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冀拐角》雪圈儿

69、69、高考

　　看戏人，终成戏中人。

　　去年的6月7号，景夕霁在高兴高考有两天假，他正好能把送卓戚的小吉他做好。

　　今年的6月7号，景夕霁在惴惴即将面临的第一场语文考试，他在去往考场的路上，手机里和卓戚保持着视频状态，可他紧张的视线一直瞟向车窗外的街景，不看视频里的卓戚。

　　“我还是紧张。”景夕霁有些焦躁不安，他上次这样心里没底，还是一模的时候。

　　“放宽心，深呼吸。一次考试而已，何况已经准备这么久了，不会有任何问题。”卓戚缓声哄慰景夕霁，“平常心考试，考完等我电话。”

　　他们俩的考点距离很远，一个在州城的北头，一个在州城的南头。

　　“卓戚，我如果考砸了……我是说如果，你——”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卓戚截下景夕霁的话，“听歌么？我邀请你一起。”

　　说罢，卓戚给景夕霁发去了一起听歌的邀请链接。

　　景夕霁犹豫几秒才点进去，第一首歌是他喜欢的《剪云者》。轻快的前奏响起，景夕霁的脑海里盘桓着卓戚坐他面前弹吉他唱这首歌的样子，蓦地他怦怦紧张的心渐而冷静，呼吸也趋于平稳。

　　后面几首都是卓戚给他弹唱过的歌，景夕霁一路听到考点门口，整个人已然充分淡定了。

　　最后是保留曲目——《茉莉雨》。

　　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景夕霁拿着准考证和身份证排队进学校。

　　“夕仔，一会儿见。”在《茉莉雨》的结尾里，景夕霁听到卓戚的声音。

　　“一会儿见。”景夕霁朗然应道，不见丝毫紧张的情绪。

　　他心里过着刚听的歌，放好手机和耳机，临进场前最后瞄了眼卓戚写的作文集锦，闭眼深呼吸，随后进了考场。

　　他的座位号是1，在靠墙的第一个位置。

　　景夕霁对这个位置挺满意，他单手托腮倚着墙，等着其他人陆续进到考场。

　　一切就绪，监考老师给他们分发试卷、答题卡，在铃声响过之后，景夕霁埋头聚精会神于眼前的卷子。

　　他先看了眼作文，大概知晓了立意，接着翻回前面开始写阅读。

　　题目类型平常已经练到滚瓜烂熟，就是文本内容不一样而已，景夕霁全然不再紧张，只当是一场平常的考试。

　　到了名篇名句默写，景夕霁先在试卷上写了一遍，检查过应该没有错别字，他才誊抄在答题卡上。

　　终于写到作文，景夕霁抬头看了眼时间，还有一个小时，足够他发挥。甚至他还能写完查一遍字数。

　　作文是根据材料立意，景夕霁又读了一遍材料，最终确定了主旨——要学会团结合作。

　　他想了个题目《百木才成林》，数了数格子把题目写在正中间，略略寻思提笔写下开篇第一段：“独木难支，百木成林。个体的力量渺小，团结的能量却十分伟大。人生海海，与其为一点个人得失斤斤计较到处使绊，倒不如豁达与人结友合作，方为大道。”

　　第一段把全文基调定下，接着景夕霁就开始引经据典，用具体事例来佐证自己的观点。

　　他文思如泉涌，笔下唰唰写着，脑子里已经想好下一段的内容了。

　　整篇作文景夕霁写的十分流畅，而且他的字体也是非常工整，卓戚教他写作文、带他练字的成果尽显。

　　要求不少于800字，景夕霁直写了900多。

　　圈上最后一个句号，他满意地嘴角翘了个笑。

　　通篇读了两遍，又数了一遍字数，景夕霁抬头看表，看着秒针很快走完了最后一圈，当它扫过12之后，铃声响起——第一场语文考试结束了。

　　景夕霁按照广播里的要求把文具放好然后起立站着，他是1号，所以卷子是第一个被收走的。

　　目送监考老师收完所有人的卷子，看着他们把卷子装袋粘上封条，又听着要求按顺序第一个走出教室——教室外的热风吹了满面，景夕霁抬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他的高考已经过去四分之一了。

