯成竖缝，背上汗毛直立。

　　无姜被他释放的气场吓到，用手囫囵着给他顺毛。

　　溯在一旁发现身边人的异样，了然地“哦”了一声。

　　“弟弟在玩你。”

　　流光也发现了这点，无姜乖巧地坐着，凭他那性格，坐不住这么长时间，“那是我弟弟。”

　　他用心音传话，“你们要去哪里。”

　　流光以神识出窍，溯也紧跟着他，两人一前一后，追着无姜出去。

　　“……”阿若和看见陆续到的三人，只有一瞬错愕。他很快稳定自己的面部表情，自顾自朝前面小径走。

　　流光冲到前面，“再走就到不老峰了。”

　　他神情尴尬，阿若和怎么会来这个地方。

　　不老峰又叫云凛峰，是福地内仅有的一座山峰，终年积雪。

　　这里是天地初分时就形成的存在，是整个魔界自然馈赠的鬼斧神工。
　　不老峰深处有一洞穴，流光也只是听过。听魔王说，里面有镜面一样的湖，湖上会有荧蓝色光点。

　　即使烈日当头，山崖积雪也不会消融。偶尔坠落冰珠，还未落地便凝成幻着色彩的晶体。

　　最令人称奇的是，不老峰顶有一种只在魔史札记里才出现过的东西，没有人见过它的模样，书中只有几句话描述：有物名言傲霜，其色白透，韵味浓郁，风霜高洁，清秀雅致。

　　后有人慕名前往，对傲霜花貌啧啧称赞，旁人问到何处可见，他却闭口不言。

　　再后来，去的人更多。有人传此花包治百病，有人说它是秘境锁钥……
　　消息传来传去变得玄乎，大多数人对小道信息深信不疑，怀着各种心思去不老峰寻找傲霜。也有人见有利可图，在不老峰上下做起生意。
　　上山的人大多有来无回，福地曾经一度惶恐。魔王下令禁止再有人私自进入不老峰。

　　年轻些的魔都不一定知道这些事情，自己还是平日好看书籍才知道的。
　　流光纳闷，阿若和应该不知道这些吧。

　　无姜跑上前追阿若和，他不明白对方好好的怎么就生气了。

　　越走越快，一句话也不说，自己在后面叫他也不搭理……应该算是生气了吧。

　　“哎哟。”无姜没留意，踩着碎石子脚下一滑。

　　阿若和停下，“你没事吧。”

　　“没有没有，就是脚踝扭了。”无姜见阿若和问他，疼出的眼泪马上憋回去，眼睛弯弯像一轮新月。

　　他试了试，站起来一点又跌回去。手在雪上摩擦，冻得通红。

　　流光加快脚步想上前扶他，被身边溯挽住胳膊，“地滑，我怕摔着。”

　　阿若和走到无姜面前，转身半蹲。

　　“啊，哦。”无姜迟疑片刻，软趴趴地勾住阿若和脖子。

　　阿若和手掂掂他的屁股，觉得不合适又拍拍他的大腿。

　　“不舒服说。”

　　无姜点头，下巴磕在阿若和肩膀上。

　　阿若和说带无姜出来放松，没想到会遇上这么一遭。

　　他一深一浅地踩着松松软软的雪，沿着小道向上走。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呀。”无姜贴在他耳边。

　　不老峰上风很大，紫色的风萦绕在他们四人周围，像给他们裹上坚固的铠甲。青白交错的光在半空飞动盘旋，给紫风又套上迷幻的外壳。
　　“看日落。”

　　魔界的时光溜得很慢，魔王在魔殿念叨那么久，也才将将日上中天。

　　看日落……他们要在这里晒多久。

　　流光和他们隔得不算远，听到这话直接咋呼起来。

　　“没让你们来。”

　　好像也是。流光捏拳头，要不是弟弟在他手里，谁愿意来！

　　溯整个人挂在流光身上，一边摸他背脊一边跟他说悄悄话。

　　“哎呀，这里景色好好哦，不要动怒啦，我们去顶上看漂亮的花花。”

　　“你给我正常点。”流光没好气地快步走到阿若和面前回头瞪了他一眼。

　　溯追上去，“我很正常呀。”

　　他也回头，温和地说，“我们先走了，你们加油”。

　　阿若和点头，瞧着溯眼角虽带笑意，冰绿色的眸子却深不见底。

　　很有深度。

　　阿若和正要提醒无姜，让他离这家伙远一些，顺带让他敲打那不靠谱的哥哥。

　　阿若和看出来了，无姜兄弟俩，一个连看起来都傻乎乎的，一个看起来还算精明，实则也聪明不到哪里去。

　　无姜像是看穿他一样，凑近他脖颈，岔开话题，“只是看日落么。”

