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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世人观心(二) ...

  •   在五十大寿那一年,杜蘅决定彻底放手,让年轻的皇帝掌权,彼时闲下来的她,终于有时间去回忆自己前半生的传奇故事。

      杜蘅出生在官宦世家,当朝尚书的女儿,幼时入选公主伴读,在皇宫中度过了少年时代。但这一段少年时光谈不上多么愉快,她与同龄人有些格格不入,这种格格不入既体现在她无师自通学会上树爬墙,也体现在她那些叛逆的想法,那些想法使她像一只狼,无法融入到温顺的羊群。

      杜蘅一向不认为她那些“叛逆”的想法有什么错,反对宫中惨无人道的私刑有错吗?对婢女仆人平等相待怎么就错了?不遵循礼法又能怎样呢,反正那都是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

      全宫上下无数人对她的这些想法表示批判,长辈将其视为缺乏教养的姑娘,杜蘅父亲母亲为此愁坏了,想着自家姑娘名声这样差,以后该如何嫁人,杜蘅对此毫不在意,又扔下一句“骇人听闻”的名言——“谁说女子就一定要嫁人了”,唬得杜蘅父母差点背过气去。

      在长辈圈里声名不好,杜蘅在同龄人里自然也没什么朋友,杜蘅对此倒也无所谓,她还看不上那些千金大小姐,一言一行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板正,无趣的很。

      久而久之,杜蘅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直到一日午后,她遇到了同样孤独的楚渠,与她被众人排斥的孤独不同,楚渠的孤独来自与他主动流放了自己,尽管很多人赶着巴结他这位最有可能被立为太子的皇子,但他仍独来独往。

      杜蘅与楚渠的首次交谈是在午后的御花园。彼时杜蘅虽然与京城贵女们相处的不好,但她与宫中的宫女们好成一片,虽然众人认为她这是自掉身价,但实际上她从中得了不少好处,尤其是与御膳房的掌事姑姑交好,这使得她兜里常常揣着点心,午后遇到楚渠时她兜里便揣着芙蓉糕。

      在与楚渠交谈两句后,杜蘅发现楚渠对自己没有那些世俗的偏见,于是大方的与他分享起芙蓉糕,从那以后,两人时常在午后的御花园碰头,说说话分享些小点心。

      或许这就是两人缘分的开始,杜太后回忆少年时代与楚渠的相处,并不觉得有什么特殊之处,如果有,那就是楚渠远比自己更为“叛逆”,他的那些想法才是真的“大逆不道”。
      楚渠同她大讲特讲众生平等,她点头表示强烈认同,楚渠同她讲权力下放的构想,她觉得可行,并说日后你当上皇帝可以试一试。

      “你觉得当皇帝好吗?”一日午后楚渠突然问道。
      “挺好吧,万人之上,当了皇帝之后你可以尝试实现一下你说的那些事啊。”杜蘅望着天上淡淡的云彩怅然笑道,“你说以后会不会有女皇帝?”

      杜蘅不记得当时楚渠是如何回答她的了,但她断定楚渠把她这句话听进去了,不然怎么会有她垂帘听政二十余年。

      杜蘅离开宫中后,婚嫁一度成为巨大难题,京城上下没有不听闻她蔑视礼教的,没人敢娶有“野女子”之称的杜蘅,从二八少女到二十四岁,杜蘅一直处于尴尬的待字闺中,杜蘅父母为此愁焦了心,但转机发生在杜蘅二十五岁那年。

      那年宫中忽然传了一道旨意,杜蘅被八抬大轿抬入宫中,从此入主中宫,从没人要的大龄剩女一跃成为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直到多年后杜蘅仍记得新婚当夜,结束了无数反锁礼节后,她与楚渠对坐在床上,她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马上成为她丈夫的人,发现他与多年前在宫中读书时发生了极大地变化,他眼底发黑,眼睛变得像一潭死水,仅剩中心一点光泽还能散发出柔和的气息,像是她熟悉的那个少年皇子。

      “别紧张。”楚渠拍了拍她的肩,虚弱地笑了一下,然后起身走了。
      正当杜蘅懵住了不知所措时,楚渠又回来了,只不过身上抱了个不满周岁的娃娃。
      “这是宁非,我日后会传位于他,”楚渠微微笑了一下,朝杜蘅招了招手,“你过来,瞧瞧他,以后你还得多照看他。”

      当时的杜蘅瞧着楚渠怀里白白胖胖的婴孩无比困惑,想不出楚渠新婚之夜不搞春宵帐暖,反而抱了个孩子是什么意思。
      直到多年以后,杜蘅回想往事时方才回味过来,楚渠那时大概就抱了求死之心,他那是在托孤,将未来的君王交到她的手里。

      杜蘅当上皇后不过一个月便升级为太后,皇帝尚在襁褓之中,她自然临朝听政。当她手握大权时她想起了少时的“女皇帝”言论,疑心楚渠是不是记得那次谈话才立了她当皇后,让她在他死后有机会掌握大权过一把皇帝瘾,因为在她被立为皇后的短短一个月时间里,楚渠匆匆教她处理政事,填鸭式告诉她朝廷之上谁可用谁不可用以及那些错综复杂的派系争斗。

      这种疑心在她发现了一道作废的诏书时得到了确认。她在御书房发现了一道拟好的诏书,诏书的内容荒唐到令人发笑,上面竟写着要传位于皇后杜蘅,最终这道诏书由于种种原因没能够成功发布,但其也成为杜蘅多个深宫长夜的支撑,每当她为朝堂的事苦恼不堪时,她会想起这道没有发布的诏书,从而在政事上表现得更为果决狠辣。

      “我其实很少会想起先帝的。”杜太后这样告诉听她追忆名义上的丈夫脸色有些不好的相清,“真的,我大部分时间没空去想他。”
      在垂帘听政的二十余年杜蘅确实很少去想楚渠,主要原因是她太忙了,忙于政事,忙于养育楚渠托付给她的年幼皇帝,忙于与相清眉来眼去。

      只有一次她兀得想起了先帝楚渠,那是与北燕连续三年的战争的时期,在朝堂为是战是和吵成一锅时,她听着官员汇报民不聊生,忽然想到了楚渠的字——横流,楚渠告诉她那取自一首诗,覆舟水是苍生泪,不到横流君不知。这短暂的回忆潜移默化的影响了国策,在相清等一众文臣的支持下,杜蘅决定息战休民。

      “横流,横流……”杜太后喃喃低语,她搜索着回忆,发现很难去评价她与楚渠的关系,她与他是帝后关系,是名义上的夫妻,她与他相识与少年时代,曾做过一段时间彼此的知己,但更多的呢,杜蘅发现她其实对楚渠知之甚少,她至今也不明白楚渠郑重到手指微微颤抖说出的那句“鸡穿狗不穿”是什么意思,至今也不知道他那本《有渠笔记》上天书一样的文字是哪国语言,至今也不知道他为何要投身碧波中,留她一人支撑起天下的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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