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枝惊雨》岸边春

6、第 6 章

　　在燃气公司来检查过后，韩溪雨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平时不太爱吃零食，所以家里没什么存货，也没有干嚼泡面的爱好，只能干巴巴等到送走检修师傅。

　　师傅背影一消失，她火速换了外出的鞋，揣上手机就去敲陈逢的门。
　　陈逢虽然表示跳个阳台灭个火不算什么，但在她真诚的眼神攻势下，没有拒绝吃饭的邀请。

　　跟小区隔不远就有一个商业广场，开业两三年，人流量不低。
　　韩溪雨虽然在这一片住了一段时间，但说不上熟，走在广场里基本处于晕头转向的状态，最后还是陈逢领着她找到了美食区。

　　陈逢见她在琳琅满目的店铺招牌前茫然，问了一声吃不吃辣后带她进了一家港式茶餐厅。
　　韩溪雨坐在靠墙的软座上，后知后觉地问：“你吃辣么？”

　　陈逢接过服务员端过来的透明水壶，倒了两杯热水，不紧不慢地回：“以前吃，现在不吃了。”

　　韩溪雨对这种转折有点好奇：“为什么现在不吃了？”
　　陈逢微微抿嘴，像提到一件有趣的事：“以前拍戏时为了控制体重吃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水煮菜，后来就养成了习惯。”

　　“哦……”韩溪雨若有所思地应声。
　　她一直都知道演员对身材要求比一般人苛刻得多，但在不当演员之后还保持着习惯，这恐怕更多地出自于强大的自控力。

　　她低头偷偷伸手捏了捏自己腰上的肉，虽不至于突出，但一捏总有半把，咬了咬牙想，这顿饭就吃个七分吧！
　　当菜上了之后，这个想法就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人生短暂，及时行乐才是真谛！
　　冷落美味佳肴的人都有罪！

　　最后韩溪雨摸着滚圆的肚子想，陈逢一定对美食很有研究。
　　她说不出个所以然，但是吃得相当满足，应该说是很久都没吃得这么开心过了。

　　吃饱喝足了脸上自然就有软绵绵的幸福神色，最后离开时，韩溪雨还捎了一杯奶茶。
　　两个人慢悠悠地走回去。

　　此时已经是傍晚，路两边隔着老远才有一盏路灯。昏黄的灯光把本来翠绿的树叶映得发黄。
　　韩溪雨一边喝奶茶一边等着消食，虽然不知道这样消食还有没有用。

　　快到小区门口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天响。
　　韩溪雨愣了愣，一般这个时候没人会给她打电话，只能是工作上的事。
　　接起电话听到对面的人说什么的时候她更愣了，想都没想地反问：“我去跟组？”
　　对面一锤定音：“就你去。”

　　这事，即使韩溪雨不在这种茶暖饭饱、思维迟钝的时候听到，也会觉得难以理解。
　　工作室另一个小组的项目，剧本早已定好，改编自一部粉丝基础庞大的小说。
　　三方虎视眈眈。

　　一是捏了一个可能大爆的本子的主演们，二是心心念念的小说被拍成电视剧的粉丝们，三是准备收割韭菜的投资人们。
　　这种项目的剧本敲定之后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大变动，需要编剧跟组只是因为拍摄中可能会根据拍摄情况进行一些细节调整，一般带个参与过项目的小编剧过去就行。

　　韩溪雨从头到尾没参加过这个项目，理论和实际都不适合她去跟。
　　这是她觉得情况难以理解的原因，更何况她手上还有个剧本。

　　对面解释：因为这个项目的助理编剧们全请了长假，加上整个工作室里她是唯一一个没跟过组的编剧。
　　美其名曰熟悉剧组拍摄工作。

　　即使对面看不见，韩溪雨依旧目瞪口呆了一会。
　　“那我现在的工作怎么办？”
　　“跟周渠那边商量过了，你先把内容交接给她。”

　　打完电话好一会韩溪雨都没缓过来。
　　她一下子不确定是自己不了解工作流程还是工作流程本身就不走寻常路。

　　陈逢在韩溪雨接电话的时候自然地走到了一边，见她挂断电话之后走了回来，挥手在呆滞的她面前晃了一晃：“嘿，醒醒。”
　　韩溪雨保持着呆滞的语气喃喃道：“还是觉得离谱。”

　　陈逢侧头望着她。
　　柔和的灯光在她的脸上投下一片浅浅的影子，脸颊似乎因为口中的离谱缘由而微微鼓起，眼睫纤长，眼窝略深，看起来就像一只乖巧可爱的猫。
　　陈逢笑了笑。

　　第二天起韩溪雨飞快地忙碌了起来。
　　剧组已经远赴宁夏，她赶车赶得找不着北，还得挤时间把到手的剧本过一下，结果熬了几天没合眼。
　　出发之前周渠叮嘱了她几句，最重要的一句话是，以导演的意见为准。

