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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冬至 ...
之后妈妈还是一个人去旅游了,她没说去哪,她走之前久违地抱了我,我笑笑说又不是不回来了,记得给我带特产回来。
国庆假期上来后,名榜贴在老地方,近乡情怯这个词不太对,但确实有那个意思。我放慢了呼吸,一行一行找寻我的名字。
“厉害啊,夏菁,二百六十九名,进步这么多。”旁边路过的朋友撞了撞我的肩,打趣道。
我怔怔地看着那黑色宋体字,二百六十九名。进步了一百二十三名,整整一百二十三名,我可以做到,不是吗?
人在高兴的时候,脑海中想到的第一个人,一定是你喜欢的人。
骆嘉敬笑着的模样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可是生活总爱开玩笑。
我始终想不通一切是从哪里走向了分岔路,我又在哪个路口选择通向了无尽的深渊,回首之时却不想早已深陷囹圄。
我没有想过妈妈是真的不会再回来,奶奶一睡再见面就是在医院。如果可以我希望时间能够倒回那晚中秋,或者更往前,回到任何一个平凡的午后,爸爸说妈妈做的番茄鸡蛋面应该再加点糖,回首间我又站在梧桐树前,奶奶说我又长高了。
国庆的红灯笼都还没来得及撤下,一夜之间骆嘉敬的肩膀突然变得很宽,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甩下了我偷偷长成了大人。
我进步了一百名的成绩单也再没有人打开。
今年骆嘉敬高三,学校医院不停地两头跑,有时候放学了照顾奶奶直接睡在医院的走廊里。
我去看过奶奶,花白的头发掉了不少,短短十几天,她瘦得眼眶凹陷进去,布满皱纹的脸挂不住肉,说要亲自给我送月饼的人就这样躺在病床上,盖着厚厚的白色被子。
白色代表纯洁美好,可我却看那一尘不染的洁白如此碍眼,医院冲天的消毒水味呛得我好像要把整个肺咳穿,咳着咳着就红了眼睛。
奶奶用力地抬起松弛的眼皮想要看清我,朝我动了动手指:“菁菁……别哭。”
我转身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眼泪太苦了。
骆嘉敬想回家但回不了,我却不想回那个不能称之为家的房子,一开门就是一地啤酒罐子,倒得稀里哗啦,像一场骇人的洪水滔天而来,十一月的风早已转凉,裹挟着酒气,霸道地冲进屋子。
仔细想想,爸妈怎么可能心平气和地坐下吃一顿饭呢?我才明白爸爸一杯杯下肚的酒和妈妈莫名的拥抱都在给我提示。
那么这条路的尽头到底在哪?
我找不到。
奶奶稳定一段时间后就回家住了,我知道骆嘉敬是个很孝顺的人,奶奶住院期间由他在无微不至地照顾,要不是他明年就高考了,指不定课也翘了。
医生建议继续留在医院观察几天比较好,我看见骆嘉敬关上病房门,低着头捏紧了洗得发白的衣角,然后医生摇了摇头,背向他走远了。明明没有东西压在他的脊背上,可是他好像就要低到尘埃里,高额的住院费和医疗费太重了,骆嘉敬也只有十七岁而已。
谁都帮不了谁。
陷入黑暗太久就会渴望光亮,可是光芒出现的那刻还是会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到底是想要光还是逃避光。
过年挂的灯笼还是国庆的那批,除夕一早,骆嘉敬在家门口贴着福字,眼看他要把福字正着贴上去。
我赶紧拉住他:“福是要倒着贴的,福倒福到嘛。”
骆嘉敬瘦了很多,笑起来脸颊的肉都不见了,显得下颌角更加锋利,时隔几月却像过了一段漫长岁月。
“菁菁,你说福倒真的会福到吗?”
