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变奏》岸边春

54、第 54 章

　　为了保密，徐前直接去了剧组酒店等路朝许。

　　去的时候准备了许多说辞，什么“事业上升期要专注事业”“你还太年轻还有许多美好没见过”“现在要是爆出恋情会是致命打击”……
　　他口干舌燥地讲了一堆，坐在他对面的路朝许心不在焉的，只顾着看自己手里的东西，半晌，打断了他的话，问道：“《秋以为期》是流心的戏，为什么男女主都是外面的演员？没一个是自家的。”

　　虽然觉得莫名其妙，徐前还是耐心解释了：“这个IP公司一早就买了版权，没那么出名，男主角找了外面一个稍微有点流量的男演员，准备抬一抬公司新签的艺人，本来都准备签合同了，但是投资人那边硬是指了另一个人来当女主角，没办法，就临时换掉了。”

　　路朝许把手里的文件摊开在桌上，手指抵着下巴，若有所思。

　　“那个被换掉的艺人是谁？”

　　突然的一句问话让正准备继续自己之前话题的徐前卡了卡，他“啊”了一声，想了想，顿时觉得可能冤家路窄，路朝许突然提这事不是没有理由的。

　　“是时俨。”

　　闻言路朝许神色一凛，靠向沙发背，眼神中含着徐前从未见过的冷，“时俨？”
　　徐前点头，这事都过去好几年了，谁能想还会被翻出来。

　　在这个圈里，临时替换角色的事说常见也不常见，但说少也不少，没钱没势的在哪都会被压一头。
　　新人想要出头，总要有些非常的本事。

　　就说这个冯瑜，资本塞进来的女主角，给了好饼，也得她自己吃得下才行。
　　《秋以为期》作为一部反套路小甜剧，在当年仙侠虐恋大势流行下，冲出了一条特别的赛道，不到火出圈的地步，小范围内热播的水平绝对算得上，冯瑜也借着这部剧在圈里有了一席之地。

　　这部剧虽然不需要多少演技，可“换个人来演还会这么火吗”这种假设问题，谁也不清楚答案。
　　也许更火，也许扑得无声无息。

　　徐前不在乎这些无关的事情，他只想劝动路朝许，恋爱需谨慎，尤其是同剧组的恋爱，很容易被说成恋爱脑。
　　他这边手掌按着沙发垫子焦急，路朝许分明还在想别的事。

　　看来卡着这个问题在前面是没办法解决更重要的问题了，徐前索性开口，准备先帮路朝许解决他的问题：“你是担心时俨受了冯瑜的欺负？”

　　路朝许瞥了他一眼，说：“时俨不是这样的人。”

　　哪样的人？徐前觉得这话他没法接。

　　路朝许当然有自己的想法。
　　他小时候若是得到一样想要的东西，旁人喜欢送给他也无妨，但如果旁人不由分说过来抢，他自然是要跟人打一架的。

　　当然，打输了就认输，没什么好惦念的。

　　时俨分明也是这样的性子，她不会让自己受不必要的欺负，也不会耿耿于怀。
　　如果冯瑜只是空降抢了她的角色，她或许会生气，会不满，会吵架，但不至于记到现在。

　　五年的时间可以发生很多事，把情绪浪费在过去一件无法改变的事上，简直是最不明智的行为。
　　时俨虽然有时候让人捉摸不透，可她是个聪明人。她跟冯瑜之间，不会这么简单。

　　冯瑜也说过，说自己当初的话不是真心，是误会，而时俨说没有误会。

　　路朝许确定，时俨至今仍旧记着这件事，但他想不到是什么让她放不下，忘不掉，甚至有些逃避的意思在里头。
　　或许就是冯瑜口中“不是真心的话”，那肯定不会是什么好听的。

　　在茂州时，时俨突然接受了他的表白，他兴奋过度，很久之后才想起来一些问题。

　　当初他身体恢复去找她时，她分明很抗拒他，他相信她所说的，忘了一场幻梦，可后来她分明是记得路人甲的。
　　他想不明白，既然时俨记得路人甲，为什么会拒绝他靠近？

　　她不是什么扭捏作态的人，拒绝了就是真的不想靠近。

　　他想不通，但不愿意放弃，一直以自己的方式慢慢靠近她，她也并没有真的一冷到底，而是慢慢软和了下来，好像变回了路人甲时一样，对他没什么防备。
　　可也仅仅如此，离他真正想要的还很远。