　　飞机落地之后韩溪雨马不停蹄地赶到预定好的酒店，放下行李箱就直接去了剧组。

　　由于她初次来剧组，工作牌也是临时的，连个照片和名头都没有，经常被忙碌的剧组工作人员当成“碍事”人员问一句“这谁啊”给忽视。
　　但，拍摄现场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一部电视剧从剧本文字转换到图像视觉的过程，韩溪雨还是头一次见到。
　　这就像播下一个种子，最终开出花来的过程。
　　即使这个种子不是她播的，花朵成长开放的过程仍然令她惊叹。

　　没过两天她就弄清楚了她在这个剧组的工作。
　　这个剧是现在电视剧市场最容易出爆款的女主向古装剧。女主角和男主角的演员都有几部不温不火的作品，有点名气但不大。
　　问题出在女二号身上。

　　女二号的演员是个新人，刚从影视学院毕业，既没有演技保证也没有粉丝基础，但不知为何得到了特殊照顾。
　　给到韩溪雨的要求是让女二的戏份多点高光时刻。

　　剧本里女二表面是想要浪迹天涯的小侠女，实际是从王府里偷跑出来的小郡主。
　　娇生惯养十几年的小郡主刚偷跑出来就被人骗走，兜兜转转被女主所救，因而成了朋友，最后加入了女主的三人小团体，一起闯江湖。
　　唔，是个极其司空见惯的人设。

　　剧本里的女主冷静聪慧，女二则显得娇蛮而没有智慧。
　　一路上频频因为任性和无知而惹祸，给主角团添了不少乱子。
　　唯一的特色可能就是跟男主没有情感纠葛，不然可以预料到，等剧播出的时候这个角色会被观众骂成什么样。

　　给这样的角色加高光是没什么难度的，甚至由于有“抑”在前，“扬”变得更简单了。
　　韩溪雨很快有了构思，兴冲冲去跟导演谈的时候，一下子就被无情地打了回来。

　　她的想法是，既然要加高光，在保证人物弧度完整的情况下，需要给这个角色增加戏份。
　　“不行。”
　　导演先是斩钉截铁地否定了她，然后似乎是看她茫然的表情，又解释了一句：“拍摄预算只有一百天，多她一场戏就要删别人一场戏，在现在的戏份里给她稍微改改，不能影响别人，也不要影响拍摄。”

　　这话差点没把韩溪雨听懵，要高光不加戏怎么行？难道靠女二的蛮不讲理么？
　　后来她揣摩了一下，大概明白几分。

　　女二号这个要求，导演虽然同意了，但不大乐意。
　　不大乐意又没有办法，只能折中。

　　于是韩溪雨也只能折中。
　　既不能加戏份，还要有高光，总不能把女主的高光给女二号，那这个剧本大概率要坏掉。
　　韩溪雨抱着剧本把女二的所有戏份研究了个透。

　　这个角色在定好的剧本里实在没什么出彩的地方，基本上是凭借自己惹乱子的本事充当剧情推进的工具人，再顺便跟男二号谈一场欢喜冤家式的恋爱。
　　整个剧情下来几乎没有成长，结局也就是使了个伎俩摆脱了郡主的身份，最终和主角团继续快乐地闯荡江湖。

　　韩溪雨苦思冥想，又是一夜没合眼，第二天顶着俩深重的黑眼圈去找导演，把画得乱七八糟的剧本推到导演面前。

　　“不加戏份。”
　　先说明前提让话题能够进行下去后，韩溪雨打开剧本到一个关键点，“我在她几个重要的剧情点上稍微修改了台词，打个人物成长的铺垫。”

　　又把剧本翻到最后几页：“改了她的结局，她最后的选择不是浪迹天涯，而是担起郡主的身份，前去和亲。”

　　导演皱眉：“和亲的场面预算太大了。”
　　韩溪雨忍着浓重的困倦，很冷静地给出建议：“可以用旁白，这种渲染背景的大场面，最适合用旁白。”

　　“行。”导演看都没看剧本，直接拍板定论。
　　韩溪雨放松地喘了一口气，回房间去补觉。

　　忙碌过后的补眠本该是特别舒服的事情，结果没多久，一阵电话铃声把她刚进入休息状态的大脑给吵醒。
　　周渠给她的其中一条叮嘱是随时待命。
　　随时的意思就是，就算头发洗到一半、马桶掀到一半，有电话来也得马上到剧组。

　　韩溪雨就在这种欲睡未遂、极度困倦的情况下赶到了拍摄现场。
　　女二号悠闲地坐在休息椅子上朝她伸出手：“你好，以后在这个剧组，你就跟我了。”

　　韩溪雨在这个瞬间意识到，自己变成了最被嫌弃的由演员带进组的编剧。
　　她顶着疲惫微笑着伸出手：“你好，我是韩溪雨。”

　　在短暂的握手过后，就到了女二号的戏。
　　韩溪雨在一边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