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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一个比一个嚣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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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管家抬头捂住头,只觉得一阵头昏脑胀。
齐国,南国公府,夏取良……北齐战神,南国公夏取良!
石荒有些担忧地看向符伯,站了起来。
夏取良眼疾手快地出手在符管家手上按了几个位置,扶着符管家坐下,符管家这才把那口噎在喉咙的气儿送了出来。
符管家摆摆手,夏取良退开站好。看夏取良一副小辈的姿态,符管家顿觉心口发堵。……
“小主子……”符管家艰涩地再次喊出那句阔别已久的称呼,好似石绪清夫妇还在世时一样,抬眼看向石荒,眼里满是复杂,说:“你们的路……难走啊!”
符管家的话还是委婉了,他们两个人的路不是难走,是根本没路走。石荒坐了回去,左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夏取良上来。然后牵起一抹自嘲的笑,道:
“符伯,我记得我当年发过的誓,如今的一切,算是我自己求来的,也算是我应得的报应吧。”
符伯顿时说不出话来了,咬了咬牙,长叹一口气,扶着额头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如今这个场面了。当年誓言历历在目,如今这场景,何尝不是一一应验?!
他的小主子,凭什么要受这么多委屈呢?!
夏取良不知道石荒口中的誓言是什么,但是看符管家的反应就知道不可能是什么美好的话。夏取良感觉到这一瞬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正在悄然发生,而心口突然没来由地空了一块。
符管家没有再说多的,因为他很清楚,当石荒把这件事摊到明面儿上的时候,说明他已经挣扎过了,但是选择了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石氏的路尚且不知道往哪里走,但是不管走向何方,掌舵的的石荒都将承担下所有的风雨。既然能寻到心爱之人,不管能走多远,能并肩多行半日,都是好的。
符管家站起身来,对着石荒长揖到底。
石荒起身避开,看向符管家,眉心微蹙。符管家道:“家主,此一礼,您受得!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欠您的。”符管家深吸一口气,眉眼凛冽,道:“石氏上下,为您马首是瞻,您只管按照您的心意活着,剩下的,我们会替您摆平!”
一句话铿锵有力,石荒听得哭笑不得,走下来把符管家扶好,笑道:“符伯。不必操心有的没的,我将这事告诉你确实是需要大家的帮助。夏取良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至少,不能在我石家暴露。但他这一路随我大摇大摆地进京,肯定少不了被人打探,您帮我掩饰一二就够了。”
符管家点了点头,还横了夏取良一眼,对方让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夏取良对着符管家“温和”一笑,然后躲到了石荒身后。
符管家默了下才看向石荒,道:“往后家主若是有需要和国公出门的时候,国公必须易容!”
石荒略一沉吟,还是告诉符管家,道:“太子见过他。”
符管家一惊,随即看向夏取良的眼神越发不善,道:“家主养情人的传言就是这么来的?”
石荒点了点头,这是在当时最能将夏取良带走的理由,一些流言蜚语,到石荒这个高度,已经不会引起他在意了。况且把自己和他牵扯上关系,正是夏取良的目的。
或许夏取良如系统所言,是有点恋爱脑的倾向,但是脑子绝对不蠢,情情爱爱的重量在他心里,顶多和家国持平,永远越不过去。就像在石荒心里,夏取良也越不过他的家仇一样。
符管家上下扫了一眼夏取良,给夏取良看得浑身凉飕飕的。然后就听见符管家说:“既然有此传言,那就干脆坐实了吧。”
夏取良一时有些沉默,符管家突然转头看向他,语气凉飕飕地,“想来公爷不会有意见的,对吧。”
夏取良很是识时务,在符管家隐含杀气的眼神下点了点头。
符管家转过头,对石荒又是一副关切恭敬的姿态,看得夏取良心下感概,这石家藏龙卧虎。
符管家道:“我吩咐人给公爷准备服饰住处,但是这个称呼如何解决?公爷在周国可有化名?”
石荒点了点头,“金刀客,墨春生。”
符管家多看了一眼夏取良放在桌边倚靠着的长布包,对这位战神高看了一眼,对夏取良道:“墨公子。”
夏取良从善如流对着符管家不卑不亢行了晚辈礼,“符伯。”
“那我先去准备了,想来等到贤王回了府邸,府上会来不少打探的人,家主也早做准备。”
石荒点头,符管家便退下去了。
夏取良靠近石荒,下巴在他肩头蹭蹭,道:“从现在起,石家主要开始养小情人了?”
