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番外·来生（三） ...
-
出乎东明意料，璟笙竟然让他做亲卫，随身护驾。
一袭利落劲装，脚踏牛皮长靴，手握雪亮长刀，威风凛凛，饶是谁见到这个新护卫，都得赞一声好儿郎。东明虽然威风但这活儿辛苦，天刚蒙蒙亮便要随璟笙一道早朝，下午护在书房外等璟笙批阅奏折，晚间还要在寝宫外值守。
与他相处得越多，东明越发明白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并不是如晋王说的那般不堪，反而心系天下。他慢慢放下刺杀念头，甚至想护他一世平安，看他治理江山，拯救苍生，让世间少一个如自己这般的穷苦人。
而凤岐就坐在大殿的金顶上，看着爹与爹爹穿过长街，穿过亭台楼阁，穿过葱郁园林。当璟笙巡幸游猎时，他会飞到旷野树梢，瞧着爹与爹爹并辔而行。
这一日西域国王来朝，璟笙举行了盛大的晚宴招待国□□挎刀随扈在他身侧，英姿勃勃。凤岐坐在房梁上，晃悠着腿看着自己的爹与爹爹。
国王带来了公主献舞，公主盈盈下拜说这舞会用百鸟做伴。这国王的心思路人皆知，就是想把公主送给璟笙为妃，只要公主博得璟笙一笑，必定水到渠成。
乐舞奏响，公主踏起灵巧的舞步，两大笼鸟被放飞出来。鸟羽五彩斑斓，相互辉映，把舞在其中的公主衬得跟仙女一般。公主吹响口哨，受过训练的鸟儿随着命令飞舞。
凤岐本来看得高兴，但却听到了席间大臣们的闲话，知道这公主想嫁给爹爹，顿时不开心。他弹了下舌尖，原本按序飞的鸟顿时大乱，开始拍着翅膀乱飞，有的拉有的啄还有的抓，整个大殿人仰马翻，只有璟笙与东明没有鸟侵扰。凤岐是凤凰，万鸟之王，指挥这些鸟儿易如反掌。凤岐又弹了下舌尖，那群鸟拍拍翅膀飞出殿门，不见踪影。
凤岐嘻嘻笑起来，忽然耳畔传来扶南的话：“趁我不在你就皮吧。”扶南不知何时突然坐在他的身边，给了他脑门一个爆栗子。
“叔叔.....”
“行啦，没怪你。”扶南笑道。
公主花容失色，尴尬不已，急忙退了下去。国王也连连赔罪。璟笙倒是神色无异，一如既往地气定神闲：“只是个意外，国王不必如此惊慌。”
夜已三更，酒宴散了。璟笙明显不胜酒力，被内侍扶着进了殿门。由于陛下醉酒，领亲卫的将军依照惯例拨一个亲卫进去殿内守夜，一是为了安全护卫醉酒无力的陛下，二是不扰陛下休息。
东明被将军点了名，不为别的，只因为他忠于职守，这守夜的苦活不会推诿。东明领命进了寝殿。偌大的寝殿只留下几盏照明的蜡烛，悠悠晃着朦胧的暖光，东侧一道华丽的帷幕从天花板挂下，将里面的寝室遮掩得严严实实。
他在帷幕前席地而坐，警惕地听着左右的动静，他希望以自己的努力换来璟笙一时的安眠。
凤岐也来了，隐身坐在殿角，静静地看着东明。扶南则放心不下凤岐也一并跟他，扶南翘着脚借光看小人书，优哉游哉。
半夜，帷幕后传来痛苦的闷哼，东明猛地站了起来，侧耳听到璟笙唤人，便告罪掀开帷幕走了进去。凤岐也吓得变了脸色，想过去却被扶南拉住了袖子。
璟笙已从织金床幔中探出半个身子，一头乌发墨泼似的垂在身后，昏暗的烛火勾勒出英挺的轮廓，顺着额头鼻梁一直滑到胸口，最后被松散的领口堪堪收住，留下一片引人遐思的浮想联翩。他似乎头有些痛，两个指尖紧紧掐着眉头。
东明见状急忙躬身道：“陛下，怎么了？”
璟笙闻言是他，放下手，扬头看下他，两只漂亮的黑眼睛里蒙着一层迷蒙，似乎是在看一个不真切的梦境：“方才做了一个梦，梦见你我二人曾做过一世的夫妻。”璟笙的语调如梦似幻，烛火燃起的轻烟悄无声息地弥散在二人之间。
身侧这道厚重的帷幕将这方狭小内室与天地隔绝。在此时，二人终于卸下了俗世的身份，不再是帝王不再是亲卫，只是两个活生生的人。
东明瞧着璟笙被柔光涂过的眉眼，心里突然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待璟笙的唇吻上他的唇，他没有躲，而是轻柔的迎了上去。他惊讶自己的大胆，惊讶自己的放肆，但他不后悔，因为他遵从了自己的本心。
凤岐在外面等着着急，问扶南：“叔叔，爹不会有事吧？我怎么听见爹的声音好奇怪？”
扶南侧耳听了下，忽然红了脸，立刻放下小人书捂住凤岐的耳朵：“小孩子不许胡乱听。”说罢不顾凤岐挣扎一溜烟就带他跑了。他生怕他哥和小嫂子重归太华山后把他大卸八块。
夜深交颈效鸳鸯,锦被翻红浪。雨歇云收后，璟笙用手指一下一下划着东明的眉眼，似乎是想将他的模样永远记在脑海里。
他伸出手掌摩挲着东明的脸颊：“那个梦无比真切。我梦见一座大山又梦见一个山洞还有一潭池水。那里四季分明，鸟语花香。你我二人在那里如夫妻一般生活，又有了一个孩子。”
东明这时才看到璟笙一直隐藏在华服之下的手腕，又看到了圈与他别无二致的红痕。东明将自己有红痕的手腕与他的比在一起：“或许，我们前世真是一对夫妻。”
“夫妻”这人伦中最常见的字眼轻而易举勾动了人的心弦，璟笙吻着东明的脖颈喃喃道：“你与我做皇后罢。”
东明笑起来：“那你的小太子怎么办？”
“你痴了，我并无子嗣，何来的太子。”
东明又回想起月下活泼的漂亮少年，似乎不真实地如一场梦，或许真的是自己痴了罢。他笑叹了下自己的呆气，便全身心地回应着璟笙。
扶南已经带着凤岐出了皇宫。凤岐还是很担心：“爹没事吧？”
扶南笑道：“不但没事，反而好的很。你放心，你爹与爹爹这一世也如以往那般恩爱。”
凤岐点点头。
扶南道：“你还要不要明天再看看你爹与爹爹？”
凤岐摇摇头，笑道：“不了，我回太华山。凡尘这一遭让我们明白了，爹与爹爹无论是何种身份何种境遇，他们最后都会恩爱如初，因为他们是世间最好的人。”
又是一年闹花时节，凤岐捧着一捧芍药花，口里哼着歌一蹦一跳地到了柳树下，伸臂抱了抱小墓碑，放下芍药，倚着墓碑坐下，道：“爹，爹爹，凤岐又来看你们了，凤岐好想你们......”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番外·来生（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