我点了点头从他手里拿过福字,倒着贴了上去,并且用力地按了按。
妈妈是除夕夜回来的,只身一人,她回来做什么呢?总不可能是真的福到吧。
本以为他们又会大吵一架然后不欢而散,吵不完明天接着吵,明天吵不完后天继续吵。我从来没设想过爸妈哪天会握手言和,可事实如此,他们不会再吵架了。
我轻车熟路地翻进骆嘉敬家的院子,快步跑进屋子,好像只要我跑得够快,就能把讨厌的一切甩在身后。
“哥哥,我没有爸妈了。”
妈妈是带着离婚协议书来的,这不过都是迟早的事,我以为我能足够平静地接受,不过都是我以为,是我在自以为是。
“他们要离婚,他们都丢下我,我没有爸妈了。”笔恨不得把纸张划破,但我的手抖得连写字也费劲,勉强写下了歪歪扭扭的字迹。
哭得太久了,所有的眼泪都快流干了,夜晚的风不仅吹得眼眶生疼,还要钻进羽绒服的缝隙,刮进骨子里,太冷了。
骆嘉敬递给我一幅画,那是一双弯弯的笑眼,用水笔画得有些仓促,可还是很灵动漂亮。他刚才就是在画这个。
他抹了抹我湿润的眼角,没有华丽的话,只有一句:“漂亮的眼睛,不要哭。”
忽然觉得我对骆嘉敬太残忍了,他比我又好受到哪去呢,父母不在身边,唯一的奶奶已经不能下床走路了,奶奶睡得越来越早,每一天都像是偷来的。
骆嘉敬的头发有些长了,遮住了他的眉眼,他会不会也在难过。
“对不起,哥哥。”
“为什么说对不起?”
我咬着牙不让眼泪流下:“没有顾及你的感受,只管自己发脾气……”
骆嘉敬哑然失笑,抬起了手在半空,最后落在了我的肩膀,他安抚地拍拍我的肩。
“没有,菁菁很好,不要说对不起。”
我坐在院子的台阶上,背靠着玻璃门,看着骆嘉敬画的眼睛发呆,那是我的眼睛,左眼下方有一颗小痣。
手里的小本子突然被抽走。
“你知道菁代表什么吗?你名字里的菁。”
我怎么会不知道,小草,我自飘零的小草,最不起眼的小草。
没等我写字,骆嘉敬又拿回去继续写道:“菁菁者莪,在彼中阿。菁菁为草木茂盛之意。”(4)
他自问自答一气呵成,我有些不明所以,神色恹恹:“哦,所以呢。”
“所以菁菁是生机盎然的小草,永远吹不倒,很坚强。”
我抬眸望向他,他的目光定定,似乎说的是非常重要的事。
是吗?是吧,毕竟他说的我都信。
除夕夜本该全家团聚一起吃年夜饭,守着电视看春晚守岁,不过这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骆嘉敬在我身边。
熬到后半夜我就熬不住了,哭累了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再醒来是漫天的烟火。
骆嘉敬推了推我,他笑得开怀:“新年快乐,祝菁菁开心顺遂。”
风亲吻他的眉睫,五色的雨落入他透亮的眼睛,我不看夜空,我从他眼里看清了绚丽缤纷的烟火。
“新年快乐,奶奶要长命百岁,哥哥要考上好大学。”我终于笑了,“谢谢哥哥。”
成长的代价是什么呢?
是瘦弱却要扛起责任的肩膀,是流不尽却努力忍住的泪水。
时光不可能妥协倒流,岁月忽然在转瞬间从手中流逝,怎么抓都抓不住,一场年少的绮梦能留下的就只有梧桐树树干上几道刀刻的痕迹。
曾经总想着长大,如今终于长大了。
第二天我掀开被子,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眼皮重如千斤,摸上去肿得跟核桃似的,我环视一周,这里是骆嘉敬的房间,白墙上的奖状越贴越多,他的房间总是有着淡淡的梧桐花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令人安心。
我这一觉睡到了中午,窗外天光大亮,我忍不住眯了眯眼挡住略微刺眼的阳光。
骆嘉敬陪奶奶坐在摇椅旁看电视,电视机在回放昨天的春晚,李谷一的歌声悠扬:“难忘今宵——不论天涯与海角——”(5)
