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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

  •   闻竹声一来,原本闲散的交流会又严肃了几分,他并没摆什么架子,但能看出来港城人民都很给他面子。
      所以林遇雪一上午也没机会跟他说上话。
      来港城半年,这间办公室于她的意义仅仅是一个放东西的工位,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努力工作,但从没有像申城办公室一样,有莫名的归属感。
      可是今天,这里格外令人安心。

      快节奏的地方,午饭也只是简餐,Eric倒是有意宴请,闻竹声拒绝了,昨天没来,他还有很多需要补课的地方。
      其实Lily已经代表他开过会,但他不知有什么要跟港城管理层谈,吃完简餐几个人又闷在会议室不出来。
      等结束,Lily已经在催启程去机场。
      林遇雪站在Carrie身边,同她告别,Lily的催促声像凉风吹进心里,林遇雪抿着嘴笑,点头答应Carrie有机会回申城聚。

      闻竹声跟Eric寒暄完,又跟整个计划组道了声别,不少人起身送他们,一时办公室门口挤满了人。
      林遇雪隔着几个人的距离遥遥看了他一眼,正跟人说话的闻竹声似乎有所察觉,抬眼看过来。
      她竟然不羞不怵,就这么傻傻盯着,还是他率先移开眼,像是随意打量而已。

      Eric伸手掌着电梯门等他们进去,闻竹声却没动,隔着人群叫了声,“Sherly过来。”
      于是面前自动让出一条道,林遇雪顶着众人的目光半垂着头走过去。
      闻竹声伸手按在她背后,转而对Eric讲,“我们Sherly蛮优秀的,哦?”
      Eric有着港城人特有的夸张微笑,油头笑脸地说,“Neil的人没话讲的啦。”
      说完还竖了个大拇指。
      周围一阵哄笑。

      林遇雪如今勉强能镇得住这样的场景,但还是觉得心里微微发热。
      闻竹声不置可否,点点头道,“有什么问题你尽管提,别跟她客气。”
      “没有没有,”Eric摆摆手,“Sherly模范员工啦,那帮工地的人都对她心服口服。”
      “是吗?”
      闻竹声笑着低头,漫不经心地问。

      到底修为还是不够,脸又不争气地红了,但已经学会了说漂亮话。
      “要多谢Eric给力,总是帮我。”
      这话说得Eric心花怒放,哈哈大笑,林遇雪在嘈杂声里听见闻竹声很低的一声笑,像欣慰,又像……
      调笑她的虚假。
      Lily说:“那咱们走吧,车来了。”

      肩头微微一重,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她几乎能感受到他西服冰凉丝滑的触感。
      闻竹声越过后背,抬手拍了拍她肩膀,一个安慰的姿势,却像短暂的拥抱,转瞬即逝。
      “等你回来。”
      他在松开的瞬间飞快地讲,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目送他们离开,林遇雪重重叹了口气,像送走了婚宴后离她而去的娘家人,怅然若失。
      回到前台,看到手机有一条信息,她心头一跳。
      结果是Carrie发的。
      “快回去吧望夫石。我会给你看着他的。”
      这个女人……
      讲话真是随心所欲。

      晚上回去,对门阿姨听到声音开门,拿出一个白色盒子的精致包裹,说是早上有人送来,但她却不在家。
      打开一看,居然是两袋申城老字号的蝴蝶酥。
      林遇雪当场愣在原地。
      几天前,Anna在朋友圈晒了蝴蝶酥,说是久违的品尝,她顺手评:“好吃。”
      只是顺嘴一说,倒没有真的很想吃,港城最不缺优秀的糕点。

      包装袋是蝴蝶酥的礼盒,并不是物流包裹,也没有任何折痕,明显是别人亲手拿过来的。
      心跳不可抑制地快了起来
      她问阿姨,“什么人?”
      “西装仔。”

      他早上来过?
      那为什么什么也没说?
      心脏突突地跳,她从没有这么懊恼过自己,心血来潮那么早去公司干什么?
      拿出一袋送阿姨,林遇雪欲哭无泪地回了家。

