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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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熙也看出来了这一点。她和其他人不一样，又体贴又善解人意。
于是在回去的路上，她又问了我好几次要不要吃点别的什么，都被我挨个回拒了。
身为加害者的我，哪里还能腆着脸对受害者提出什么要求。
或者说，这一切应该反过来。作为受害者的她，应该对我提出各种各样的要求，天马行空也好，不切实际也好，并且强硬地要求我遵照执行。
对象是光熙的话，不管再无理的要求，我一定会努力去做的。
可她什么都没说。
再或者，以她的身手，想要报复我应该很容易。她是一个好人，我绝对不会反抗的，她想对我做任何事都可以。
可她什么都没做。
所以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入口的自动门打开了。光熙领着我进入公寓内，乘上电梯。像是确认我已经进去了一般，自动门关上了。接着，电梯门也关上了。
加害者与受害者齐聚一堂，并肩站在这间不算宽敞的电梯里。空气里飘着应该是来自于洗发乳的淡淡香味，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的打算。
奇妙的是，随着显示屏上楼层数逐渐地跳动变化，原本不安定的心情意外地平静了下来。
已经没有回头的想法了。
我心想。
既然对方不采取行动的话，就由我主动好了。
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有任何的动摇了。
——
夜见一路上都很沉默。
见面的时候。说话的时候。走路的时候。就连吃饭的时候也是这样，哪怕身体抗拒得要命，夜见依旧死死捂住嘴，生怕吐露半点声响打破了这层没必要存在的平静。
可夜见眼眶里涌出的绵绵泪丝却已经打破了一切界限。失焦的眼神漫无目的地落到她的身上，睫毛上沾着眼泪，有红晕从苍白的肌肤里渗了出来，为眼角染上一抹缠绵的绯红。
理所当然的，她完全无法将目光从夜见身上移开。就连回去的路上，她也忍不住地好几次将视线落到少女单薄纤细的身形上。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她站在家门前，握着冰冷的门把，打开大门，进入了房间。
在推开客厅的门以前，身后传来了夜见细弱的声音，仿佛是在和陌生人打招呼。
“…光熙。”
“嗯。”
像是察觉到这样有些敷衍，她又追加了一句：“怎么了？”
“……”
站在玄关处的夜见欲言又止地抿了抿嘴，原本与她对视的目光像是被烫到了一般，飞速地转移到了光滑的地板上。
“我…你、为什么不讨厌我呢？”
“……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因为……”
夜见轻轻地说：“我不是什么好人……之前在芳泽村的时候，我把你…杀掉了……”
夜见的声音远比预期的要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灯光的缘故，夜见的脸色白惨惨的，下垂的眼帘几乎完全挡住了那双明澈的眼睛，乌黑的长发规规矩矩地披散在身后，直挺挺站在那儿的样子像极了焚尸场的柴禾，枯槁又脆弱。
她思考夜见说的话。只花了点燃一张纸的时间。
“别想那么多，这不是你的错。”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如果没有那个恶魔的蛊惑，你也不会动手。这件事在你接受拷问的时候就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不是吗？”
“……”
显然，夜见对于这个回答并不满意，嘴角依旧没有丝毫微笑的迹象，平直得如同一条死人的心电图。
“…不是这样的。”
夜见语气生硬地说：“最终作出决定的是我，付诸行动的也是我，是我造成了这一切……光凭那个恶魔，哪里能伤到你…还有岸边。”
听上去岸边像是顺带的。
她忍不住朝夜见靠近了一点。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上响起。
“就算是这样，你也已经承担了后果，没必要揪着过去不放吧？”
夜见的身上始终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她知道这是怎么造成的，夜见脖子上的监控项圈就是明晃晃的说明。
一旦夜见再有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项圈里的微型炸弹就会立即爆炸。
而这种性命随时掌握在他人手里的丧失自由的惩罚，在夜见眼里根本是不值一提的‘后果’。
“这不是一回事，光熙。”
此时的夜见看起来格外冷静：“是我导致岸边断了几根肋骨，托契约恶魔的福，他在医院没待多久就出院了，这么看来或许还好……
“…可你不同。光熙，你是真的死了一次。我没有死过，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觉。能和死亡沾边的经历，想来不会太好受。”
夜见看着她的胸口，就像是为了确认她的心跳似的，平静中带着一股执拗。
“如果真要让我承担后果，就该让我一命抵一命 。”
夜见平静地说。以梦呓般的音量。
那张年轻的脸沉在珍珠白色的灯光里，长长的睫毛向双眼投下阴影，宛如一张面具。
