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日之约》皆明

32、第三十二章 生日

　　李孟书拿房卡刷开顾渺房间时，一大一小各自瘫成不同形状，谁来都得说句毫无睡姿。

　　多少是有点丢人现眼了。

　　李孟书扶额，不愿面对身侧服务员的尬笑，十分礼貌的把人请了出去。

　　然后回来，对着顾渺额头就是一弹：“醒醒。”

　　“唔…”

　　顾渺眼睛都睁不开，只觉得眼前有点亮。

　　她以为还在梦里，恍惚间甚至觉得自己来到了天堂。

　　…但这上帝怎么声音跟她妈有点像？

　　顾渺掀开一只眼皮：“妈，你兼职做上帝啊？”

　　“…”

　　李孟书心一梗：“什么上帝，别贫了，赶紧起床去买蛋糕。”

　　顾渺这会儿总算明白了自己没在天堂，自己亲妈来催她起床了。

　　但顾渺好像又不是很清醒，因为迷迷糊糊中她听成了去爬蛋糕。

　　“蛋糕？蛋糕是什么山。”顾渺脑子里一团浆糊，“我怎么没听说过。”

　　“…”

　　李孟书一脸平静，举起手机打电话给顾长津：“你女儿的脑子我看是没救了，趁早去精神病院给她报个名。”

　　顾长津唯老婆马首是瞻：“我看可以。”

　　“…”

　　顾渺眨眨眼平静说：“我看不行。”

　　李孟书嗤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这次顾渺是彻底清醒了，她搂着还有些迷迷糊糊的桃桃，靠在床头懒洋洋的问她妈：“买蛋糕？买什么蛋糕。”

　　李孟书坐在窗边的小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说：“今天是桃桃生日，你说买什么蛋糕。”

　　“生日。”顾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桃桃，你过生日啊？”

　　桃桃也没醒，钻进顾渺怀里差点儿又要睡过去：“嗯…”

　　嗯…嗯？？？

　　顾渺眼睛睁得溜圆。

　　我靠，还真是？

　　顾渺惊的声线都变了：“我怎么不知道！！”

　　“吵什么吵什么。”

　　李孟书最看不得这对父女受惊吓的样子，这天又没塌。

　　“刚遇到桃桃的时候我们问的。”李孟书解释，“忘了跟你说了，也不打紧，现在知道也不晚嘛。”

　　“…”

　　顾渺嘴角一抽，咬牙切齿的说：“是不晚。”

　　干脆过完今天再跟我说，那更不晚。

　　李孟书的不靠谱在他们家常年霸占第一宝座，顾渺和顾长津拴一块也无法撼动半分。

　　平常丢东西忘事情是常态，记忆不比鱼好多少。顾渺曾经忧心忡忡的怀疑她妈是不是得了阿尔兹海默症，后来才发现李孟书只是单纯的缺心眼而已。

　　不过不重要，谁让这是她亲爱的妈妈呢？

　　顾渺死鱼脸站在酒店大门外，听着李孟书拿她的手机打电话给顾长津：“喂，我手机忘拿了，你赶紧给我送一趟…”

　　…

　　顾渺闭眼，心说李孟书别把自个儿丢了就是万事大吉。

　　等李孟书拿到手机，两个人才打上车往商场去。

　　这个生日来的太过突然，打了顾渺一个措不及防。连生日礼物都来不及细挑慢捡，只能匆忙在商场里挑了一条转运珠手绳。

　　金黄相间的手编绳上坠着一颗珐琅彩的小柿子，旁边还有一个足金小牛。

　　云州有送新生儿生肖金饰的习惯，顾渺手上就有一条类似的手绳，抱着月亮的兔子玲珑小巧，顾渺从小戴到现在，很是珍惜。

　　见到桃桃没多久，顾渺就发现她手上没有生肖手绳。

　　顾渺想应该是不像她一样贴身带在身上，但还是想给小姑娘重新买一条生肖手绳。

　　这个念头有很久了，顾渺本来打算找人定制，但现在时间紧迫，也只能在店里买现成。

　　不过桃桃很喜欢，她亲了一口顾渺后兴致冲冲的就把手绳戴在了手上：“好漂亮！谢谢妈妈！”

