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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罗顷 ...

  •   长殿之上。

      荣柏君正在位上坐着。她今夜睡不着,便想着在这儿等着天明。

      姜柯也守在一旁,看着荣柏君。

      “他太聪明了,也太会藏。我今夜去,就是想看他究竟还有几日可活。”荣柏君瞥到了那个香囊,才悠悠道。

      姜柯这才收回了目光。

      又想,荣柏君的话自己不能不应。

      “殿下虽服了解药,却也不能一直将这毒粉佩戴在身上。”

      “他左右都是死,那不如再拉下一个。言家,说到底都更偏于大皇子,而非我荣柏君。”她闻言将那香囊放到了一旁。不过她又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让姜柯将这东西撤下去。

      一人坐在殿上,倒也没觉得乏累。只是觉着有一点无趣。

      正在此时,她抬眼瞧见一人从殿外走来。拖着一把剑。

      剑身还沾着血。

      “你是什么人。”荣柏君挑了挑眉,但她似乎更确信,这个人不是想来杀自己的。如果真的是刺客,那这会儿她就不会还坐在这上边问话了。

      又或者,他是个傻的。

      那人闻声沉默了一下,后又提起剑来,往荣柏君那儿跃去。

      荣柏君盯着那离她愈近的剑,却也不慌。因为她如此行事,一定会有人恨。所以要怪,她也只能怪自己不能逃于他人的剑下。

      铮——

      不得不说,姜柯来得还真是及时,将那剑挑开了。

      “拿下他吧。”荣柏君没有再多说别的什么,而是站了起身来。看着姜柯与那蒙面人在这殿中相斗,只是,她养的侍卫又怎么可能输呢?

      宫中侍卫闻剑声也忙赶来。

      没过多久,姜柯便将人押在了殿中。那人的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荣柏君看。

      她这才从上边走下来,又不急不缓地将那人蒙面用的黑布给扯了下来。这一扯,她便是想起了这个人来。

      她确实见过。

      “洛玹歌?喻家让你来的?”荣柏君眯起了眼睛,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喻家。但她还是觉着有一点点的怪了。

      喻家,跟洛家很熟吗?记得不错,应该跟喻山明挺熟。

      还有,这喻家人做什么都是明着来的。会利用洛玹歌那才真是怪吧。

      “与谁都没有关系。”洛玹歌撇开了头,似乎对荣柏君十分厌恶。

      而荣柏君自然也知道他来此的目的。不过是因为她将洛家推至万劫不复的地步。

      可归根结底,她也并没有做错什么啊。应该这么说,除了喻延洲,她倒还真没有什么可以后悔的。

      但含玉阁,说到底也是她父皇的,不是吗?

      “那便是了。你知道吗,你来了咱俩就必须得死一个。而如今是我命大,该你死了。”荣柏君的眉眼弯弯的,却怎么看都不似真的在笑。

      说罢便给了姜柯一个眼神,让他带着人下去。她并不想弄脏这间殿。

      大致过了小半个时辰,姜柯才走了回来。

      “殿下,那贼人不除,便会有千千万万个刺客。”

      荣柏君闻言看向了他,随后又故作沉思。

      “你说的那个贼人,可算是我的弟弟啊。”她还是开了口,看向殿外的天色。大致,将近卯时。

      “殿…殿下?”姜柯不明所以。

      “我想了许久,自喻山明重病来,喻家同洛家何时有过来往?”荣柏君的目光偏了过去,只是神情淡淡的。

      不知是为何。

      “言知禾?”姜柯从她的眼中读懂了什么,便是开口道。

      荣柏君笑了笑,又叹了口气。

      “既然他如此,那我也没必要让他再活久些了。安排下去,越快越好。”

      也许,她是真的将言知禾当作了弟弟。或是早已认定的挚友。可惜啊,这个人注定是不会被荣柏君留下的。

      “是。”

      姜柯即便退下。

      长殿之上,又只剩了她一人。只是这回,外边已经守了许多侍卫。

      就连洛玹歌方才所为,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你应当明白,在这种地方越是聪明,越是难以久活。”荣柏君自顾自地说着话。她还是在长殿之上,等着群臣上朝。

      她不知困倦,一心只想要罗顷国有一个盛世之景。

      蓝家可恨,而她只是除掉了一个蓝钦野。只是这般,想要就扎的痼疾得治,却也为之过难。

      谁都不在她的身后,就连蓝后,也不一定会一直在她的身边。

      早朝后,昨夜荣柏君遇刺一事在城中闹得沸沸扬扬。却有不少人是为那刺客感到可惜,居然没成功。

      几日下来,荣柏君终于是觉得清静了。

      正是十月末,蓝后终于肯出来走走,却觉得外边愈发冷。

      “这雪还未下,怎的就这般冷了?”她问了一句,身后的仪淑只是有稍许沉默地看着她。

      是正巧遇见了荣柏君。

      “儿臣来给母后请安了。怎的不在殿中坐坐,这外边多凉啊。”说罢又让仪淑将蓝后带回了殿内。

      荣柏君其实不算忙,但也是没想过去蓝后那儿。

      毕竟再怎么样,蓝后是明白的,喻延洲没有得到谁的旨,又怎会去杀人?

      “仪淑姑姑,母后身子不好。如此天寒之时,怎能让母后吹了风?”

