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成了死对头后》郁佳城

19、告白

　　一个月后，许垣涉嫌故意伤害致人重伤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不知安家是否从中作梗，法院并没有从轻判罚。
　　判决书下来后，蒋洁第一时间去了看守所，如愿见到了许垣。

　　一个月没见，他脸颊消瘦了许多，剃了寸头，双眸平静无波。
　　隔着一道玻璃，蒋洁泪如泉涌，紧紧握着电话，“你还好吗？”

　　“挺好的。”
　　“我给你写的信，你看见了吗？”
　　许垣眸光闪动，点了点头。

　　蒋洁定定地看着他，“到现在，我还是那句话，不就是五年么，我等你，我......”
　　“等我干什么？”许垣出声打断，“回去好好上课，考出去，别再回来了。”

　　“你说什么？”女孩嗓音发颤，想从他的表情找出一丝玩笑的意味，可惜他的脸平静得像一口枯井，毫无波澜。
　　“许垣，我问你个问题。”女孩顿了顿，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喜欢我吗？”

　　依然是那熟悉的单刀直入的作风，许垣没答。
　　“那就是喜欢了。”蒋洁抹干眼泪，强行扯出一抹笑意，“我也喜欢你，许垣，还记得那个十八岁的约定吗？”

　　女孩难得有些害羞，双颊浮起一抹红晕，“等你出来，我刚好十八岁，你娶了我吧，咱们生一大堆孩子，男孩跟你学画画，女孩跟我学格斗，咱们两个这么优秀，孩子也一定错不了，你说好不好？”

　　听着女孩直截了当的告白，男生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垂在身侧的指节却攥得发白。
　　“娶你？”许垣冷笑一声，撩起眼皮，“想想我们的父母，咱俩可能在一起么，蒋洁？”

　　听到这话，蒋洁像被兜头泼了盆冰水，一腔柔情霎时熄火，“你，你还是没有……”

　　她说不下去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喉咙，艰难地质问：“既然你放不下那件事，给我们之间判了死刑，那你告诉我，山洪那次，还有这次，你为我做的这些又算什么！”

　　许垣垂下眼帘掩饰那抹锥心痛色，淡淡答道：“我说过，不管现在，还是以后，我都希望你过得好，仅此而已。”

　　心底最后一丝希冀破灭，蒋洁绝望地笑了，“好，好，许垣，你高尚，你伟大，你是做好事不求回报的活雷锋，从今天起，咱们一刀两断，你满意了吧！”

　　说完摔了电话，夺门而去。

　　回去路上，看守所那一幕不断在脑中闪回，那些冷言冷语像一把冰刃，句句戳在她心窝上。
　　宿命，把他们紧紧连在一起，却又不肯给他们一个圆满的结局。

　　她恨许垣明明喜欢她，甚至为她付出生命，却还是顾忌父亲的死，不肯往前迈一步。
　　他们之间是个死结，可蒋洁偏偏是个认死理的人，认准的人或事，除非死，否则绝不可能放手。

　　陷在这样一个死循环里，蒋洁心力交瘁，很快就被耗干了。
　　一周后，蒋洁在家中割腕自杀，幸好被前来慰问孤儿的村支书发现，捡回了一条命。

　　再后来，安越轩和冯倩相继转学。
　　蒋洁神思恍惚，记忆力严重减退，被诊断为重度抑郁，被送到市精神病院疗养了一年多，回来时刚好升入初三。

　　秋风袭人，凉意入骨。
　　蒋洁站在市第四监狱大门前，紧了紧外套，走了进去。

　　不出所料，许垣拒绝探视。

　　她靠在监狱后墙上，摸出路上买的一盒烟和打火机，动作生涩地点了颗烟，轻轻吸了一口，呛得咳嗽起来，尼古丁的味道混杂着初秋的凉意沁入肺腑，带给她片刻的清明。

　　“最后一次了，许垣，我会如你所愿，考出去，离开这里。”
　　一年后，蒋洁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入市重点高中。

