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计·三》漫禾苏梦

106、若梦

　　“我为什么要死。”

　　他的目光终于是看向了那些水……不，这不像水。想明白后眉心皱了皱，总算是知道那阵臭味的源头是什么了。

　　那人闻声大笑起。声在这洞中回荡。

　　青衣有些不明所以。也许是那个辛誉做过什么事，所以被人憎恨。正常。

　　“你以前做过的孽，那可真是数不过来了。”他又戏谑般道。似乎对辛誉恨之入骨。

　　青衣没再说话。或许他说的是对的吧。

　　那人不闻声，只睁开眼来看了辛誉一眼。只一眼，浅紫色的瞳眸骤缩。

　　“小小年纪就残害同门，他以后还能做什么？”他记得那是三年前的一夜，他就在这洞中。辛意怀的身后跟着一个小儿，正同他做着鬼脸。

　　他不由有些气愤。

　　“誉儿还小，他又懂什么呢。倒是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拿戒鞭抽誉儿就算了，我拦着你是连我一块打了？”而辛意怀正护着自己的儿子。

　　“打的就是你，谁让你这个爹不严加管教。”他愈说愈来气，干脆就动起了剑来。

　　辛意怀便也是挥起了刀。二人打斗间，辛誉就趁乱跑了出去。

　　再后来，他就不知是何因由。觉着有些晕，再便是不省人事了。

　　醒来的时候，只见自己的手脚都被捆住了。辛誉正拿着一把小刀站在他面前，而不远处，辛意怀正坐着。

　　居高临下的神情让他起了一阵不适。

　　“誉儿。爹爹教过你的，对付这种人，应当怎么做？”

　　“挑断手筋脚筋。”辛誉像是认真地想了想，道。

　　只是此言一出，让他有些惊恐。这竟然是从一个小儿的口中说出来的。

　　“动手吧，爹爹看着。弄完了回去换身衣裳，你阿娘今日包了饺子。”辛意怀正无趣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辛誉自然一点也不磨蹭，那日在自己这个师父的茶水中做了手脚。不然此人哪有这么好拿下。

　　他的力道其实早与同龄的孩子不同了。看着那些溅起的鲜红，听着自己师父的惨叫声，他居然有些兴奋。

　　“师父啊，只怪我如今年纪小。不然，你今日断的可就不是手筋同脚筋了。”辛誉凑在他耳边。

　　他竟然生出了一丝惧意。

　　“誉儿。当心他咬你啊，回去，剩下的交给爹爹。”

　　辛意怀看着辛誉贴那人这么近，不免还是有些怕的。毕竟都说狗急了会咬人嘛。

　　辛誉闻言只是站了起来。“啧”了声就离开了。

　　“你不过是我捡来苍林门的一条狗。还妄想教训我辛意怀的儿子。”辛誉走了许久，辛意怀才缓缓走了过来。

　　脚踩在了他的头上。

　　“我没记错。穆夫人是你虏上山来的，她的儿子，与你何干。”他已经变成这样了，有什么，再憋着不说可就不好了。

　　“怜儿的孩子便是我的孩子。不说这个了，我跟你说个有趣些的吧，当时看戏的百余人，可都在这山上陪着你了。”

　　他闻之忽然色变，他没想过，辛意怀居然会为了辛誉变成这样。

　　后来，辛意怀没再说什么，只是将他锁在了这个石洞之中。每一日，都叫他生不如死。

　　如今听闻是辛誉来，他自然没有好脸色。只是，这个辛誉……

　　“看样子，你应该是个好人。”辛誉蹲了下去，冷脸看着那人所在的位置，那上边仍是一团黑色的人影，看不见模样如何。

　　依旧不改那令人不愉快的语气。

　　“你不是辛誉吧。声音不大像。”脸也不像。那人的手动了动，不过手筋脚筋都让人给挑了。如今同个废人其实没什么区别。

　　“对。”辛誉也没有否认。

　　“你用他的名，想必他早已不在人世了吧。”他说到这儿，似乎窃喜一般。

　　“我就不能是因为撞名了被他撵进来的吗？”辛誉笑了笑。那一笑简直是人畜无害。可在火光之下就是显得怪异。

　　“撞名了，如今你就不可能还好好的在这儿跟我说话。”

　　“为什么。”他面上的笑容一顿，这人倒还真不像什么善类。

　　“辛誉自小性劣。我记得往前有个弟子，叫什么遇来着，让他带着人糟蹋了一番，后来也不知怎么的，死了，连全尸都不剩。”

