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冀拐角》雪圈儿

41、41、茉莉雨

　　电影演了什么景夕霁完全没记住，只记得电影刚开场，他就被杨柠雪几个人拽到了角落，把他摁在卓戚旁边，玩儿了两个小时的游戏。

　　游戏有惩罚机制，景夕霁尽量不被卓戚影响，可还是吃了个惩罚。

　　“据说明天晚上会演出，要不大哥你和卓老板一起演个节目吧？正好，你俩的惩罚一起进行。”

　　杨柠雪的建议不像随口说的，倒像是蓄谋已久。

　　景夕霁下意识想拒绝，可除了他和卓戚，其他人纷纷附和。甚至到了最后，卓戚也点了头。

　　压力落在了他这里。

　　景夕霁后槽牙快咬碎，面上虚虚挂着笑，“可是，我不会唱歌，也没艺术细胞。和卓戚一起上台表演，只会拖他后腿。还是——别了吧。”

　　“没事儿，卓老板能配合跑调。是吧，卓老板？”杜煜柯坐在安谣旁边，话里话外透着股贱兮兮。

　　景夕霁以为卓戚肯定会像之前那样，收拾出言不逊的杜煜柯一顿。哪知，他却听到卓戚嗯了一声，还说“可以”。

　　“那就这么定了！电影结束了，散了散了，回去睡觉！”活动组织者杨柠雪率先站起来，随着人流往门口走。

　　女生们跟着也都走了，就剩景夕霁有些头大，坐着没有动。

　　他不走，卓戚也没走。

　　景夕霁抬头看着卓戚，莫名想到天天拐角。

　　怎么他就不能像天天拐角一样勇敢点、自如点、享受点呢？

　　不知道是赌气，亦或是晚上头脑不清醒，景夕霁倏地从凳子上起身，莽撞地抓住卓戚的手腕，拉着他冲出人群。

　　走到餐厅外，景夕霁松了手，按住乱频的心跳，他朝着卓戚绽出一个明媚的笑，“明天唱的歌我等会儿发你。我去趟小超市，你先回去吧。”

　　说完，景夕霁不管卓戚是否同行，转身往小超市那条路走去。

　　卓戚怔在原地，许久才垂眸看了眼刚才被景夕霁拽住的手腕。

　　他想，那个问题应该不用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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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一早集合，带队教官布置了新的任务：文艺汇演。

　　并且汇演就在今天晚上。

　　“每个班至少出一个节目啊，有想当主持人的，可以都报到你们学校一班班长那儿。”

　　教官话落，杨柠雪意味深长看向景夕霁和卓戚。

　　景夕霁故意装作看不到，别开头眼神飘向别处，贴在裤腿的手却不自觉握了拳。

　　昨晚上他听了一晚上《茉莉雨》，只为了能少跑点调，毕竟是卓戚喜欢的歌呢，他可不能掉链子。

　　他选择了《茉莉雨》作为合唱曲目。

　　虽然这首歌里藏着卓戚喜欢的人，但如果今天之后卓戚再听这首歌，肯定不止会想到喜欢的女孩儿，总得带上一起唱歌的他，也存在于下意识的情绪里吧？

　　抱着这个心思，景夕霁站到角落抓紧时间背歌词。

　　他背的专注，没注意杨柠雪和谢筱站在了他身后，踮着脚看他手里的歌词纸。

　　为了方便携带，景夕霁甚至昨天晚上把歌词抄了一遍。

　　“哦，原来是这首歌啊。”杨柠雪看着发出了感叹，“我记得，元旦的时候，卓老板是不是打算唱这首来着？”

　　“是另一首。”谢筱纠正杨柠雪，“但也是林俊杰的，《剪云者》。”

　　杨柠雪略略回忆，点头道：“哦。没关系，反正哪个他都没唱。”

　　“他没唱？”景夕霁原本平静的心湖起了些波澜。

　　谢筱微微笑着看向景夕霁，应他：“没有。你走之后，卓戚也请假回家了，没有参加元旦联欢会。”

　　“他说，你都走了，他就也不想唱了。”