我正好看到柜子上摆着的日历,今年的立春在春节前面,有些错愕,原来已经步入春天了么。
今天罕见地出了太阳,与昨天的天气大相径庭,透过点点光晕,仿佛看见了从前的岁月,再眨眼又不见了。
妈妈一大早就走了,仿佛从没回来过,看样子我这个烫手山芋被丢给了我那酒鬼老爸。
没关系,新的一年,我不想再自困囹圄了。
翻篇吧。
经过一夜的冷风洗礼,我和骆嘉敬在春节喜提感冒,再过一星期就是骆嘉敬十八岁生日,委屈他要在鼻塞咳嗽中度过了。
送什么礼物好呢,思考这个问题我更是头晕脑胀。
我手摸进羽绒服的口袋,一张纸被我叠得仔细,是我偷偷从骆嘉敬的本子上撕下来的。既然画的是我的眼睛,那就应该归我所有,想到这我又硬气起来,心虚什么……
“漂亮的眼睛,不要哭。”
我手指缓缓地勾勒他写下的一笔一画,我不由得随着那画笑起来,眼下的小痣也一同牵动。
想起他曾说我画的向日葵好看,那我也为他画幅画吧。
殊不知我在心头早已把骆嘉敬的模样描绘了一遍又一遍。
骆嘉敬的眼睛才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眼睛,一双瑞凤眼将狭长和圆润融合得恰到好处,浅色的瞳孔透如琉璃,眼底一片清亮,眼尾微微上扬,笑起来像是搅动了一汪澄澈的秋水。
我和骆嘉敬认识了十多年,可以说骆嘉敬这个人,深刻烙印在了我迄今为止的人生。
热烈又滚烫。
春节前后几天小区广场架着一块大白布投映电影,搬个板凳就能过去看,老人小孩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骆嘉敬的生日正好赶上了最后一天放公共电影,还能去凑个热闹。
《大话西游》中的观音说道:“金箍戴上之后,你就再也不是一个凡人,人世间的情欲不能再沾半点,如果动心,这个金箍就会在你的头上越收越紧,苦不堪言。”(6)
随后至尊宝说出了那段耳熟能详的台词,戴上了金箍。
一阵风吹来,我不合时宜地连打了两个喷嚏,幸好电影的声音足够大,盖过了我的动静。
骆嘉敬拢了拢我脖间的围巾:“回去吗?”
我吸了吸鼻子,望了一眼幕布点点头,还是决定早点回去给骆嘉敬过生日。
平常傍晚这时候奶奶已经睡下了,现今坐在椅子上努力撑着眼皮不睡过去,我陪着奶奶努力提着精神,骆嘉敬在厨房忙活。
我一脸神秘:“奶奶,你猜什么样的蛋才不会孵出小鸡?”
奶奶摇摇头,我继续说道:“是鸭蛋呀,有意思吧奶奶。”
奶奶跟着我一起笑了,慈爱地拉着我的手,奶奶掌心粗糙的纹路贴着我的手背,传来的暖意让我舍不得放开。
我送给骆嘉敬的画被他裱了起来,摆在桌上,画中的他笑得温和,走近看有一行字。
——“好运常在,菁菁留。”
其实关于骆嘉敬我有写不完的话想说:
我希望他平安健康,每天都开心。
希望他万事顺遂,所愿皆所得。
希望他能未来赚很多钱,不要困在这里。
……
太多了,我希望他不要再过得这么苦了。
想了想,我把所有的祝福都化成了“好运常在”四个字,祝你好运常在。
本该落下的句号被涂黑改成了逗号,我又在后面添上了我的名字,我自私地想他看到这幅画的时候就能想起我,想起夏菁。
祖孙两个人本就没多少钱,加上奶奶生病花销大,我知道以他的性子肯定是不会去过什么生日。所以我攒了很久的零花钱,又怕不够敲碎了存钱罐,在烘焙坊挑了最好看的蛋糕送给骆嘉敬。
见骆嘉敬端起最后一盘菜将要走出来,我拍了拍奶奶的手,狡黠一笑关了灯。
昏暗的客厅只有蜡烛上两簇火苗在跳动,带来了一丝光亮。
我推着他坐下,太暗了,只看得清火苗映在他瞳孔间,而他悄悄红了眼眶,眼里闪着光。
我红着脸,张大嘴做口型:“十—八—岁—生—日—快—乐。”
这次骆嘉敬是真的长大成年了。
初八春节假期结束,骆嘉敬就出去找兼职了,工作哪是那么容易就找的呢?