　　顾长津不会挑东西，本着“贵就是好”的原则一掷千金，给桃桃买了一架斯坦威的钢琴。

　　李孟书也送了桃桃礼物，是一个长命锁。她和顾渺想的一样，小孩来到这个世界，没有的东西都要给她补齐。

　　她做了大准备，长命锁是找一个朋友专门定的款式。结果桃桃说了谢谢后就把东西忘在了一边，盯着手里的生肖手绳开心的直晃脚。

　　李孟书酸了，她真的好酸。

　　“桃桃，这个小锁不好看吗？”

　　桃桃狠狠点头：“好看，特别好看，谢谢外婆。”

　　李孟书脸上总算好看了一丢丢：“那你怎么老盯着这条手绳，都不看看外婆送你的小锁呢？”

　　“因为小锁爸爸也送给我过。”桃桃捂着手绳认真说，“但是小牛没有，也没有和妈妈一样的漂亮手绳。”

　　“…”

　　断案了，李孟书反而嫌弃起了自家闺女：“搞什么，生个孩子连生肖绳都不买？未来的你不会穷成这样吧？”

　　对于云州人来讲，生肖绳是比长命锁还重要的东西。

　　每家小孩出生前都会有父母准备好，就算经济条件不好的人家也有很多人会为了这份祝福提前准备，这是传统。

　　顾渺也无语，她怎么知道未来的自己会抽风了不给桃桃准备。

　　不过将来的事情总归等到了那个时候才能知道答案，现在桃桃很开心，顾渺也开心。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顾渺唱歌多少有点跑调，不过幸好有顾长津跟李孟书两个正常人在尽力控场，所以这首生日歌也还算能入耳。

　　顾渺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感觉，在家人面前唱的再难听她也能坦荡荡。

　　许完愿的小寿星眼泪汪汪的盯着顾渺，唱完最后一个字，顾渺笑着对桃桃一拍手说：“可以吹蜡烛啦。”

　　“呼——”

　　桃桃眼眶红红的吹灭了在黑暗中亮起微光的蜡烛，顾长津把灯打开，桃桃操刀给每个人都分了好大一块蛋糕。

　　顾长津没有吃甜食的喜好，但也因为是桃桃的生日，硬着头皮吃完了一块。

　　桃桃见状还要给他划一份，吓得顾长津赶紧溜了出去。

　　桃桃咯咯直笑，想到什么，跳下椅子拿起电话手表给谁打电话。

　　大概响了几声铃，然后对方接听：“喂？”

　　“爸爸！”

　　桃桃捧着手表对他说：“今天是我的生日！”

　　“嗯。”闻煦柔声，“生日快乐。”

　　闻煦知道桃桃生日，也是因为一个偶然。

　　今天十二点刚过，闻煦就给桃桃发来了生日祝福的消息。桃桃一早起来看到之后就给他打了电话，说的是和现在同样的话，只不过激动程度略有不同。

　　“我给你买的礼物你回家就能收到。”闻煦举起手表说，“我不会买礼物，但他们说小孩子会喜欢，希望你也能喜欢。”

　　“谢谢爸爸，爸爸送的桃桃都喜欢！”

　　桃桃笑的直转圈，她突然“哦”了一声，然后对闻煦说：“爸爸，你能不能来给我过生日啊。”

　　桃桃吸了吸鼻子：“妈妈给我买了好大的蛋糕！你一定要来吃！”

　　这个请求让闻煦有些迟疑，但他还是闻煦拒绝道：“抱歉…不行，我等会儿要去见人。”

　　昨天闻枫来找他，两个人之间达成了协议。闻煦还要赶紧去跟郑冠海夫妻说一声，以免节外生枝。

　　桃桃的嘴角往下一撇，肉嘟嘟的小脸失去了刚才的喜色。

　　“哼！”

　　讨厌爸爸讨厌爸爸！

　　“！！桃桃不喜欢你了！”

　　…你三秒钟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果然跟小孩不对付。闻煦放下手机，揉着太阳穴看向被敲得砰砰直响的房门。

　　“煦哥！！你别不说话！”

　　“快出来！！你答应带我去费兰德玩的！！！”

　　…

　　闻煦按下了额头的青筋，再次确定了有些小孩就是讨厌又麻烦的生物。

　　门外的臭小子还在砸门，都敲了半刻钟了，那牛力气大的，让闻煦想把他团成球一脚踢回郑家。

　　闻煦沉着脸上去一把拉开了门，郑观棋没想到他来这招，差点没控制住自己摔了个狗啃屎。

　　小霸王觉得闻煦是故意的，叉着腰中气十足的冲他喊：“你！——”