夜见面前的人明明是她，刚才对话的也是她，夜见却仿佛在和别人说话一样，不肯和她对视。
“没有那个必要。”
“……为什么？”
“因为我是出于自愿被你杀掉的。”
“……为什么呢？”
“因为我这人死不掉。”
“……”
夜见似乎更困惑了，朦胧的眼神始终盯着她心口的位置，仿佛那里存在着一个看不见的洞。
“可是……你那时候并没有之前的记忆，应该不知道自己不会死吧？”
“我知道的。”
对于她的一口咬定，夜见显然是一副不大相信的样子，眉头微皱，定定地看着她。
半晌。
“…可是会痛啊。”
夜见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视线也轻飘飘的，脸孔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美丽而又死气。
“就算不会死，受的伤也都是真实存在过的。流了那么多的血，怎么可以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呢？
“…为什么不讨厌我呢？
“…怎么能不恨我呢？”
“……”
面对夜见抛出的一连串问题，她叹了口气。
“那…你要摸一下吗？”
“……什么？”
夜见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没等对方再说什么，她已经握住了少女垂在身旁的手，连同对方的气息和体温一起，放在了胸口的位置。
“……？”
夜见呆滞地盯着眼前这一幕。
几秒后，少女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
那只被她覆住的手下意识想要挣脱，又在察觉到碰触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物后，连同整个人都僵硬得一动不动。
雪白冰凉的手就这样被她安定地按在心口，像融化的雪水一样顺着神经四处流淌，刺激得心跳都比往常快了半拍。
“——快放手！”
回过神的夜见一副很生气的样子。单薄的肩膀激动地颤抖起来，白皙的脸颊涌上了红潮，连耳根都染成一片薄红。
但碍于那只手被放置的位置实在微妙，夜见完全不敢有半点肢体挣扎，生怕落得个‘乱摸别人胸部的变态’的下场，只能求助于语言的力量，希望能早点摆脱这种进退两难的现状。
“不要。”
这是她难得会拒绝夜见的时候：“既然你这么担心的话，亲自确认一下不就好了。”
夜见看上去快被气哭了。
那双漂亮眼睛直瞪着她，睫毛急促地颤抖，嘴唇也哆嗦着，像朵褪色的玫瑰。
“你、你怎么能这样做！？”
“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一点。”
“这是哪门子的开心？哪有摸别人胸会开心的！？”
夜见似乎本来打算吼出声，却又担心公寓的隔音效果不好，只能压低了嗓音咬牙切齿地说道：
“光熙，你不要这样，快点放开我。”
“好吧，但夜见不要再说那些话了。”
“…我说什么了？”
“‘一命抵一命’之类的……以后都不要再说了吧？答应的话我就放手。”
“……”
夜见没有说话，嘴唇抿作一条直线，似乎含着一道刀刃。眼睛眨也不眨地审视着她，像奇异月光下的黑色湖水，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放手。”
“…好吧。”
她又叹了一口气。赶在那片黑湖决堤成泪水流出眼眶以前，她松开了手。
那只纤细又毫无杂质的手立即就像水一般从她手上溜走了。
夜见毫不留恋的背影消失在了客厅门后。
按照刚才的气氛，或许直接摔门而去才是正常人的操作。
但夜见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在晚几分钟来到客厅，目睹了对方的所作所为后，‘夜见没什么常识’的概念再度闯入她的脑海。
“这份报纸你还要看吗？”
“……暂时不看了。”
“那我先收起来了……报纸和杂志都是按日期放在柜子里的，不要了的话记得单独拿出来，我会处理的。”
“…嗯。”
看吧。
就是这样。
上一刻还是一副被气到不行的表情，下一刻却板着一张脸手脚麻利地收拾起屋子来了。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夜见，试图理解少女的思维方式，却徒劳无用。对她来说，夜见就和美术馆里那些‘复杂’艺术品一样，有着显而易见的美丽。但美丽之下究竟蕴含着怎样的灵魂，她完全看不明白。
眼看沙发已经被整理得没有任何杂物——虽然那上面原本也没放几样东西，夜见拎起一件昨天她换下来忘记丢进衣篓的外套，向她展示道：
“这个，你明天要穿吗？”
“…不用。我还有其他的衣服。”
“这样啊。”
夜见冷淡地说完，视线随即从她身上移开，抱起外套往门外走去。
不大的客厅已经被少女收拾的整整齐齐，就和刚搬来时一样，看不出半点居住过的痕迹。
就在夜见目不斜视地从旁经过时，只犹豫了一秒钟不到，她一把拉住了对方。
“……有什么事吗？”
夜见用上了敬语，礼貌而又疏离地询问道。
“身上的伤，不处理一下吗？”
“没那个必要。”
夜见冷漠地说：“被关押时受的那点小伤，对于恶魔来说根本微不足道。”
她定定地注视着夜见。
“可是，恶魔也会痛吧？”
“……”
夜见别过了脸，一副不是很想搭理人的模样。
“我有点担心，让我看一下吧？”
赶在对方说出拒绝的话之前，她紧接着说道：“第一天来我家的时候…夜见也是对我这样说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