在他到处碰了一鼻子灰后,街坊邻里知道了他缺钱,楼上的婶婶想了个办法,她的孙子刚上小学,特别顽皮不爱学习,乘法表都背得磕磕绊绊,她说骆嘉敬马上就是大学生了,有出息,热情地让他给小孩子辅导功课,然后顺理成章地付给他家教钱。
考高倒计时八十九天。
最近放学骆嘉敬就没了影,晚上八九点在窗边才看见他刚回家,他龙不见首尾,周末下午我终于见着了人,他拎着书包从楼上下来,应该是给婶婶的孙子补课刚结束,他一边拉着书包拉链,一边连跨几阶台阶脚下生风地跑远了。
他走得极快,最后甚至小跑起来,我差点跟不上他。
小区门口的烧烤店里,骆嘉敬鞠了一躬,他的背弯得很低,看起来是在道歉,他面前是烧烤店的老板,老板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起来。
我在门外看不真切,只是这样模糊的一幕却觉得似曾相识,医院变成了烧烤店,戴眼镜的医生变成了身宽体胖的烧烤店老板。
骆嘉敬进了后厨,出来后身上多了个围裙,他低着头系围裙的系带,再抬头,奔跑而来的呼吸还未平复,迎面撞上了我的眼神。
骆嘉敬以为自己有三头六臂,白天上学,放学打工,凌晨看书写题,周末做家教,还要一个人管两个人的生活起居。
他从来不提。
几个大汉点的东西缺了两串,两个初中生的可乐没上,一桌来聚会的吃不完想打包。
……
面对客人的不耐烦,他不停地弯腰鞠躬,不停地打着手势夸张地做口型。
能怎么办呢,我抬头望向天,只有一片湛蓝无垠。
高考倒计时十九天。
骆嘉敬沉浸于题海,一天三套模卷,回家照顾了奶奶睡觉,草草拔几口饭就回题海去了,从院子外看每天凌晨灯都亮着。
我没有忘记日记本上写的“考上骆嘉敬的高中”,有空的时候我就帮骆嘉敬照看奶奶,陪她说说话,记得小时候奶奶把小萝卜丁一般的我抱在臂弯,一眨眼奶奶成了老小孩,摇椅里的她身形消瘦,薄薄的毛毯都显得那样重不堪负。
骆嘉敬的书桌上堆杂着各门科目的试卷,红色黑色的笔记标注得一丝不苟,几张卷子中夹着一张白纸,纸上几个字写得端正清晰,笔锋遒劲。
我的指腹轻轻扫过墨迹,试图看清骆嘉敬那时坐在这里,提笔写下永川美术学院时的虔诚。
岁月始终是令人费解的难题,有时漫长得像一场煎熬彻骨的凛冬,有时又快得像新年里转瞬而逝的烟花。
我忽然意识到,离别原来那么近。
风扇开了小档,去年的凉席翻出来晾在院子里,还没来得及换上。
我躺在骆嘉敬房间的木地板上,整个人呈大字型,他的房间不大,空地板躺两个人有些挤,我一个人占了好些位置,骆嘉敬一米八的大个憋屈地贴到了墙边。
我离他很近,转头就能与他四目相对,他额前的刘海散开,露出高挺的眉骨和鼻梁,比年初更瘦,骨相更加清晰,那双琥珀色瞳孔中现在只有小小一个我。
我举着本子因为没有写字的支撑点,本就不好看的字更歪七扭八:“你要考永川美院吗?”
“嗯。”
同样是躺着写字,骆嘉敬的字还是很好看。
“哥哥,以你的分数,我一点都不担心。”
骆嘉敬揉了揉我的脑袋,笑得无可奈何:“哪有这么厉害。”
我说的当然是实话,虽然永川美院是全国数一数二的美术学院,但骆嘉敬这样把奖状当饭吃的人,还愁考不上么。
我从来都相信他的,他很厉害。
我:“可是有点远,不过挺好的。”
寂静的月光像银河似的涌入,然后轻轻落在身上。
我突然就想到了以后,我问:“上完大学,你想做什么?”
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笔尖摩挲纸张的声音,只有轻缓的呼吸声,一记一记敲在我心间,我仔细地听骆嘉敬的呼吸,悄悄保持和他相同的频率。
手臂贴着地板凉快又舒服,久到我快要就此睡着,骆嘉敬温热的掌心拍了拍我的手背。
“我想开一个自己的画展。”
他继续写:“我想把话都放进画里,那些说不了的,说不清的。”
他目光灼灼,眼里满是赤诚,我看着他,好像要把我吸入他璀璨生辉的眼睛。
我笑了笑写道:“好啊,以后能不能开后门送我张门票?我来看。”
(4)“菁菁者莪,在彼中阿。”出自《诗经?小雅?菁菁者莪》
(5)“难忘今宵——不论天涯与海角——”出自歌唱家李谷一《难忘今宵》
(6)“金箍戴上之后,你就再也不是一个凡人,人世间的情欲不能再沾半点,如果动心,这个金箍就会在你的头上越收越紧,苦不堪言。”出自电影《大话西游之大圣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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