      这一年的新年,注定难熬。

      赵兰青打来电话的时候,林遇雪正在办公室加班赶报告,年底结项多,她几乎都在做整理工作,不停跟项目负责人对进展和需求。
      港城人民远比申城人民鸡血,夜晚的办公室并不安静,但铃声还是没来由的突兀。
      林遇雪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有些意外。
      她想不到他找自己能有什么事。

      她对赵兰青其实印象很好,有一阵子甚至好过闻竹声,大抵是因为他十足会做人。不过有时候,会做人过了头又不免显得油滑不靠谱。她跟人交往的要求很简单:真诚即可。
      所以有时候,又会隐隐感觉不舒服。但那都是极偶尔的,哪怕作为准姐夫,他对自己也是大方周到得没话说。

      直到他突然结婚,林遇雪才意识到,他的大方周到其实大多靠物质实现。
      他不是一般富二代,最不缺的就是钱,何况是漏到他们手里的那么点儿。
      不能因为有钱而判定一个有钱人的买单不是真情,但一个人总拿他最不缺的东西付出,也确实很难评判到底有几分真心。
      她过去隐藏的直觉,未必是错觉。

      赵兰青婚礼那天发给她的消息,她没有回复,闻竹声平息她的怒火后,她也失去了再找赵兰青理论对峙的兴趣。
      他已经是陌路人,如闻竹声所说,是一个懦夫,她没有必要再浪费任何时间精力在他身上。
      与其听他的忏悔,道歉,借口,不如多陪陪她爱的人。
      因此此刻,她没有任何接听电话的打算。

      剧情大抵俗套,无非是新婚过后,百无聊赖,后悔遗憾,试图挽回,无功而返。
      最后另辟蹊径,找到她头上。
      他路子多,油嘴滑舌,可能开始只是求一个能联系上的方式,或是当面道歉的机会,然后藕断丝连,不依不饶,最后日久生情,死灰复燃,坐享齐人之福。

      她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又怎么可能看着姐姐陷入深渊?
      她有些担心姐姐会招架不住,但林知洁到底是很有傲气的人,应该不会一时糊涂,委曲求全。
      手机静音扔在一旁,熄了亮,亮了熄,林遇雪一个也没接。
      赵兰青这样的人,几乎连一个多余的眼神,主动的拉黑都不配得到,他就是一个彻底被无视的东西。

      她骨子里,有很冷酷坚定的一面,决定了的事几乎不会动摇。
      所有的反反复复,恨铁不成钢,都给了那一个人。
      人有的时候,不得不认命。

      直到十一点,办公室没有几个人了,她才关上电脑,塞进包里,准备回家。
      等车的时候她打开手机,赵兰青真是有耐心,打了十来个电话,最后转为发了一条消息。
      她皱了皱眉头,不耐烦地点开,入目几个字却叫她如坠冰窟。

      “林阿姨去世,方便的话回来陪陪老闻,他需要你,谢了。”
      她像是不认识字一般,短短两行来来回回看了无数遍,最后几乎眼花,才被出租车尖锐的鸣笛叫醒。
      夜晚的港城霓虹璀璨,林立高楼间穿梭的出租车如此渺小,林遇雪怔怔望着窗外后退的景色,彷佛只是个终于下班疲惫放空的打工人。
      没有人知道,她的心脏四分五裂。

      她几乎忘了自己正在回家的路上,震惊的空白过后,满脑子都是闻竹声怎么办,林阿姨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机械地回了家,坐在床边,这才回拨给赵兰青。
      那边立即接起,嗓音沙哑,声音还算冷静,但无比低落。
      “小雪。”
      只是一个称呼,林遇雪就确定这是真的。

      赵兰青从来没有过如此无助仓皇的语气,甚至能感觉到后怕。
      林遇雪开口才感觉到干涩,用了点力才出声问,“怎么回事?”