　　“他如今，才十四岁吧。”辛誉又站了起来，淡淡道。

　　“与年纪无关。只是，他的命格十分好啊。”他那双紫瞳转了一圈，这个人，瞧着也不简单。

　　若是……

　　“话说，你是什么人。”辛誉转身就要走。这地方，不像是人能久待的。

　　“我啊。辛誉的师父。”他盯着那盏灯所映出的影。若是他就这么走了，那自己可怎么办。

　　辛誉“哦”了一声，却没当回事。

　　往外边走，出石门前，不知那人叫唤了句什么。他“啧”了一声，直接就将卡着石门的那块石头给挪开了。

　　石门缓缓关着，等到石门完全关合之时，他早就提着灯走回了方才的那一处洞中。里边就像是专门供人养灵的。

　　也许是那位掌门曾在此处闭关修炼吧。又或者是里边那一位。

　　但也无关于他。

　　他正准备坐下，又闻一声唤。

　　“誉儿！”而这声音，不是那辛掌门又是谁。辛誉闻声立即躲到了一旁，尽量没发出声音。

　　“奇怪了。我苍林门也就这么几座山，誉儿上哪儿去了。”他们像是转了挺久的，最后辛意怀才带着那位穆夫人来了此处。

　　“都是你，誉儿若是有什么闪失，我跟你没完。”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焦急。

　　辛誉皱了会儿眉。这两人找辛誉作甚。

　　“明日我让人将这些山头都翻过来找，先回去吧，夫人。”辛意怀就怕穆语怜瞧见了那石门之内的东西。

　　所以是连哄带劝地将人带了回去。

　　“你见到方木陵了？”可就在二人走后没多久，一个声音就从他身后传来。

　　正是秦玄夜的。

　　“谁。”辛誉听出了是他的声音，自然是没有多理会。他更想知道那夫妇二人来寻辛誉作甚。

　　“怎么，被关在里边你没见到吗。”秦玄夜其实方才一直就在看着他，那夫妇二人来此，大概是辛誉忘了。他现在是个凡人，还是二人之子。

　　二人寻不到，又该怎样差人送吃食来给他呢？

　　“你说的是他？见过。”辛誉满不在意地道。

　　秦玄夜一来，洞中霎时亮了不少。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他给辛誉带了一只鸡来，已经烧好了的。

　　递到辛誉面前的时候，他也是毫不犹豫地接下了。

　　“饿了吧。”

　　“嗯。”

　　“那你知晓方才的二人寻你所谓何事了吗？”红衣笑笑，突然觉得眼前人这个样子也不错。

　　加之他方才去见了楚厌清，心情确实更愉悦了。

　　青衣明白了秦玄夜话里的意思。但只是敷衍般地点了点头。

　　“我总不能老来，如今你这凡人之躯，不进食可不成啊。得想点万全的法子。”

　　“他们还没走远吧。”辛誉想也是，修行也不是一日就成。那眼下只有……

　　“也只能这样了。穆夫人挺心疼儿子的。”秦玄夜也想到了，让他们送吃食来。每日，直到辛誉不再觉得饿。

　　“我又不是。”辛誉盯着那只鸡腿，不由皱起眉来。

　　他是不是真的忘了什么于他而言重要的事。

　　“你现在必须是了。”秦玄夜捉起他的手，将那些吃食都放在了洞中。用术法带着辛誉赶到了夫妇二人的必经之路上。

　　“一会儿让我来说。”省得被这个人搞砸了。

　　还不等辛誉答话，二人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不远处。秦玄夜也是附上了青衣的腕。

　　相貌一时变换。

　　二人当然也看见了前边的人影。青衣还不慌不忙地往自己的脸上和着泥。

　　“你是何人。”辛意怀问了句。青衣即便转过身来。

　　“爹，娘。”带着些哭腔，道：“我不识路，走不出去了。”

　　话说他秦玄夜还真爱演。

　　他大概见过这一家子是如何相处的，所以学得也能说的上是大差不差。

　　穆语怜见之心软了，就要将辛誉抱住。

　　“那咱不去后山思过了好吗？阿娘带你回家，给你包饺子吃。”谁知辛誉闻言却往后退了两步。

　　“誉儿是男子汉，说到要做到。”说罢又瞥见了辛意怀手中提着的一个食盒。穆语怜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过去。

　　这孩子，大致是饿了。

　　“饭菜都凉了，那誉儿今夜先同阿娘回去好吗？”她又道。只是隔了一夜未见，就觉得这孩子瘦了许多。

　　是错觉吗？还是他本来就瘦？

　　“阿爹。我要去那座山，你带我去吧。我不回去，他们都不喜欢我。”青衣说道。也没说是哪一座山，只是辛意怀一听就明白了。

　　“誉儿，苍林这么多好山，你怎么就要去那一座呢？”

　　“娘…”他也算是将辛誉学了个十足，捉着穆语怜的袖晃了晃，模样看起来十分可怜。

　　二人无奈就只好带着辛誉往回走。辛誉一路上话不多，只是辛意怀的眉越皱越深。

　　辛誉为何会想着来这？莫非是里边那人还没死？

　　不可能吧，人怎么可能不吃不喝活三年……他好像还真不是人。

　　“阿娘，日后能不能差些人来给我送吃食啊。我现下都饿着。”说罢他又看向了那个食盒。想来辛誉是真的饿了。

　　走到洞口时，辛誉总算是将二人给拦下了。

　　再便是穆夫人叮嘱了几句，辛誉接过那个食盒便要送二人离开。

　　回到洞中，秦玄夜已经出来了。并且还坐在了上边。

　　辛誉的相貌也一时变化。

　　“这些是我四处寻来的丹药。修为大涨说不准，但对现下的你来说，确实有些作用。”他一下子就摆出了几只小瓶来。

　　若是原本晏凝渊那一具肉身，倒也不用太麻烦。只是他如今灵力尽失，就算是那一具肉身，也都不会认他的。

　　更何况，楚厌清还在那里放了一瓣魂。这么久了，他终于才想通，为什么那具肉身“没死”。

　　辛誉也没多想，而是拣起一瓶就伴着冷饭吃了。

　　“你不怕我害你啊。”

　　“我对你而言，有点用处吧。”

　　秦玄夜闻声笑了笑，还真没法说不是。只是，用处不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