　　“是这样的。这个彩蛋是卓老板自己要求加的，说是要送你的新年礼物。”

　　谢筱和杨柠雪一递一句，把景夕霁错过的事情完整呈现在他面前，虽然迟了挺久，但总归景夕霁最后还是知道了全貌。

　　原来，他错怪了卓戚。

　　原来，卓戚带吉他准备的彩蛋是送给他的。

　　原来，他和卓戚早在那个时候其实就已经是好朋友了。

　　景夕霁后知后觉，同时也是他初尝喜欢，把明明简单的事情总是搞得复杂。按照他上学期和卓戚的关系往来，他们还处不成好朋友才是奇怪。

　　经由杨柠雪和谢筱的“点拨”，景夕霁顿悟了。

　　他下意识视线去找卓戚，看到卓戚就站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在准备下一个参加活动。

　　他们今天上午的活动是在室内进行，戴着奇奇怪怪的眼镜捡球，然后再分组掷一颗好大的骰子，按照骰子上的要求完成行动。

　　说起来挺没意思的，所以景夕霁偷懒在旁边背歌词。

　　现下他知晓了元旦的事，难得这会儿情愫稳定一些，是以他此时此刻很想和卓戚说说话，随便说什么都行，他就是想和卓戚面对面待一会儿，几分钟就行。

　　向来行动力至上的景夕霁，没有丝毫犹豫，冲着卓戚喊：“卓老板！”

　　他大嗓门喊完，不仅卓戚看他了，其他同学也看了过来。

　　一瞬间，景夕霁仿觉好似回到了上学期的状态里。

　　“有点事儿，你过来说。”景夕霁抱臂站在人群外，指尖捏着歌词纸，脸上漾着舒朗的笑。

　　对于景夕霁，卓戚总是有求必应。

　　他没有迟疑地走过去，站定在景夕霁面前半步远的地方。杨柠雪和谢筱见状连忙走开，给两人营造出二人世界，她们则是找了个可以的地方远观。

　　“晚上的唱歌，我们分下词。然后中午吃过饭顺便去一班报名。怎么样？”景夕霁把歌词拿在卓戚眼前，询问他的意见。

　　“好，都可以。”卓戚无异议。

　　借着分歌词，景夕霁和卓戚面对面席地而坐，并且还听着卓戚唱了好几遍副歌。

　　管他这首《茉莉雨》里面藏了谁，反正晚上和卓戚一起唱歌的，现在站在卓戚面前的，是他景夕霁。

　　如此，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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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两人去一班报过名之后，一高的表白墙就炸了。

　　“墙墙！不匿投稿！晚上文艺汇演卓戚报名了唱歌！和他们班景夕霁一起，唱情歌！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问就是说我是主持人之一，他俩刚来报完名回去！！”

　　一般表白墙都是好几张聊天截图一起发一条，但是这条关于卓戚和景夕霁唱歌的信息，却单独发了一条。

　　投稿的主持人很迅速，看到投稿的表白墙后台更是迅速，卓戚和景夕霁还没走回宿舍，路上就收到了许多人的注目礼，还听见很多带他俩名字的窃窃私语。

　　私语内容没听太清，反正能知道是在讨论他俩的，讨论他俩晚上的唱歌节目的。

　　“看得出来，她们很期待你晚上的表演。”景夕霁走在卓戚旁边，随口说道。

　　卓戚闻言看了眼经过的几个女生，她们发现卓戚的视线，眼神躲闪地飘开了。是羞赧，是不好意思，是先动心的人看不得喜欢人的眼睛。

　　见她们走远，卓戚说：“也期待你的表演。”

　　“我唱歌跑调的。”景夕霁抱臂在胸前，嘴角若有似无挂着点笑意，“期待我搞砸你的表演么？”

