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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无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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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楚厌清惑道。
晏凝渊没理会他,城中有阴阳面的“东西”,都被他除了尽。也该是有人不开心了。
晏凝渊的眸中还是覆着浅浅的一层笑,青黑的袍子上多了些玉兰纹。楚厌清也是这会儿才反应了过来。
“方才幻境中,我见到了一个借用你模样的人。只是,里边有玉兰香,我能觉怪异。”
“那是我的。我方才,一直在你身旁。”晏凝渊柔着声,楚厌清似乎,还有一点怔忡。
又盯着眼前这座冰城,他才惊起。这青冰让他都觉得寒。
“我在想一件事,红绳,文尊庙,阴阳面,还有那些诡字红符。”只是让他想到的,是方才境中瞧见的——谢徐。
还有往日那些阴阳面的怪物,手中大多都系着一根红绳。也都是文神庙中所求来的。
“你在说什么。”
“秦玄夜,我是不是一开始就忘了他。他的种种行迹,都不得不让人怀疑。”因为太冷了,楚厌清便是燃起了火来。
在脚下。
“所以你要做甚。”晏凝渊的声冷冷的,似乎是楚厌清的话让他觉着有一丝丝可笑了。
确实可疑,但,又能如何?
“我想知道,你跟他,是不是很熟。”
“不熟。”晏凝渊转身要走,今日这么一出,权当是他赠予天界的。毕竟他一个魔头,可巴不得这些乱子生呢。
白衣在身后久站,若不是方才的火,他可能都要被冰冻住了。
晏凝渊回来后,好似有哪儿不一样了。
似有重重心事生,时也会忽然沉下脸来。叫人再捉不透。
入夜时,他坐在窗上,面色冷清得让人不敢近。楚厌清今夜不在,窗上人,眸子望着月。
没过多久,他便捏出了一只纸蝶来。停在手心上,再一会儿,掌上竟是冒出了点点的血珠。
那只纸蝶都变了青黑。
闻风沙沙声,像是有人在林深处。步声稍沉缓,听声又似乎少了些常人的气力。
“哼。”青衣皱了下眉,那只蝶子飞了出去,后边还跟着数千只。直往林子里冲。
来人用一张符咒便将这数万青蝶挡了下来。
“脾气还是这么大啊,尊主。”
“阴魂不散。”
“你在说我吗。”来人笑道,在林中,身似虚影。晏凝渊阖起眸来,不再理会他。
又一只纸蝶停在青衣肩头,月光洒在了他的身上。让清冷的轮廓也显得有了几分柔和。
深林中,有藤蔓爬着。
来人眸子微眯了起,身后藤蔓便都伸向了窗边。极快。
快要碰到青衣时,被那只纸蝶拦了下来。晏凝渊缓缓舒开眸来,将视线移至林中,似是能透过漆黑的树影瞧见那儿站着的人。
只是一眨眼,青衣便是闪到了他身后。
“还不够啊,晏凝渊。”
他下手也极其快,差些就碰上了晏凝渊的肩。眸子变得猩红,整张脸也是扭曲的。
二人赤着足,上边正好又都系着一根红绳。来人一袭黑袍,身形与晏凝渊相像。
晏凝渊只守不攻,好似对他的招式都了如指掌。
“你来此处,就是为了与我一战。”晏凝渊的话语中带着冰冷,他当然也知道,这个人近日来,究竟如何。
“你真的太容易坏事。”他狰狞的脸,借着光能让人瞧清。那是与晏凝渊一模一样的脸!
黑衣话音方落,便是唤出了一把剑来。通体金色流光,说是天界尊神所用之也不为过。
晏凝渊见之一跃,踩上他的肩头。那人不知是不是受不住,连往后退了开来。手仍是捉住了剑。
笑得也比方才好看了许多。
起码能看出他是个人来。
“你无须让着我。我也只想……杀了你,代替你,终有一天,我会亲手捏碎往日所有的不公。”
话语带上几分玩笑味,不过更多的是戾气深重。
“那你有没有想过,当恨意消亡,我们又该何去何从。”晏凝渊压根就没想多理会他。伤得太重的人,浑身上下,真的就只剩下了嘴了。
“恨意消亡之时,这世间还会有晏承曜吗?本来也是在怨与恨中爬起,支撑我们走过来的,从来都只是那一抹恨意。”
“疯了。”晏凝渊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假。
“你如今变成这般,是因为那楚厌清?”身后的藤蔓依旧在爬着。
他的面上增了一抹诡谲,剑上的流光变得暗红,落在地上时像是血一般。手紧攥着,让晏凝渊的眉头也跟着皱了一下。
“是,又如何。”青衣冰冷的话语似是能刺进眼前那人的骨子里。
“我们,不需要陪衬。”
话音还未落下,便觉头上有重力袭来。青衣很快将其摁到了身后边的一棵大树上,他能觉到,这中间他二人折断了多少树。
就连身后靠着的这棵,也都尽乎断裂。
额上的血顺着落了下来,苍白的脸在月色的映照下竟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来。但又很快咧着嘴笑起。
他额上那只手,此刻也变得污脏。地上的藤蔓一直在爬着。
青衣只是乜了一眼,而后又将视线偏了回来。同眼前那双与他一样的桃眸对上。
“晏凝渊,你该认清,从始至终,我都是你不该摒弃掉的。”只用一瞬,整个人都被地上爬起的藤蔓击穿了,连同他身后那棵树。只是那双眸子,没有一点点的变化。
甚至可以说是冰冷的。
“我说过,我谁都敢杀。”晏凝渊同样用冰冷的眸子看了回去,那个人的眸子终于带上了一丝惑意。似乎在说:是吗?