　　所以当她说出跟他一样的话时，他觉得那是他人生里最兴奋的一刻，比以往所有跃跃欲试都令他激动，以至于他忘了那个问题。

　　最开始的时候，时俨究竟为什么会抵触他？

　　不算路人甲的身份，在更早之前他们也是同事，她给所有人温柔和意，不至于只针对他，况且，她不是真的忘了路人甲。

　　路人甲跟时俨，怎么也算得上朋友了。

　　在路朝许所见的人里，受到时俨冷漠的，也就只有刚恢复身体的他以及冯瑜。

　　时俨喜欢他，却也不会跟他讲什么，也不会很依赖他，好像真的一直藏着什么只有自己可以知晓的秘密似的。

　　他摸不着那个秘密的模样，心里想知道，却也不想为难时俨，让她去回想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以前他不认识她，很多事没有办法，以后他不想时俨受任何委屈，自自在在的就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既然现在她能果断拒绝冯瑜，那他也不用太过在意。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自觉想通的路朝许想起了一直坐在自己对面的经纪人，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似的：“你在说恋爱的事？”

　　徐前一听话题终于上正轨，一点也不介意自己被忽视这么久，满脸期待，说：“这事你要好好考虑，不能……”

　　“这事要考虑什么？我喜欢时俨，时俨喜欢我，我们恋爱不是很平常的一件事么？”

　　“……”

　　“你有什么意见？”

　　本来是有很多意见的，可徐前看着眼前这个不过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一身自行其是的盛气，好像天塌下来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叹了口气，第一次怀疑起是不是自己错了。

　　演员不过一个职业，年纪轻轻的，谈个恋爱怎么了呢？
　　他的所有说辞，都只是鉴于目前路朝许自带的流量背后关联的粉丝而已。粉丝不喜欢爱豆谈恋爱，会因恋爱脱粉，脱粉导致流量变低、数据变差，而数据是品牌和剧方资方最关注的东西。

　　正因为如此，现在年纪轻一些的流量生，没一个敢轻易恋爱，就算恋爱了，也捂死不承认。

　　这种情况下，演员偷偷摸摸战战兢兢，粉丝忙着到处辟谣同时奋斗于数据一线，好像两方都不容易，像个怪异的圈子。

　　往前推个十来年，娱乐圈里还不是这种风气，演员们跟普通人一样，上班、拍戏、恋爱、结婚，不必藏着掖着，也没有所谓的粉圈，有的只是观众，真正专注于作品。

　　短短十几年，变化万千。现在的演员们，能称得上作品的作品少了，自己反倒成了“作品”，以粉丝心里想要的模样出现在镜头下。

　　演员装模作样，粉丝欢呼热烈，当真是一派虚假繁荣。

　　这种风气也谈不上对错，时代使然罢了。在圈里浸淫这些年，徐前早就看透了这些，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完全习惯了。

　　我们恋爱不是很平常的一件事么？
　　仔细想想，两个互相喜欢的人恋爱，真的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件事了。二十一世纪了，早就该恋爱自由了。

　　徐前自嘲地笑了下，摆摆手：“没什么意见。最近拍戏还顺利吧？”

　　“顺利得很。”路朝许说。

　　“那就好。”徐前说，“我看了之前递过来邀请的一些节目，挑了几个，晚点发给你看看。档期都随你挑。”

　　“嗯，我先看看。”

　　“我今天就先走了。”

　　路朝许点头，在徐前起身的时候又说：“下次这种小事就别特意跑过来一趟了。”

　　徐前不解：“怎么了？”

　　“耽误我吃晚饭的时间。”

　　“……你不是吃完晚饭才回来的么？”

　　路朝许抱起手臂，很不以为然：“饭后消食散步也算作晚饭的一部分。我正散着步呢，小夏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催，生怕怠慢你，你把他给突然开了。”

　　这飞来横锅，徐前觉得分外无语：“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在你这部戏杀青之前，我绝不再来。”

　　徐前走了之后，路朝许把桌上冯瑜的资料剪碎丢进了垃圾桶里。

　　摸过手机，给时俨发消息。
　　“枝枝师妹，在干嘛？”

　　最近在片场他特别喜欢用这个称呼来逗时俨，时俨一开始会瞪他一眼，反唇叫他“江闻师弟”，多了就不想睬他了，仍旧连名带姓叫他路朝许。

　　路朝许觉得，她这样叫他反倒格外显出一种亲密来。

　　他没退出聊天屏，而是盯着时俨的微信头像，一只背对着镜头的狸花猫，灰白的花色，不肥也不瘦。

　　屏幕上方的昵称突然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等了一会，却不见有消息发过来，路朝许又送了一只“疑问”的表情包过去。

　　昵称又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可还是没有消息。

　　路朝许疑心是微信bug掉了，退出又重进，这下那个昵称终于安静了，不再显示正在输入，也没有消息过来。

　　“……”

　　半晌，路朝许敲了句话过去，“看来是睡了。”

　　这下昵称又跳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喵喵头像义正辞严：“明天有两场重戏，请你多多努力，少聊天。”

　　路朝许喜上眉梢，捡起丢在一边的剧本出门，“我们对手戏多，我跟你一起努力。你等我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