　　“不会。”卓戚回答。

　　他语气很坚定，看向景夕霁的眼睛里也满是相信。

　　可景夕霁不敢多看他的眼睛，和许多女生一样，别开了视线看向远处，不尴不尬哈哈了两声。

　　整个下午景夕霁都在单曲循环《茉莉雨》，有空就跟着哼唱两声，试图把曲调刻印在下意识的反应里。

　　“有没有一种感觉，大哥快魔怔了。”杜煜柯胳膊肘捣捣晏彬，下巴点点盘腿坐在地上托腮背歌词的景夕霁，“听他哼一下午了，我都会唱了。”

　　“大哥勤奋，你懂什么。”晏彬拍开杜煜柯搭在自己肩膀的胳膊，转头去找谢筱了。

　　谢筱正在景夕霁旁边蹲着，听景夕霁低声唱了遍整首歌，晏彬过去正好赶上结尾。

　　“我觉得蛮好听的啊，你不要妄自菲薄，相信自己。”谢筱弯了眼睛给景夕霁竖了大拇指。

　　晏彬见状连忙附和：“对对对，大哥你唱的好听的。晚上你和卓老板放心唱，我们给你气氛到位！”

　　“哈哈哈，行。晚上就靠你们了。”景夕霁也随之舒展了紧绷一下午认真的面容，和晏彬插科打诨递了几句嘴。

　　卓戚不在，他随意且自在。

　　但是自在并没太久，卓戚过来找他排练合唱。

　　“是要提前彩排一下。”谢筱站在两人面前，说：“你们先自己合一起试试，然后再在我们这里唱一下？”

　　卓戚看着景夕霁，等他的选择。

　　景夕霁把歌词纸折好，点头应下谢筱的建议，“行，一会儿给你们唱唱试试。”

　　他说完，跟着卓戚去到角落，两人跟着伴奏第一次完整合唱了一遍。

　　景夕霁尽力控制自己声音不发抖，也尽量和卓戚隔开在安全的距离里，还尽可能不跑调跟上节奏。

　　一首歌唱完，景夕霁大脑嗡嗡发蒙。

　　他觉得自己此时此刻严重缺氧。

　　“很好听。”

　　缺氧的他听到卓戚夸赞：“没有跑调，真的。很荣幸能一起合唱。也谢谢你选了这首歌。”

　　景夕霁感觉自己好像飘起来了。

　　“大哥？景夕霁！”

　　景夕霁被杨柠雪叫回神，怔愣看着杨柠雪有些呆傻。

　　“他怎么了？唱歌唱傻了？”

　　“可能有点缺氧吧？唱歌太用力会有这种反应。”谢筱勾了勾刘海儿，也是疑惑。

　　“我带他先去集合。”卓戚扣住景夕霁的手腕，把人往临时搭建的舞台领。

　　走没几步，景夕霁可算彻底回了神，低头看到他被卓戚拉着，心跳快了两下，随即挣开了卓戚，“我没事儿，能自己走。”

　　“集合呢是吧？走吧，去看看我们第几个出场。”

　　景夕霁一晃走到了前面，暗暗懊恼自己刚才的差劲反应。

　　想想就怪丢人的。

　　不就是一句认可么，他却像得到了全世界最最最好的东西，喜不自胜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平静。

　　到了舞台集合点，景夕霁看到节目单排序，策划人为了钓足大家胃口，把他和卓戚的节目放在了最后一个压台。

　　而且他们前面有十五个节目。

　　景夕霁：……不是说一个班一个节目么？十个班怎么有十五个节目的？！

　　这意味着在上台表演之前，他得一直和卓戚待在一起候场。倒不是说他不想和卓戚待一块儿，就是——他的确不想和卓戚整个晚上都待一起。

　　唱完歌回宿舍，他还得和卓戚睡一张床。

　　景夕霁面上维持着笑，心里唉声叹气，长吁短叹。

　　都怪卓戚魅力太大。

　　埋怨着，忐忑着，准备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景夕霁什么节目都看不进去，满心期望赶快轮到他。

　　“这是第十四个节目了吧？下一个就是景夕霁和卓戚的吧？”杨柠雪站在最后一排，橙长了脖子瞅舞台。

　　谢筱点出来节目单对比，点头：“是的，下一个就是他们了。”