石荒看着虚空有些走神,闻言只是抬手在夏取良肩上摸了一把,道:“怎么,小情人不高兴?”
夏取良道:“想登堂入室。”
“呵!”石荒毫不留情地嘲笑,“睡觉把枕头垫高点儿,梦里什么都有。”
夏取良:……
拉着人坐回来,砂锅里的鱼汤还是热的,石荒尝了一口,开始慢条斯理地吃起来,分给夏取良一个碗,分了一些鱼肉给他。
两个人都是吃东西时不爱说话的性格,等到小锅鱼汤见底,石荒吃的差不多了,夏取良没吃饱,不过再过一会儿就到石府的午饭时间了。他借用后厨的时候厨娘提醒过,让他别吃多了,一会儿吃不下。
夏取良余光瞥见旁边的金刀,感叹道:“石家主不愧是石家主……”
石荒疑惑地看过去,听他道:“本座堂堂金刀客,竟然也只能做小情人的份,连个能见人的名分都没有。”
石荒倒了两杯清茶,递一杯给夏取良,道:“再自信点,本家主的情人这个身份,绝对够你在圣京横着走。”
夏取良漱了口,看向石荒的眼神带着笑意,“真嚣张啊……”
石荒食指中指并拢,在桌上轻点,道:“一会儿府上来人,你只会觉得本家主更嚣张。”
圣京的消息确实传的快,各家在各个地方多得是眼线,贤王还没从宫里出来,石荒午饭都没吃完,各世家小辈就以探病的名义几乎是来齐了。
石荒刚刚吃过一大碗鱼汤,这会儿对着府上一桌养伤的清汤寡水实在是提不起胃口,还是夏取良盛了一碗红豆沙给石荒,硬是盯着他喝了下去。
看见这一幕,符管家也不得不承认,这两个人之间由着旁人无法插足的氛围。想起给“墨公子”准备的一身大红的衣裳,对方明明嫌弃都放在脸上了,被家主提起来在身上一比,一句“挺好看的”让对方屁颠屁颠就穿上了,符管家在心里补充了一句,还有绝对的信任和包容。
但是和敌国的人出现这种信任,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符管家看着易容后眉眼变得妖艳许多的“墨公子”把玩着一支竹箫跟着家主走向花厅会客,脑海里却是刚刚收到的消息——北齐南国公以特使身份出使大周,已经过了边境,还有半个多月,仪仗会到达圣京。
这位远程指挥齐国与周边小国战场的南国公是个不世出的人才,那位北齐的帝王也是个人物,有这两位坐镇北齐,北齐的强大是肉眼可见的。
但是如今大周已经走向了下坡路,石氏三任家主,劳心劳力也不过给大周续命五十年,如今到了石氏最后一任家主这里……符管家收着碗筷,人在走神。
石氏最后一任家主……十八年前就死了。攥着碗筷的手用了些力,如今石家做主的,不过是个被踢出族谱的姓石的人罢了,他做的事情,和左都石氏,没有任何关系。
符管家想起那座在这十年间一点点被搬空的书阁,和越发空旷的仓库,对于石荒的想法他能猜到一些,他唯一不放心的,就是石荒没给自己留后路。
但是操心归操心,安排的事情必须做好。他们这一群老头子无牵无挂,临死前若是还能为主家达成所愿,那绝对是死而无憾了!
——嚣张!