　　闻煦一个眼刀，郑观棋立马像没了气的气球，刚才那股威风劲消失的无影无踪：“你…你怎么开门开的这么慢。”

　　“我的房间，我爱多久开门就多久开。”

　　闻煦嗤笑，上下打量了一眼郑观棋：“你几岁了？”

　　闻望舒还在上幼儿园，也没见她天天吵着顾渺要去游乐园玩。

　　小孩和小孩的差别，怎么比小孩和狗都大？

　　“…”

　　郑观棋对闻煦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还是很害怕的：“我、我忘了。”

　　“…”

　　闻煦真想不明白，郑叔这么聪明，宋姨也是行业精英。

　　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儿子，看着就不太聪明。

　　大概是他的眼神太过不善，以至于本来就怕他的郑观棋大半身子都已经缩到墙背后瑟瑟发抖了。

　　郑观棋是郑冠海老来得子的宝贝，今年是江州一小的三年级生。

　　郑观棋有意识以来，身边所有人都对他很是宠爱，这些宠爱一点一点积攒，最后变成了宠溺，这也就直接导致了这个从没吃过苦头的小男孩逐渐有了长歪的迹象。

　　爬树捉鸟那是常态，郑冠海还能安慰自己“男孩调皮”。

　　但和同龄孩子打架这件事就让郑冠海都觉得难以接受了，可长时间的溺爱形成了严密的保护罩，真要郑冠海下狠心教育郑观棋？那他还真做不到。

　　于是闻煦出现了。

　　如果要盘点郑观棋最害怕和最想打败的人，闻煦排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这个叫闻煦的哥哥就像魔王一样突然出现，然后坚定的挡在了他作威作福的道路上。

　　郑观棋一开始还会耍横，后面才知道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被闻煦教育怕了，郑观棋在他面前也就逐渐成了无害的小豆丁。如果说李白能克制闻煦，那闻煦就能乘十倍的克制郑观棋这个小霸王。

　　闻煦对游乐园不感兴趣，换好鞋子就准备去医院。

　　“煦哥！你等等！”

　　闻煦扭头，郑观棋盯着他支支吾吾的不敢说话。

　　“我、我想爸妈了。”郑观棋一脸落寞，“煦哥，你要是不想陪我去，那你打电话让爸妈和我去行吗？”

　　闻煦理衣领的手就此一顿。

　　郑冠海现在离不开人，请护工又不放心，他的妻子宋敏只好请了长假在医院贴身照顾他。

　　但郑冠海在医院的事郑观棋并不知道，他的父母不想让他担心，于是为男孩编织了一个美好的谎言。

　　可谎言终究会有要败露的一天，宋敏就拜托了郑观棋最害怕的闻煦照顾他。与此同时，宋敏还让闻煦要对郑观棋守口如瓶，绝对不能让他知道爸爸住院的事。

　　郑家人对闻煦有恩，这种事闻煦当然是一口应下。

　　而因为害怕闻煦，郑观棋这几天也不敢问闻煦父母的去向，以为他们还在国外出差，这件事但也算安稳的瞒了下来。

　　可现在出问题了，这是郑观棋这些日子里第一次问起父母，闻煦斟酌着想该怎么开口。

　　脾气大的小男孩和总笑着的桃桃不一样，这种不一样不是在性格，而是在承受压力上。

　　郑观棋看着坚强，其实一直被父母保护的很好，根本受不得风吹雨打。

　　而桃桃看着总是爱哭，其实在同龄人中已经有了大多数人都不具备的坚韧乐观。两者相比，闻煦只觉得更头疼了。

　　闻煦捏了捏鼻梁，找话把他的问题掩盖了过去：“行了，收拾好东西，我出门一趟，回来再带你去。”

　　郑观棋还有点不敢相信：“…去哪儿？”

　　“还能是哪儿？”闻煦告诉自己不能生气，“费兰德乐园。”

　　“好诶！！”

　　郑观棋立马举臂大笑：“我要玩冲天赛车！”

　　“…”

　　还要加一句。闻煦在心里默念。

　　小孩都是变脸怪。

　　.