　　“行！我一会儿就站这个上面，你扶着我啊。”杨柠雪摩拳擦掌，准备等会儿站在最后一排多出来的凳子上，站在最高处为景夕霁和卓戚应援。

　　追星这么多年，杨柠雪势必要给景夕霁和卓戚一场最有面儿的应援。

　　“美好的时光总是匆匆，一晃我们的汇演也接近尾声。相信大家已经等候多时，那么我就不废话了。接下来，让我们用今晚最最最热烈的掌声，请出卓戚和景夕霁，为大家带来今日的最后一曲——《茉莉雨》！”

　　主持人话音落，整个舞台暗了下来，为卓戚和景夕霁的出场拉满氛围感。

　　前奏悠悠响起拉开帷幕，景夕霁手持话筒穿着白色卫衣坐在高脚圆凳上位于舞台中间，一束聚光灯从头打在他身上，台下噤声一瞬，接着响起惊呼和掌声。

　　杨柠雪站在凳子上，手里举着手机闪光灯，另个手围成喇叭扩在唇边，“景夕霁！景夕霁！景夕霁！”

　　经由她带头，越来越多的人跟着一起大喊景夕霁的名字。

　　前奏即将结束，景夕霁微垂的头抬了起来，稍稍侧目逡巡一圈台下，竖指在唇中间：“嘘。”

　　下一刻，全场安静了，有温润舒朗的歌声响起：“垂柳斜向茉莉雨

　　向晚伴残笛……”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景夕霁为时一天的练习里，他从小到大第一次唱歌没有跑调，并且投入了许多感情。

　　在M国他就经常被南风珏拉着表演节目，所以他并不怯场。真要说紧张——

　　“梧桐秋风沙沙地

　　孤窗外疑是你……”

　　他看着卓戚边唱边走上了舞台。

　　灯光师分了束聚光灯追着卓戚，景夕霁不自觉握紧了话筒，担心自己心跳声太大会通过话筒被发觉，他又把话筒移远了些，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离他愈来愈进的光圈。

　　光圈中间站着他喜欢的少年，黑发俊颜，白衣高个，是他心动的秘密。

　　看到卓戚上台，好多女生非常给力地吱哇乱叫，叫完之后看到卓戚走到景夕霁旁边站定，她们又想叫更大声了。

　　两束聚光灯合而为一，在更大的光圈里景夕霁和卓戚一坐一站，两人皆是白色卫衣蓝色牛仔裤，只是景夕霁的发色在亮眼灯下棕色越发明显，而卓戚却是乌亮的黑发。

　　两人的卫衣也有不同。

　　景夕霁的衣服正面印了logo，卓戚的logo却在背上。

　　颜值卓越，歌声悠扬，可谓是一场视觉加听觉的盛宴。

　　“筱筱，你看景夕霁穿的衣服，卓戚是不是也有一件来着？”杨柠雪越看越觉哪里不对，她记得集合那会儿景夕霁明明穿的是自己的牛仔外套。

　　谢筱也发现了衣服很是眼熟，她扶着杨柠雪站好，说：“我也觉得衣服很眼熟。”

　　“啧啧啧，小情侣的把戏啊。”杨柠雪八卦兮兮冲着谢筱挑眉。

　　谢筱捂嘴笑，附和点点头：“他俩真的怎么看都不单纯。”

　　在两人只可意会的聊天里，景夕霁和卓戚结束了演唱。

　　并排鞠躬谢幕时，景夕霁听见卓戚轻声在他耳边说：“唱的非常好。”

　　两个人挨的太近，卓戚碰到了景夕霁的手，他顺势扫了一眼，很白很凉，是紧张才会有的反应。

　　只是轻轻碰了一下，景夕霁却是条件反射把手背在了身后，同时向远离卓戚的地方移了半步，没有回应卓戚的夸奖。

　　卓戚把一切看在眼里，抓着话筒的手攥紧了，手背上甚至泛起青筋。

　　两个人各怀心思，都没在意台下的欢呼和喊声，一个迫不及待下台结束，一个神色不明重回冷冽。

　　而在其他人上头的情绪里来看，有人心动，有人磕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