      申港航班时间很短,三个小时,但她总觉得漫长,上一次Carrie他们来,她就感受过了。
      这一次,却是时快时慢,令人心焦。
      她从没想过,第一次返回申城,竟然是为闻母吊丧。
      一夜没睡,定了最早一班飞机,颤抖着心神收拾东西,打车,登机,直到落地。
      距离殡仪馆越来越近的时候,她甚至开始胃部抽搐,想要作呕。

      她甚至不敢想象闻竹声是什么样子,几个小时的行程里,每一次想到他现在怎么样,她都会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那太残忍了。
      于是脑中又反反复复回荡着赵兰青的话。

      “谁都没有想到,她看起来很好,简直比我还要好……”
      “六号线尽头的海边,她是下定了决心的。”
      “我知道是他混蛋,但是,老闻现在真的很难,就当我冒昧,要不是这事儿我绝对不轻易麻烦你。”
      “回来一趟吧,算我求你。”

      她想起闻母去年跨年夜莫名其妙的激动和托付,她口口声声重复,希望她多陪陪闻竹声。
      但她以为那只是希望他们多接触,最好在一起的意思。
      “要是发生什么事,你多陪陪他,他太苦了。”
      发生什么事,才让闻竹声需要她陪着呢?
      原来话里话外,居然暗含着生离死别的决绝。

      林阿姨好狠的心,知道他苦,怎么忍心叫他更苦?
      可是如果能坚持下去,谁又愿意抛下爱的人离开呢?
      她可以想象她的不得其法,却仍然无法接受这个惨烈的事实。

      东区的殡仪馆,林遇雪只听过这个地方,没想到还会有踏入的一天。
      申城的冬日惯常灰蒙蒙的阴冷,殡仪馆周边更是有种不见天日的灰暗,伴随着阵阵哀乐,令人窒息。
      林遇雪咬紧牙关,握紧手心,连舌根脖颈都在用力,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尽力呼吸还是在抑制颤抖。
      她没有勇气踏进去。

      活到二十几岁,死亡对她还说还是很陌生的事情,父母健在,爷爷奶奶辈去世的极早,连家里亲戚都很健全。
      算是第一次直面亲近之人离世,她几乎有着血淋淋的恐惧。
      幸而这时,一个熟悉的人影从里面出来。
      来人也遥遥看到了她,停下脚步,四目相对,尴尬只是一瞬,随即就被更深的情绪覆盖。
      生死面前,都是小事。

      Mia红着眼眶顺着台阶主动走到林遇雪面前,一阵寒风吹过,凌乱了他们的发丝,再次吹红了彼此的眼角。
      她上下打量着林遇雪,半年不见,曾经朴素到灰扑扑的姑娘精致明亮了很多,即便她此刻神情落寞,也像是蒙尘的玻璃被细致擦过,路边的野草被春雨洗过,突然有了不一样的生气。
      短暂的沉默过后,Mia主动道:“进去吧。”

      林遇雪从来没这么感激过Mia,漂浮忐忑的神思总算有了落脚处,她紧紧跟着Mia,一步步往上走。
      入目是密密匝匝的洁白花束,Mia带来的一丝安慰瞬间消失殆尽,冰冷的地砖似乎散发着阵阵腥味,像是日积月累无法抹去的尸体味道。
      她再次反胃,强撑着抑制住。
      再抬头,已经无法再关注其它。

      白色花墙中间,是闻母沉静的笑脸,在白底黑框的衬托下,更加刺眼。
      林遇雪呼吸都暂停了,心中白茫茫一片,明明无比悲伤,却彷佛冷漠的旁观者,眼底干涩,无法流泪。
      但在视线移动的下一秒感到撕心裂肺的疼痛。

      隔着层层黑衣的吊唁者,闻竹声一身最简单的白衬衫黑西服,垂手站在一旁,低着头跟每一个前来吊唁的人鞠躬致意。
      衣服好像大了,像个竹竿支撑着空荡荡的布料,林遇雪能看到他苍白凹陷的侧脸,没有涕泗横流,却似乎摇摇欲坠。
      短短十天,从挺拔英俊气场斐然到现在几乎形销骨立,她难以想象他经历了什么。

      她紧紧克制着颤抖,在哀乐和隐约的哭声中,一步步走向祭拜的花台。
      人不算少,她跟在一群人身后,献花,鞠躬,不敢多看照片一眼,却又忍不住再看一眼。
      哀乐声声,轰鸣在灵魂深处,令人几乎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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