　　女孩褪去桀骜，因着抑郁多了分沉静气质，进入青春期，开启了美丽而惊艳的蜕变，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又黑又瘦的“非妞”，身边出现了不少献殷勤的男生。

　　“快看，就是她，听说初中的时候，有两个男生为他打架，一个重伤，一个坐牢，到现在还没出来呢。”
　　“长得真漂亮，那五官跟欧洲人似的，侧脸绝了。”

　　“傲得很，梁辰追了她半年，好脸都没赏过一个。”
　　“梁辰都没戏，那她想要什么样的？”
　　“反正不是你这样的。”

　　两个男生笑闹着走过，蒋洁视若无睹，默然回了教室。
　　高中三年，蒋洁成绩始终保持在年级前三，对学习以外的任何事都漠不关心，喜欢她的说她高冷，嫉妒她的说她装逼。

　　蒋洁充耳不闻，顶着张祸国殃民的脸，一心只想考状元。
　　结果也真如她所愿。

　　当年高考，蒋洁以全省第三的成绩考入B师大，被定向师范专业录取。
　　身边所有人包括老师都觉得以她的成绩，完全可以读个重点大学的热门专业，报师范，还是定向生，实在太可惜了。

　　蒋洁却有自己的考虑。
　　她的目标一直都很明确，回到这里，回到许垣身边。

　　她死过、活过、哭过、痛过，五年过去了，那段时光可以改变她的性格，磨灭她的棱角，却难以打消她的执念。

　　当初，许垣让她考出去，别再回来。
　　如今，她考出去了，却偏要回来。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恰好是许垣刑满释放的日子。
　　她拿着B师大的录取通知书，躲在监狱门口的树荫下，远远看着监狱大门开了，走出一个人，又关上。

　　当年的半大小子已长成青年模样，骨架更加修长结实，五年前的衣服套在身上明显短了一截，撩起眼皮望向天空，如墨的眼眸深邃又凌厉。

　　他没有看见蒋洁，走到路边，上了一辆出租车。
　　第二天，蒋洁登上了去往B市的火车。

　　大学报到那天，蒋洁因为一张入学证件照，迅速登上学校官博。

　　十八岁的少女拥有“混血儿”般立体的五官，气质冷艳，加上高挑有致的身材，一度刷爆了学校的表白墙，还顺带得了个“东方艾薇儿”的别号。

　　追她的男生很多，或阳光少年，或高冷学霸，全部被她无视，甚至有个富二代喝醉了酒想来硬的，蒋洁勾勾手指，赏了他一记漂亮的回旋踢。

　　一个月后，她在学校旁边的搏击俱乐部找了份陪练的兼职，有了美女陪练，濒临破产的搏击馆重新火爆起来，那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人被美女陪练无情摔打了几十次后，终于死心，灰头土脸地跑了。

　　老板是个二十八九岁的高富帅，属于混不下去就要回家继承百亿家产那种，跟蒋洁颇聊得来，身手也不错，俩人平时经常切磋，各有胜负。

　　一日，蒋洁换好衣服准备下班，习惯性点了根烟，程颢走过来，把烟抽走，夹在指间把玩，“要不要真刀实枪地比一场，赢了，我给你俱乐部一成股份，输了，给我当女朋友，怎么样？”

　　蒋洁排斥任何人的追求，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不必了，就您这破俱乐部，指不定哪天就黄了，我给你当股东，哪天您老人家卷款潜逃，留我在这善后么？”

　　程颢扑哧笑出声，眼里充满探究，“看不上我，又对所有追求者不屑一顾，有喜欢的人了？”
　　蒋洁：“是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情比金坚，非君不嫁。”

　　程颢：“哟，那我可有点好奇了，什么样的男人能征服你？”
　　蒋洁不想多聊，也不习惯跟人分享心事，冲他勾起一抹假笑：“你猜？”

　　拉开门走了出去。
　　大三那年，蒋洁靠定向生补助和勤工俭学还清了李校长的资助金，还存了十万块钱。

　　毕业前夕，她接到了李校长去世的消息。
　　两天后，辗转回到华阳镇，在葬礼上重逢了许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