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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形势逆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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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电话来的即唐突,又晦气,明明报告里写的是磨玻璃影,咋又成了结节呢?难道是自己浅薄无知,没弄明白二者之间的区别与关联?
还没等他从医学名词的纠结中自拔出来,振铃又响了,刘庆东拢目查看,是自己媳妇打来的。
听完以后,刘庆东感到天快塌了,这真是晴天霹雳呀!
庄子云:“忽漠无形,变化无常。”
记得还有位已故的评书表演艺术家爱说的一句话,“今天脱下鞋和袜,不知明日穿不穿。”谁也说不准事物的变化轨迹。
媳妇的声音特别凝重不安,告诉他,今早一上班就拿片子找老主任看,他说没看出来吸收了,还是主张尽早切除,眼下正是微创手术的最佳时机。
然后她又请内窥镜科的主任看胶片,据人家讲,看片子良性恶性都是猜测,谁也说不准。这个尺寸的结节若是肿瘤,应该开始浸润了。提早切除半个月,能保证多出十年的寿命。最好是马上处理掉,只赚不赔。
这下把媳妇整得也没主意了。
听放射科庞主任的,还是听胸外科老主任的?是等等观察观察,还是当机立断一劳永逸?刘庆东的心啊,翻江倒海,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先不要慌,我再去肿瘤医院看看,听人家怎么说。”他最后采取了折中的办法。
肿瘤医院的专家号是挂不上了,事情紧急不能再拖,便挂了个下午的门诊普通号。
真是造化弄人,就是个普通号还打了折扣,原本是位副主任医师出诊,因为临时要上台做手术,派了一名年轻的徒弟代替他。
不能因为临床经验少,就放弃不看啦。刘庆东把所有的情况与资料悉数提供给年轻的医生。
年青人对着灯箱仔细地看摄片,然后耍着帅用指头飞快旋转碳素笔,像孙悟空在他那五指山下拼命地抡着棒子,“这两张片子变化不大,抗了几天炎了?”
“九天。”
“停药多长时间了?”
“停药到今天十六天。”
“用的什么药?”
“拜复乐。”
“嗯,若是肿瘤也是最早期的。眼下有两个建议,一个是心态好的话,再等两个月后复查,十月,十一月。”他望着病人轻松地用另一只手数着,大大咧咧充满自信,“那就是十一月末再做ct看看,看看是不是能吸收;第二个就是,心里承受不起了,做微创手术切除掉。”
“大夫,你是说还可以再等等。”媳妇忐忑地征询道。
年轻的医生用手指点着胶片,语气流畅洒脱地说:“当然可以。”
短短几分钟解决问题,这恐怕是他入职以来最短的看诊了吧?
出了诊室的门,媳妇试探地问丈夫:“怎么办?听谁的?”
“做了!这就去你们医院住院。”刘庆东生平头一回这么有魄力,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如此镇定,人啊,是在历练中成长的,“我不能跟命赌啊,万一两个月后仍然不吸收,一点儿没变,不是还得动手术嘛。而且耽误了时间,不是说都开始浸润了吗?那就尽快切除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果断的决定得到了媳妇的赞同。女人呀,的确是水做的,平时趾高气扬咋咋呼呼,一旦遇到沟啊坎啊便迷失了方向。
离开省肿瘤的两个小时后,刘庆东便办完了入院手续,一看护士站墙上的时钟,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负责自己的住院医生年纪不大,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说是儿子上几届的学长。
他让刘庆东填了各种的登记表,又按照流程询问是否抽烟,是否有家族肺癌史,是否有咳嗽胸闷的征象,是否工作单位有粉尘污染等等一系列的问题。
然后告诉他,明天、后天周末休息,医生不上班,手术要排在下星期二做了。这两天先进行检查,礼拜天做增强ct,星期一做术前的肺功能测试。
小医生安慰他,微创手术很安全,根据结节的大小、位置,前后大约需要四个小时,采取全麻,睡一觉就结束了,第二天便可以下地活动,恢复正常的话,四天后出院。听起来很轻松,像安排旅游度假似的。
说得如此容易,刘庆东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怎么说肺叶要损失一块儿啦,不知道术后喘气是否够用。复杂的感受只有自己知道,不是玫瑰色的憧憬,而是黄色的彷徨,蓝色的忧郁,紫色的悲哀,与黑色白色的无奈。
还好,正巧有人出院,弄了个高间住。有两张床、专用的卧室、专用的卫生间、专用的客厅,客厅里有皮质的长沙发,还有微波炉、小型的冰箱,用起来真方便。
媳妇执意要陪着他住,刘庆东担心她休息不好,一再相劝,说自己一个人没事儿。可胳膊拧不过大腿,媳妇怎么说都要坚持留下。
时间过得真慢,住院就像被关在笼子里,尤其是这疫情期间,更是壁垒森严,踏不出楼层大门半步。
穿着蓝道道儿的病号服,刘庆东俯看十八楼下的城市,一切都是那么的渺小,微不足道。
格尺般的街道上偶尔驶过玩具般的车辆,规规矩矩不争不抢,跳不出两旁的马路牙子;看似漫无目的蠕动的行人,一个个黑点点儿比蝌蚪还要不起眼,两点一线或数点一线地日复一日,如同原子中的电子逃不出束缚它的电磁力。
即便是这般千篇一律的生活,刘庆东也羡慕不已,终究可以无病无灾、自由自在,享受更宽广的活动空间,刻画出更美好的生命年轮。
枯燥的等待中也有偏得的惊喜与意外的收获。
惊喜的是,一天五次的测血糖,让原本指标有些偏高的他掌握了规律,要保证一日三餐,清淡少吃。以前的认知是错误的,为了节食一天吃两顿,结果导致暴饮暴食,血糖波动大对控制不利。
意外的是,自己的血型变了!正常人都知道血型是胎里带的。可这回一测,初中时测定的A型,在户口本上都快写一辈子啦,却鬼使神差地变成了AB型。
这让刘庆东感触颇深,世间啥都不能一口咬定,冥冥之中都有变数,不定哪个环节出现差池纰漏,让你始料未及。
住院的感觉还可以,除了尿频这抗炎留下的毛病,其他的都非常正常。刘庆东估计是打滴流留下的药物反应吧?
原本不爱喝水的他,接受了抖音里胸科医生的建议,也注意增加饮水了,润肺嘛!一天不少于一千五百毫升。
这不,保温壶的水又见底了,他提起来慢悠悠地向茶水间走去。
茶水间里有自动烧水器和净水器两种设备,刘庆东曾问过一个老大姐,她是从农村来看病的,据她说净水器要收费,打一次要付两元钱。还一个劲地夸家里的山泉水清凉好喝,主要是不用花钱。
两元钱!向来扣门的刘庆东没有舍得,便一直喝着烧开的自来水。
“这水能喝吗?全是杂质,硬度大,泡脚合适。”正在接水的他听到背后有人相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