　　随着人流走出学校，景夕霁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果然接到卓戚的视频邀请。

　　“我这边人好多，有点吵，听不清你说话诶。”景夕霁把耳机音量调到最大，还是听着模糊。

　　他被挤在中间推搡，好一会儿才终于从人群中逃离，一颗金发脑袋在他眼前晃，“你考完了啊！走走走，我带你去吃饭。”

　　南风珏抓着景夕霁的手腕把人往车边带，景夕霁由着南风珏带路，他倒是能继续专注于和卓戚的视频聊天。

　　坐进车里，景夕霁发觉副驾多了一个陌生人。

　　“这是Keke，我经常给你说的那位朋友。他闲着无聊，就和我一块儿来这边了。”南风珏和景夕霁一起坐进后座介绍道，“Keke，这是Quennel。”

　　“凌恪洺。”被称作Keke的男生转身向景夕霁伸出手。

　　景夕霁象征握了一下，报上自己的中文名：“景夕霁。”便继续和卓戚讲他的语文作文如有神助，一口气写完900多字。

　　到了预订的酒店，景夕霁才不舍地挂了电话。

　　“就两天不见，你们俩至于么？”南风珏瞅着景夕霁挂完电话立时哭丧的脸，不由吐槽。

　　景夕霁没搭理他，侧着目光打量起凌恪洺。

　　凌恪洺有一头和南风珏如出一辙的金发，但他是利朗的短发碎盖，不似南风珏自来卷长发齐肩。景夕霁看凌恪洺的时候，凌恪洺也递了目光过来，两人短暂的视线交汇，景夕霁发现凌恪洺的眼瞳是雾霾绿的，犹如剔透绿翡翠前蒙了层浓重的雾，是少见的瞳色。

　　“你也是混血？”景夕霁和凌恪洺搭话问道。

　　凌恪洺单音回：“嗯。”

　　和卓戚一样的冷漠、生人勿近，能单字会的绝不废话。

　　然也和卓戚不一样——景夕霁愿意哄着卓戚多说话，对于凌恪洺，他没太大的兴趣。

　　一起吃完午饭，景夕霁在消食的空档看了几眼数学公式和错题集。南风珏在和凌恪洺联机打游戏。

　　余光看着两人，景夕霁觉得很神奇。

　　这个凌恪洺看起来应该是和卓戚一样的冷脾性，而且他看着也不像喜欢南风珏，却能顺着南风珏的聒噪一起玩耍。

　　难道是混血儿的惺惺相惜？

　　景夕霁心里存了个疑惑，没有直接询问，而是转身去到里间关上门准备小憩一会儿。

　　下午的数学考试景夕霁没有上午语文紧张。

　　所有科目里，景夕霁最没把握的始终是语文，虽然最近几次学校组织的小考里他的心里语文比数学还高几分，可临上考场，他还是会担心语文万一没有考好拉低总分了怎么办。

　　神清气爽的坐在上午的原位，景夕霁等着发卷子。

　　先做选择。景夕霁做到最后一道选择时，发现他竟然能算出正确答案，平日里的这道题他都是半算半蒙的，这次他直接算出了A选项。

　　考前听杜煜柯说过，高考数学一年难一年简单，据说去年非常难，今年应该会简单一些。

　　简单到景夕霁第一次自己算出了最后一道选择题。

　　做出题的快感令景夕霁信心大增，他非常顺利地往后做，做到最后一道大题时，他甚至能完整写完第二问的答案。

　　最后一问卡着写了写，他刚写完顺手在结尾落了个点，耳边就响起了铃声。

　　考试结束了。

　　景夕霁写的是通畅，但依旧没时间检查一遍。

　　“最后一道选择，是不是选A？”和卓戚接通电话之后，景夕霁难得对了次答案。

　　“嗯，我也做的A。”卓戚应他。

　　听到和自己相同的答案，景夕霁放心了：“那就是A了！戚仔你不知道，我今天是算出来的答案，如果我蒙的话就选C了。”