      “是本宫自己想出来走走的。柏君若是有要紧的事,便去忙吧。”蓝素姈侧过眸来看她,不觉中,荣柏君竟觉得她有几分委屈。

      “母后,儿臣不忙。不然?儿臣今日陪您说说话?”荣柏君见她这样,心里也不大好受。

      蓝后闻言点了点头,这么久了,她也算是同荣柏君笑了。

      翌日。言相下朝后,回到府中便被言夫人的下人请到了言诚诵的卧房中。

      “怎么回事。”他一进门就问了声。

      入眼的是言诚诵睡在榻上,只是面色十分惨白。他还想开口,却也不知要说什么。

      言夫人大致是差了人去请大夫的。

      只是一时也没见人来。

      “诵儿,诵儿……怎的突然就这般了。”言夫人坐在一旁啜泣,言相则是在屋内来回走着。

      而言知禾只是站在了门外,也没有想要进去。他确实没有想到荣柏君这么快就下手了。

      她想动言家的心,早就已经有了。

      这么快下手,可能是因为洛玹歌行刺失败了吧。不过他能想到的不是洛玹歌将他供出,而是荣柏君对自己的猜疑其实一早便有。

      那么?冶月城中的那位贵人,她也发现了吗?

      大致是没有的。

      他就这般想着,也转过身去,回了自己的卧房。脸苍白得没有一点颜色。

      午时起,言府便是不断有大夫来。就这般,连着几日,言诚诵的面色都不见好转。但言知禾也没有想过要去看他一眼。

      他的眸子,正盯着案上的一封书信。他想要让人将其送至冶月城,只是如今的言家,早已被荣柏君的人盯着了吧。

      “阿洋,你去将安神药送来吧。”他还是喊了一声,言府上下一团乱,荣柏君的人说混不进来,那是假的。

      他又将那封信揉成了一团,等着言洋进来。

      “公子,安神药。”

      言知禾将那一团纸递给了他,他只是看了一眼,便是收好了。

      “阿洋,如今言府上下,我也只信得过你了。待我死后,将此信送至冶月城,交给那位或是喻延洲都成。荣柏君的疑心实在过重,是万不能胜任。”

      疑心最起码,比他想得更要重上许多。原本言知禾只是想拆开世家的权,竟不想用错了人,还好留了后手。

      他的声很轻,除了言洋,大致也没有谁再能听见了。

      “公子,我已经安排好了路,晚些我们便一块出言府,一块出瑶都。”言洋也是道。

      言洋是自小跟言知禾一块长大的。只是这三年来一直在冶月城那边帮着言知禾盯人。

      蓝白两家的动向其实言知禾一直知道。就连公仪家青楼的花魁案,他也大致知晓,这背后,其实与当今那位都有些牵扯。

      故而,罪责只能由蓝家担。荣柏君当然也明白。

      “不行,这外边,有多少双眼睛我们都数不清,且我命数该尽,也逃不出去的。”言知禾笑了笑,他是中毒了。只不过很少。

      但他不确定言诚诵是否也中了这种毒。

      “公子,你为何不防着八殿下。”

      “她总会让我防不胜防。没用的。我身死那日,言诚诵也会出事,到时府中大乱,你趁乱而出便好。”

      言知禾看着那一碗安神汤药,这其中,也不免被人掺了些东西。不过是一死,他在这世间又没有什么值得眷恋的人或事。

      那日他起得很早。也得知了言夫人去请来了某种江湖术士。嗯…说是江湖术士都是抬举他的那种。

      “阿洋,带我去看看。”

      言知禾想过来,他应该还是有心的。也不至于这么久了,自己的哥哥要死了都不去看看。

      只是他刚走了没两步,竟开始咳起了血来。

      言洋见状,哪里还敢带着言知禾走出门去啊。只好又将他扶至榻上。

      “没事。”言知禾只缓一缓便成。

      他倒还真想听听那个人说了些什么。

      外边院子,言夫人将那术士引进了言诚诵的卧房。

      只见那术士仅看了一眼就皱起眉来。

      “大公子之病,恐是要人心作引。我瞧府上二公子的心,甚是妙哉。”他捋了捋胡子,那眼睛转了好几下,便才道。

      “大师是说,以命换命?”言夫人询问着,有那么一瞬,她是慌了心神的。

      可她向来偏向长子,也不再想多做思虑。待送走那位大师后,她便是怔在那儿。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起身。

      等言相下朝回来,她便是跟言父说了起来。

      气得言父直接拍了桌。

      “我不同意,二子皆为我言家所出。你所为谁思量我不管,但我不能为了让诵儿活便搭上禾儿的性命。”

      “你?那言知禾不就是你在外头抱回来的野孩子吗?与我何干。”

      言夫人倒也不是气急,她常将此事挂在嘴边。

      言知禾恰好在外头听见了,一时间,竟觉得心中一阵抽疼。原来这么多年,言夫人这般对他,也是有因的。

      难怪。

      就在言夫人还想说下去的时候,她却是瞥到了外边站着的言知禾。

      于是她没有再管言相,就径直地走到了言知禾那儿去。第一次托起言知禾的手来。

      “知禾,你救救你大哥吧。大师说,只有你能救他了。”

      “阿娘,知禾愿意。”他看着言夫人这般,又极为木讷地点了点头。

      这是记忆中,言夫人第一次这么温柔地说着话。话中似乎还有些苦涩。

      不过,并不是为他。

      他看着眼前的人,竟有些想笑了。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想要的,终究是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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