晏凝渊一把捏碎了他,连同这里的所有。可以说,这里是一个幻境。
只是,这个幻境认不了主。
再或是说,它认不出,究竟何人才是晏承曜。
再睁眼时,晏凝渊依旧是坐在了窗上。天间圆月高挂,林中寂。摊开手来,里边正躺着一只带血的纸蝶。
他盯着蝶子,迟疑了一会儿。又将其上边的血抹了干净。
转而往林中望去,不再有谁人。复又叹一声,这世间……又有何可记。
竹屋里头漆黑,白衣不在,仍觉冷清些许。
记不清了,楚厌清是什么时辰出去的。也不知自己在这窗上坐了多久。
碎发随了风动,桃眸浅合。他方才在境中为何会对另一个自己出手,如今他也没想明白,或许只是那个人的话语,真的太令人不喜。
夜眠浅,纸蝶停在发间。于镜前,瞧不出白衣的脸上是何神情。
手抚上了镜面,总觉要触上镜中人的脸。右手却忽地生刺痛之感。
他收了手,又眯起了眼来,盯着镜中人。眸中似掺着一丝冷意。
翌日晨,楚厌清捏着一块小镜子出了门,神情有些淡。白净的长袍拖曳在地,上理丝丝金纹。
忽有白鹤入眼,他便是侧过眸。红衣侧颜入眼,手正抚着一只鹤。
“秦玄夜?”
“厌清唤我何事?”他闻言往这边瞧来,不过整张脸都是煞白的。楚厌清给他惊了一下,并不知他为何就变成这般模样了。
“你近来挺忙,见你一面都挺难的。”
楚厌清几乎是没话挑着话来说,至于他为何要唤住秦玄夜,这他并不知道。手中刺痛的感觉让他觉着,再过一会儿,自己便是要在秦玄夜面前发疯。
“确实。”
“忙到连自己庙中的事都懒得管了?”
秦玄夜顿了一下,又起了身往楚厌清这儿走来。那双白皙的手上布满了红符,比起以往,更是诡谲了许多。
楚厌清没多再看,眸色依旧冰冷得不似往常。
“厌清这是在说什么?我怎的会懒得管呢?”他差些就想托起楚厌清的手来,但又怕他厌烦自己这双手,便是没了这打算。
“这是年前至今,人间所有文神庙观所生的事,桩桩件件,数以百计而不为过。可你这位文尊又做了什么呢?”楚厌清话语依旧冰冷,手中托出了一卷轴子来,用一根红绳绑住的。
不过秦玄夜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他庙中所出的红绳。
“厌清,你这是生气了?”
“费憬手上的红绳,也是你给的?”楚厌清这事想着许久,还是问了出来,不过秦玄夜的脸上更是摆出了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情。
就像是在说“哇,你好厉害啊,这都被你知道了”。
二人对视了许久,秦玄夜才慢悠悠地转了身。不再与楚厌清说一句话。
他愈发像一个人,与楚厌清的记忆叠在一块。可今日他却不知是何因,略显得麻木。
“你,到底是谁。”楚厌清的声听起来沉了许多,那种冰冷能让人生颤。手中的镜捏得紧,另一只手上的刺痛感仍在。
“你想我是谁,我自然就是谁。”
红衣轻勾起了唇,后从容地转过了身来。盯着楚厌清又上下量了一会儿,他手中依旧捏着一面镜子,不过秦玄夜并没好奇那是什么。
只是看那双空洞许多的瞳眸。
“厌清这是怎么了?若是不舒服,便多歇着,少些想这乱七八糟的东西。”秦玄夜眯起眼来,后大笑道。楚厌清自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又要笑什么。
只觉他是近来受了什么激,现下是在发疯。
楚厌清没再听下去,转身便走开了。
笑声一直在身后。若是换作以往,楚厌清早就是加快步子,一会儿就要走得没影。而现下只觉步子沉,迈不动。
他今日究竟是怎么了?
待楚厌清走远时,秦玄夜算是表演了个笑面消失之术。盯着眼前的一只鹤,神色阴戾。
手里不知何时捏了一张红符,用术法托起来时,能瞧出,上边那三个赫然入目的红字,是楚厌清。
字扭曲的不像话,不过更应该说,是符字。
秦玄夜的指头轻触上去,上边的字他可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原来是无情。”轻声喃了一句,却将那些鹤给吓得飞了起来。
他在这儿待了许久,走时再抬头望了一下天,眸中闪过了一丝深意,但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