眼角被点了一颗泪痣,脸上易了容,和原本面貌相去八分的夏取良歪歪斜斜坐在坐榻上,慢条斯理地拿着帕子擦拭手上的金刀,眼神却一动不动地黏在对面上座上翘着二郎腿斜眼儿看人的石荒身上。
只见石荒居高临下地坐着,一身白衣上坠着金色流苏,狰狞的金凤盘桓在肩头,朱红的翡翠点缀凤眼,显得更加爪喙更加尖锐,表情更加栩栩如生。
不得不说,本身人懒懒散散地,但是紫金冠一戴,这身张扬的衣服一穿,再加上石家主一副尔等贱民的气质,还有不拿面前人当人看的肢体动作,的确是足够嚣张的。
余光瞥见底下弯来绕去说不到点子上的一群青年,夏取良眨了下眼,低下头仔细擦过金刀上每一处缝隙。
他尤其钟情于这样张扬的小荒爷。
但是更想看他高坐钓鱼台上,一身高高在上的圣洁唯独因他情动的样子。
石荒蓦地感觉背后一凉,抬了下眼皮扫了一圈,没找到那股凉意的来源。底下这群人不敢直视他,虽是同辈,但是他是家主,这群人最高也就接过少主之位,在他面前天然地矮了他一头。夏取良在窗边支起一条腿踩在坐榻上,顶着一张妖艳的厌世脸擦刀,明明没看他,倒是有些吸引他的视线。
夏取良不是很白,偏麦色的皮肤穿上一身大红的夏衣,呈现出的是一副异域美人的深邃和灵动,但是袒露半幅胸膛的衣裳里容隐若显的肌肉过于硬朗,胸前还纵横交错着一些伤疤,给他镀上了一层只可远观的攻击性。石荒对于夏取良这难得一见的形象觉得很新奇,脑子里恍然竟觉得对方比赵明克更适合“花孔雀”这个名号。
耳边是叽叽喳喳的讨论,石荒有些听烦了,摆摆手,场面便安静下来。
石荒胳膊肘撑在扶手上,漠然地看向底下的人,道:“给你们一次机会。只能问一个问题,问完就滚蛋。回去告诉你们当家的人,再来本座这儿不知死活的试探,本座不介意把他的人头挂到城墙上风干。”
十来个青年顿时喉咙一噎,有些噤若寒蝉。
随即石荒道:“问。”
总是有些聪明人的,只是抬手朝着石荒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贤王突然回京,可是有意皇权?”
石荒道:“无。”然后摆摆手,“下一个。”
能出现在这里的,没有蠢驴,于是他们把这一个个问题串联了起来,一点点摸清楚了各家都最关心的问题:
“贤王回京可是同太子有关?”
“是,下一个。”
“太子同贤王联手了?”
“没有。下一个。”
“贤王回京是冲世家而来,他是天子的人?”
“是。下一个。”
“景氏叔侄的目的是什么?”
“世家倒台,皇权收拢。下一个。”
“太子和天子是暗度陈仓一条心?”
“不是。下一个……”
“……”
不知不觉地,夏取良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转头看向石荒,眼神有些复杂。这群人或许是真把他当做一个攀附于人的情人,或许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局外人,所以说话时也不避讳他。但是石荒不一样,石荒是知道他的身份的,明明清楚他是敌国的人。或许有朝一日,他们还会在战场上相遇,为什么还能如此毫无保留地在他面前谈论这些东周朝堂的私密事情?
这么有自信他不会拿这些东西反过来对付东周吗?还是……夏取良眯了下眼,还是说,是有意为之,故意想让他知道这些东西?图什么呢?难不成小荒爷想让东周倒台?不对……
夏取良觉得一定是有什么地方被他忽略了。
整个东周的人都知道,石家不可能叛国。连很久之前分家南北的大齐世家都知道一句老话:宁信景氏造反,不信石氏称帝。石家不可能背叛东周,那石荒此举意欲何为?
这些是假的?不。夏取良余光看着底下那群青年的反应,他们的反应很真实,所以石荒说的一定是真的,起码是他们挑不出错处的真相。那就是石荒确实另有打算,而这个打算,和他在他面前透露东周朝廷动向一定是有关联的。
到底是什么关联目前夏取良还找不出来,但他有些担心石荒,连这些绝密的消息都不在意了,他心里真的还在意东周吗?可是石荒作为石氏家主,自幼在礼仪规矩中成长为一个世家的合格继承人,他不可能会做出违背家规的行为,这是一个家族的根。
云层飘过,挡住了落在背上的一半阳光,半边滚烫的赤阳,半边荫凉。
夏取良手上动作慢了下来,脑海里再次想起那个在十方县一面之缘的另一个“石荒”,那个人……真的是石荒吗?他为什么会突然变成那副模样?还有失魂蛊!那个夷人女子口中的失魂蛊,是指石荒曾经遗失过一段记忆,但是随着她无意间的以毒攻毒,石荒都想起来了。
所以他看到的那个人,是失忆前的石荒的模样?还是失忆后的石荒“该有的模样”?!
