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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灵堂 ...

  •   “秦玄夜?”楚厌清方从殿中走出,就瞧到了那个消失许久的红衣。稍有一丝错愕。

      眼前站着的人只是在笑,他甚至没什么变化。这倒好,延埦镇上一事倒是叫楚厌清多想了。

      “我来,借你阵法一用。前些时日,人间村落有一场丧,而后怪事频生。你随我来一趟。”

      不待多言,秦玄夜便带着人到了人间。

      村中死气沉沉。且,家家户户都挂着白,楚厌清所不解。

      “白绫?”每家每户?还是方才秦玄夜所言,他听岔了?

      “嗯,这不远处就有一个灵堂。”秦玄夜依旧是那般语气,像是在说笑一样。让楚厌清不禁想到,他消匿的这一年多来,究竟是在何处。

      还有……手上的红符几乎已经是爬满了,不时还会动一下。楚厌清有几次怀疑自己看错。

      “你…上哪去了。”楚厌清照着他量了许久,终是忍不住问了出口。

      秦玄夜则径自往前走着,像是听不清楚厌清的话。他说的,实在是太小声了。

      只不过,他不知该如何与楚厌清言明了。他该说,其实那时,他死了,但没完全死透。然后在延埦镇上睡了好久,日日与尘沙作伴?

      或是说,无人记得他行踪。这一年来,他其实有出现过?

      好在,楚厌清没再问下去。他松了口气,径直就往灵堂里边走去。

      里边的模样,是红衣记忆中曾见过的熟悉。是挂满了白绫的屋子,那里停了一口棺,也已经被钉紧了。

      他走进去,毫不忌讳地捉上了手边的白绫,楚厌清停在他身后,看着他。其实他并没有一丝变化,还是那样像疯子。

      “我记得。有一个人飞升之前,身死过一次,为了他所以为的大道众生。那时,挺可笑的,不提也罢。”他自顾自地开了口,似乎是习惯了这般。所以楚厌清听或未听见,也是无妨的。

      将那条白绫扯了下来,离棺愈近。楚厌清只怕他会做什么,便是往前站了几步。

      “哦?”楚厌清盯着秦玄夜看,此人甚怪之。手上红符只一下未注意,便是又如游鱼…如今已经像是什么怪物蠕动一般,开始有些瘆人了。

      “心都被剜出来了。也还好,当时不知是谁的主意,用一块破木头给他做了一颗心。”秦玄夜说着竟是笑了起来,很快又转过身来。看着楚厌清。

      “剜心!?”

      是谁?飞升?以木为心?

      “嗯?厌清是想到了什么?还是说,厌清知晓这位是谁了?”秦玄夜话音微扬,正想伸出手捧起楚厌清的脸时,门后却是传来了一阵响动。

      他乜了过去,楚厌清也趁此后退了两步。

      “谁在那儿。”秦玄夜冷声道,只是一瞬,便是变了一人。楚厌清在一旁看着他变脸,又一副看戏模样。

      “我是费悟。”少年从门后走了出来,一身粗布衣物。与秦玄夜身上所着,倒是挺像。

      “你是?”楚厌清怀疑自己听错,又问了一句。

      废……废物?

      “我是费悟。你们是谁,在这儿做甚。”少年又复一声,楚厌清只看向一旁的秦玄夜。他们来这儿作甚?秦玄夜一定比他更清楚吧。

      秦玄夜往楚厌清那边靠了去,少年的身上,跟着一些“东西”。他只用了一眼,便猜出了什么来。

      “你认得棺中人?”于是便冷声开了口。

      “嗯,这是我哥哥的棺椁。”那少年闻声也是一愣,却还是如实与这二人说了。因为这二人,瞧起来不大好惹。

      特别是这个身着红衣的,同一个死了多年的厉鬼似的。让人生畏。

      “这儿,我倒是听闻无人敢来。”

      “村里闹鬼,都说是我哥哥。所以谁也不愿意来这种地方。”

      秦玄夜方才就瞧见了,棺上有一朵野花。瞧着是昨日新换的,今日看起来,是带着微枯的模样。

      或是再往前,这个少年都有来过。在每一日。

      “谁都不愿来,怎的你就日日来啊。”秦玄夜沉着声问道,心中不禁泛起了一抹思绪。年岁冗长。

      沉淀久久而未能平。

      “哥哥就我一个亲人了,我要陪着他。”少年自然觉得怪异,他不认得这二人,在村中也没见过他们的模样。他们是如何知晓自己日日都来的。

      手后边还藏着一朵方才摘下的野花,攥得有些紧。手心也冒了许多汗。

      他怕,怕这二人会对自己的哥哥做什么。

      “你哥哥唤何名。”秦玄夜听着,又蹙起眉来问。

      “我为何要与你们说。”费悟说完便靠到了门边,又看着那个红衣怪人的动作。他正在向着那副棺走去。

      将那些拦在他前边的白绫都扯了下来。他能嗅到,里边睡着的,已经不能算是一个人了,而是怪物。

      是那些,阴阳面的怪物。想到此处,秦玄夜原本沉着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抹笑意。

      又转瞬即逝。

      “你们要做什么!”费悟往前走了一步,但只是一步,随后像是听到了什么话一般,立即就躲到了外边去。

      “人已经去了这么久,却迟迟未下葬?”秦玄夜的语气可谓是咄咄逼人,直让门外的费悟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捏着拳。