　　阿若和当然不只是想看日落，他想做的事情有很多，怕直接说出来吓坏身上的人。

　　还有两个不相干的人在身旁黏着。

　　他没做声，用劲踩脚下积雪，一步一步朝山上走。

　　不老峰顶和半山腰确实不一样。

　　半腰已是云雾缭绕，寄身云海，波霭诡谲。无姜当时就想放弃，觉得这里就是奇观，山顶也不会更美到哪里去了。

　　结果，他刚一登顶，就被打脸了。

　　山顶空旷一片，雾气都消散下去。

　　浅紫色的云霭上不来，只能在低处盘旋，绕着崖边探出头的青松，形成令人喟叹的景致。

　　无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手撑住峭壁，直直喘气。

　　因为害怕阿若和累着，感觉脚没那么疼了，他便要求自己走，被流光他们笑话，说什么都替别人着想。

　　他一瘸一拐地在前面走，阿若和在后面跟。

　　“我说弟弟，你倒是……比我想象的要快那么一些。”流光比划出“一点点”的手势，“这个速度，看日落确实合理。”

　　太阳在他们眼前一点一点向下跳，像是慢慢沉没海面。余晖从云里穿过，透过青松、紫云，藏进苍劲傲然的群峰里。

　　飞鸟扑腾翅膀，从无姜眼角擦过去。

　　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自然生灵，颇为震撼，一时间忘记躲开。

　　好在鸟比较聪明。

　　无姜有惊无险地吐舌头，低头悄悄看有没有人注意到自己。

　　流光靠在山石上，溯在他面前晃来晃去。阿若和……

　　自己怎么老是在意他的想法呢。

　　云像是被什么挡在下面，形成壁垒。

　　无姜想看清，凑着身子朝前探，不留神整个人向下坠。他摔得快，剩下三人都没反应过来。

　　幸而下落感没有持续很长时间。

　　大约六尺高度。

　　无姜抬头望了望。他摔在一片柔软的气垫上，紫云在他腰间缠绕着乱窜。

　　除了屁股和脚踝有些痛，无姜尝试活动手腕，其他地方和先前一样，完完整整在自己身上。

　　不老峰中段有一块透明的气隔出的区域，从上往下看不容易被发现。

　　无姜拍拍屁股起身，继续左顾右盼，大哥他们发现他不见了应该会找，自己只要捱到他们来就没事了。

　　说起来似乎挺简单。可现实是，这个空间的时间流速很缓慢，但光影变换却非常明显。无姜刚从一数到三十七，白昼到黑夜已经转化了十二次。

　　他眼睁睁看着外面天空色彩从亮变暗，由红染上青紫，慢慢转成透不过光的深色。

　　无姜后靠在石壁上，整个人向下蜷缩。

　　“无姜呢。”阿若和问询的时候，流光他们才发现好久没听见叽叽喳喳的声音了。

　　“不是跟你在一起么。”流光见阿若和不像是开玩笑的神色，和溯相互看了几眼，确认没有在他们分别前没有见过弟弟，“我们刚刚在那边看太阳……”

　　他指山石，脸颊浮上一抹绯红。

　　溯走到流光身边拉他的手，“不会，摔下去了吧。”

　　流光推他，“呸，乱说。”

　　两人一起往下看，流光心惊，“这么高……无姜他……没什么法力。”

　　阿若和挑眉，溯先他一步发问，“宝贝，你那么厉害，弟弟怎么回事。”

　　刚挑起来的眉头皱成一道，阿若和无语，你夸人就好好夸，踩一捧一做什么。

　　流光也不喜欢这种问法，“关你什么事。”

　　他想了想，进行解释，“就那次之后，弟弟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很久没回福地，只知道个大概，他一接触这些术法符咒就头痛，母皇惯他，自然不会让他委屈自己。”

　　溯一头雾水，但还是点点头。

　　流光用眼睛去瞟旁边面无表情站着的阿若和，想从他脸上看出破绽。

　　若他真是神界的阿若和，一定能听懂被隐晦的“那次”这个时间点。

　　无姜从魔界众人中脱颖而出，呈抛物线状，砸中神界将领……还把人砸失踪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即使当时神魔两界下令禁止有人外传此事，但悠悠众口，怎能轻易防住。茶余饭后，经常有人悄悄议论，各种观点都有，但总体上看也是极端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