夏取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或许是因为那个石荒看他的眼神太冷,更像个长辈看待不懂事的晚辈,不像是少年时期的石荒?也或许是那天石荒回来时的模样,总像是变了一个人,却又还是他动心的那个人,是多了一段记忆?所以言行举止更加靠近完整的自己?
夏取良有些心慌,只好放下手上的动作,专心致志地盯着石荒——发呆。
本来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问题,但是时间长了,石荒被夏取良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
三言两语打发了人,石荒心里想着小栓子叫个人怎么大半天叫不来?人却站了起来朝着夏取良走去。
抬手在下巴上抬了抬,低头轻声问道:“怎么了?”
夏取良眼神有些涣散,但是下意识地拽着腰带把人带了过来,石荒眼里浮现出点点笑意,俯下身对上视线,道:“先说,怎么了?”
恰好有世家两位少主落了东西折回,从门外看进来,石荒俯身凑近的姿势,使得二人姿势更像是在耳鬓厮磨,立即慌不择路地跑了。
石荒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随即腰间一紧,人被拽了过去,腰间环上了一双手。石荒低头看去,见夏取良仰着头很认真地注视着他,道:“我总觉得,你好像在消失?”
石荒心底咯噔一跳,脸上不动声色,甚至还有兴致把手从衣领探进去,在某人脊背上轻轻划过,笑着说:“说来听听,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觉?”
夏取良吸了口气,搂在腰间的手更紧了一点,道:“或许是错觉吧?小荒爷有些太耀眼了,我不想让你被别人看见,这要是在大齐,我一定会把你藏起来,除了我谁也不给看。”
石荒笑了,眉间细小的朱砂越发红得娇艳,石荒抬起一条腿跪在夏取良身下的榻上,身形矮了一些,一双手捧起夏取良的脸,凑近了道:
“这里是大周,我的地盘儿,现在是我把你藏起来。但是我没你那么霸道,我把夏取良藏起来,我把墨春生放出来,我不光要给人看见他,还要给整个圣京,整个大周的人都看见他。”
夏取良“啧啧”两声,笑道:“咱俩到底谁更霸道啊?国师大人……”
石荒捧着脸的手一松,扯着脸皮往两边拉,有些咬牙切齿地笑着说:“本国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间通晓所有人心鬼蜮的伎俩,就你那点儿花花肠子还不够看!”
石荒在夏取良疼地抽冷气的时候撒了手,又轻轻给对方揉着,道:“是觉得听到了大周朝廷的私事,心里开始胡思乱想了是吗?我还是那句话,枕头垫高点儿,梦里什么都有。石家永远不会叛国,不管你是墨春生还是夏取良,都不会改变这一点,别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
夏取良闻言眯了下眼,手还环在某位大人的腰上,衣襟凌乱。想了想,干脆顺势往后倒,然后翻身压了上去,道:“我不够重要吗?某个人是不是忘了,某年某月某日,某个人把自己的命开始许给我了?我不重要?还枕头垫高点儿?!”夏取良嗤笑,眼里尽是狂傲。
“老子现在就在梦里呢,整个天下都是我的梦,我想这天地有多高它也得听我的!”
石荒冷笑,“嚣张。”
早晨夏取良用来形容他的词,又被原样儿还了回去。
夏取良笑了笑,没否认。
“晚上陪我去灯会。”石荒突然转了话题。
夏取良眉梢抬了抬,“灯会?”
“嗯。”石荒解释道:“今日是圣京一年一度的花灯会,往年父母还在世时,每年花灯会都会带我出门看灯,虽然都是出了门以后他们两口子自己跑了,把我丢给符伯他们。不过自从爹娘去世以后,我就再也没去看过灯,今年正好碰上,来了兴致,你陪我去。”
夏取良抬手在石荒微蹙的眉心揉了揉,揉开连绵的川,变得平坦,低声轻笑,“好,我陪你去。”
过了一会儿后。
“起来,热。”
“不起。”
“……你不热?”
“……热。”
“那你就起来。”
“不要。”
“……夏取良?”
“夏取良谁?不认识!再给我抱会儿。”
“……毛病。”
“你惯的,自己受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