　　“我家夕仔好厉害，这么看来数学肯定没问题。”卓戚声音染笑由衷夸赞景夕霁。

　　“是的！啊！考完两科了，回家回家，明天再考两科就结束了！……我好想你，你想我么？”景夕霁看着走过来的南风珏，心里此刻对卓戚的思念到达了顶峰。

　　没听清卓戚的回应，景夕霁听见南风珏的嫌弃：“你意思意思得了啊，大庭广众的，注意点隔壁多少耳朵呢。瞅你这没出息的样，恨嫁都比不过你。”

　　“单身狗闭嘴吧。瞅你这酸葡萄的样，羡慕嫉妒就直说，我又不会笑话你。”景夕霁不甘示弱怼回去，送了南风珏一个大白眼，接着转头换上笑颜继续和卓戚你侬我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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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上午考综合，景夕霁对自己的理综无比有信心。

　　他的二模理综考了267，三模直冲280，每一次都是在进步的，总分名次已经能够到班级前五了。

　　但是班里只有三个保送名额，按平均成绩排前三名，卓戚、谢筱和杨柠雪可以被直接保到理想学校。可卓戚放弃了名额，往后顺延给了第四名的李青繁，他要和平均成绩排在第八的景夕霁一起去景夕霁能考到的最好的学校。

　　为了不拉卓戚后腿，景夕霁给自己立了目标——理综这次务必得280，甚至更高。

　　拿到卷子之后，景夕霁心里默念三遍“心无旁骛”，深吸一口气镇静自己，他才动笔开始写第一道选择题。

　　无心插柳柳成荫。二模和三模之所以能一次比一次进步，全靠每次考前卓戚对他的“放松疗法”。

　　平常心，降低期待，只当寻常考试认真写，结果一定不会差。

　　太过于紧张，太在意最后的分数，整场考试都提心吊胆的，反而会影响发挥。

　　景夕霁按照平日里做卷子的速度写，物化生全部写完还留了十来分钟能检查的时间。

　　的确有几道题他需要再验算一下，趁着最后的时间在演草纸上龙飞凤舞地算了算，还真让景夕霁检查出来一个错误。

　　赶在最后机会做了修改，他刚填完答案，结束的铃声便响起。

　　只剩下最后一科了，英语——是景夕霁最有把握的科目。

　　“我下午只要把字母写的漂亮一些，145就是小case。”景夕霁保持着考完和卓戚通电话，全然不顾后座的南风珏和凌恪洺。

　　南风珏也懒得管了，塞上耳机沉浸在自己的快乐里。他不言语，凌恪洺更是对此无所谓，甚至眼皮都不抬一下。

　　8号的下午有些变天，天气预报说晚上会下雨。

　　从酒店出门往考场去，景夕霁能感觉出空气里染上的潮湿。他不怎么怕热，仰头望了望被浓云遮住的天，好几分钟过去他才上车。

　　坐上车，他给卓戚发了个语音条：“戚仔，晚上好像会下雨。明天也会下雨。你……考完试能来我家……算了，考完我能去你家么？南风珏和他的朋友肯定要住我家的，你家有人么？”

　　对面卓戚秒回：“我家没人。考完试直接过来吧，我带你吃好吃的。”

　　“行。那你记得给他们说，烧烤等到后面天气好了再聚吧。”

　　“嗯，考完我在群里说。”

　　乐滋滋期待着考完去卓戚家的二人世界，景夕霁的心已然不在等会儿的英语考试上了。

　　进考场关手机之前，景夕霁才想起来给南风珏说了一嘴晚上不回家的事，没管南风珏的回复，景夕霁只想赶快考完结束，他急着去见卓戚。

　　17点整，景夕霁再一次转笔掉在桌子上，同时有铃声响起——他们的高考就此结束了。

　　走出教室，景夕霁感受着空气里愈发的潮湿，抓着书包匆匆往校门口跑。

　　都说高考必下雨，何况气象局在中午发布了降雨蓝色预警，天气预报软件写着预计18点会下大暴雨。夏天的雨说下就下，他可得赶在下雨之前到卓戚家。

　　大雨天，最适合和男朋友依偎在一起了！

　　而且还是已经毕业，距离成年只有三四天的男朋友。

　　相比于高考结束的暂时如释重负，景夕霁整颗心现在都是卓戚。要不是不允许提前交卷，他四点的时候就想飞了。

　　高考，结束了。

　　他和卓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