　　桃桃哭了两分钟就止了声。

　　现在她心里的那杆天平早在不知道多久以前就偏向了顾渺，这种小小的拒绝？哼，桃姐根本不在乎。

　　“只是更讨厌爸爸了而已！”

　　桃桃嚼着蛋糕恶龙咆哮。

　　顾渺看他们俩一来二去的很是开心，但还是要提醒桃桃手里的蛋糕：“赶紧吃，吃完了好去游乐园。”

　　游乐园对小孩的吸引力无疑是一样巨大的，桃桃眼睛一亮，也顾不得吐槽讨厌的闻煦，闷头奋力吃起了蛋糕。

　　说老父亲的坏话有什么重要的，去游乐园玩才是关键！

　　桃桃一脸幸福的咽下奶油想。

　　云州也有游乐园，大大小小各种主题也是应有尽有。

　　但平时家里人工作学习都忙，唯一一个看着闲的李孟书这两月要翻译一本长篇小说，也没时间。

　　桃桃乖巧不愿意给他们添负担，于是带她去游乐园玩的计划只能一直搁浅。

　　但顾渺知道桃桃是想去的，小姑娘说起以前和闻煦去游乐园玩的经历时，眼里的兴奋和想念做不得假。

　　这次有时间，又是桃桃生日，顾渺说什么都会带她去。

　　这次出行得到了两位家长的一致认可，但可惜的是只有顾渺和桃桃去。长辈间联络感情不是一顿饭的事，今天他们也有其他计划。

　　顾渺理解，桃桃也在得到外公外婆的道歉后展开了笑颜。

　　“姐姐，你知道吗？我今天特别开心。”

　　出租车上，桃桃悄悄对顾渺讲。

　　顾渺顺着她的话问：“为什么啊？”

　　“因为有你在。”桃桃抱着她轻声说，“姐姐能陪桃桃过生日，实在是太好了。”

　　顾渺搜她的小脑袋：“那我每年都陪你过好不好。”

　　“好！”

　　桃桃脆声，然后固执的伸出自己的手要和她拉勾：“这样就会成真啦。”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车窗外的街景匆匆略过，小女孩认真得好像这就是永远。

　　白云遮住了小半烈阳，车停，游乐园到了。

　　游乐园全名费兰德乐园，是费兰德集团的得意之作。

　　这家全球知名的旅游景点营运公司在世界各地都有产业，且都极具知名度和人气。

　　国内第一家费兰德乐园就定址于江州，营销做得好，本身也有受欢迎的实力，于是费兰德甫一开园，就成了国内游乐园圈的绝对顶流。

　　小孩子来到这种地方，简直是如鱼得水，放飞的小鸟看见了亲妈。

　　刚走进园内，桃桃就拉着顾渺到处跑，项目坐到顾渺腿软。

　　顾渺一开始还想硬撑，撑了两个小时之后她只想啪啪打脸。

　　桃桃还兴奋的指着前面的旋转糖罐说个不停，顾渺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只想桃桃行行好放她一条活路。

　　“桃姐。”顾渺认输，“休息一下，玩不够明天再带你来成吗。”

　　桃桃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一口就答应了。

　　只是女人对自己喜爱的东西总是能有超乎寻常的精力和热情，就好像老鼠见了猫，就好像闻望舒见了旋转木马。

　　在看见旋转木马的那一刻，桃桃立马忘了一分钟前答应顾渺的话。

　　顾渺望着胸前的爆米花，手上几大袋的伴手礼周边，头顶的帽子，还没吃的冰淇淋，以及背着小包带着帽子几乎是一身轻的桃桃。

　　…然后她严词拒绝了闻望舒的请求，并强制性把撅着嘴的小姑娘按在了椅子上休息。

　　顾渺以前觉得陈霜其是自己人生中最难搞的女人了，现在看到桃桃，她只想对陈大小姐说一句诚恳的抱歉。

　　想到就做，顾渺点开手机。

　　[咕咕鸟：对不起。]

　　[霜雪千年：有病？]

　　顾渺叹了口气，一脸萧瑟的想好人果然难做，连说句对不起都只能得到这种神经病回应。

　　初秋的天气还不算很凉爽，手里的冰淇淋放了没一会儿就快化了。

　　顾渺从小被教育要节约粮食，赶紧把其中一个塞给了桃桃，然后打算解决手里的这个。

　　可等她刚举起冰淇淋，一股旋风突然掠过，顾渺人都没看清手里的冰淇淋就摔了一地。

　　“…”

　　顾渺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无妄之灾，什么叫无妄之灾！

　　顾渺含着热泪怒目而视，头戴奥利弗小老鼠头箍的闻煦正惊讶的看着她。

　　…

　　“你这是…”

　　顾渺一抽，心里的话脱口而出：“童心未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