      少年沉着脸,看着眼前的二人一瞬从屋中消失。而后抬脚走了进去,换掉了棺木上边的野花。

      捡起那些白绫来,谁也不能动他的哥哥。哥哥也会保护小悟的。

      “哥哥,小悟不想走了。就一个人,走下去好难啊。”他弄好了东西,又靠着那一副棺坐了下来。

      他的哥哥,是病死的。死于…大夫的见死不救,死于家贫。谁都瞧不起他们,他的爹娘去得早,哥哥从小就被一场高热烧坏了身子。

      阿爹临终前,曾嘱咐过费憬,要照顾好费悟。可最终哥哥也死在了病魔的手上。

      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夜。

      他找不到一个大夫,这儿离城这么远,他跑了好远。但无人会在意一个穷人的生死。

      这一副棺,还是他用费憬这些年攒下来的钱买来的。这个灵堂,在费憬死了的那一夜,凡入者,再无生人。

      而费悟也总感觉到,自己的哥哥就一直在他的身旁。也一直,守着他。

      他坐在棺木旁,身上的钱都花完了。一日未进食,这会儿倒还真有些饿了。他想要睡下了,这样,他便不用觉着饿了。

      “哥哥……”

      他小声地念了一句,靠着棺木,便睡下了。好像梦中,他还能看到亲人,只可惜,伸手是捉不住的……

      白衣站在一处空地,四周有些死寂。带着迷障重重。

      “我们入了一个阵。这阵法好似,在费悟出现时,便有了。”身后冷冷地传来了一声,是秦玄夜。

      楚厌清往前走了一步,脚下像是水波一般,只是有些殷红。

      秦玄夜倒是不在意楚厌清会不会理他,往这阵中拍了一张符。一下便打散了原本的寂静,阵中传来哭声。

      尖细,不像一个男人,但也绝非女子。

      可……这死的,难道不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吗?怎会用阵将闯入的人困住?

      楚厌清站在原地,开了个结界,将秦玄夜一并护着了。

      “费憬执念太大了,能凝成这种吃人的血阵并不奇怪。”秦玄夜在一旁,瞧出了楚厌清的意思。

      “你方才说,要借我的阵?”楚厌清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话,他还记得,今早晏凝渊的话语。

      无论是谁,都不要挨太近。更何况,眼前这人还是秦玄夜。

      “还要晚些。”秦玄夜摆了摆手,眉眼弯弯的。不顾这血阵上的黑气缕缕,眼里好似,再容不下他人。

      白衣闻声也没再看着这人,而是往前边看去。是没有尽头的路,能见的,都是漆黑。

      “我们得先从这费憬的阵中出去。”秦玄夜说着又捏出一张符来,上边每一个字,都是猩红的。

      像是带着血。

      而白衣早便是见怪不怪了。

      “等等,费憬?”楚厌清这才想到了,秦玄夜说的是一个人的名。

      “嗯?”

      “你认得棺中人?”

      “我在棺上瞧见了,应该是费悟刻上去的。‘哥哥费憬’。”秦玄夜还以为是什么呢。楚厌清方才就一直杵在那儿,离那副棺这么远,瞧不见棺上的东西,也不算什么大事。

      如今,他是想捉住这个血阵的主人,楚厌清还得陪他在这儿走上一圈。走久了,他会不会就不打算找到费憬了?

      二人就在此处,不去理会外边的事。可是,他的仇,谁又会记得呢?

      还是带着楚厌清走了好久,余光所至,他甚至不知道白衣面上有何神情。但躲不掉的是,他眸中的柔。

      再走了几步,便是停了下来。楚厌清看他不走了,也停了步。

      他们走了许久,其实都是在原地绕罢了。一旦入了这种阵,再是出不去,除非……他看向了楚厌清。

      “厌清,可是有术法能在阵中找到布阵人。”

      若是说以人死后的怨气所生,那施术的人无疑就是躲在了阵中的某个位置。也就是躺在棺椁里边,费憬的魂魄。

      “我还以为,你的符能追到人。”楚厌清拍了拍手,袖下的腕子白皙,让秦玄夜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手中的术法幻化为一条白线,往某处飞去。最后又折了回来。直接往秦玄夜手上缠。

      楚厌清皱起了眉,忙又收好了术法。脸上是写满了“不可能”三字。

      这一术法,他也算是熟悉的。只是,怎么会出错呢?还是说,这儿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布阵者?

      “术法出了乱,望文尊莫要怪罪。”

      “嗯。”

      楚厌清赔着笑,后又试了许多术法,也不见能寻到那个费憬。甚至还有几个法子都跑偏到秦玄夜那儿去了。最终他也只想到了一个方法,那便是——强行破阵。

      秦玄夜闻言止住了他。

      “这种阵法反噬厉害,你要做什么?”第一次看秦玄夜这般心急的模样,他竟是慌了一下。这个人,怎的愈发偏离了…他最初瞧见的那个秦玄夜呢?

      “若是出不去,那我便做最坏的打算。”

      秦玄夜杵在他的跟前,不再让他往前走。抽出了一沓红符来,像是那年,将符纸都碎了,撒在了阵中。

      不同的是,碎符都散着光,像是星火点点。能照亮眼前的路,但不会让人觉着烫。

      楚厌清看着,挺美的。此刻若不是在血阵中,他估计都要细细观赏一番才好。

      红衣的眸子,像是微不可察地透着什么,含着笑意。难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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