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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恐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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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中午，两人才划着小舟从莲叶间回到岸上，童战却是已在岸边等着了。
“我方才还在想要不要再找只船过去找你们，幸好你们自己还知道时间，没在湖里待一整天。”童战接任族长后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意披散头发，而是规规矩矩束在脑后，看起来多了几分威严。
“你不去陪着尹姊姊，管我们做什么”阿紫见惯了冲动跳脱的童战，乍一见他这副稳重正经模样还觉得心里怪别扭的，于是略挑眉梢，习惯性地和他斗嘴“还是说你当了族长，就要过过这个瘾头，谁都要管上一管。”
“你这伶牙俐齿的丫头”认识这么长时间，童战也知道阿紫的性子，且她年纪又小，自是不会与她计较，只是笑骂一句“没规没矩的。”
“我哪里没规矩了，难不成你还要我给你行个礼？”阿紫吐吐舌头，不等童战再说什么，就躲到童心身后，拉长了声音“童心，你瞧童战。”
“你要真有规矩，又哪该叫我名字。”童战看童心被她缠的焦头烂额，在心里暗暗发笑，他这弟弟可是叫这小妖女给吃的死死的了。
“我一直都这么叫，那又怎么啦”阿紫从童心身后探出头来“以前怎么没人说这不合规矩。”
“那是以前”童战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神又转移到童心身上“你以后要嫁给童心，理应和他一起叫我一声二哥的。”
阿紫的脸唰一下红了。
童战见状，笑得更是开怀“反正这称呼迟早要改，还不如趁早熟悉一下，让我给你捋一捋啊，除了大哥二哥你得叫，豆豆以后就是咱们大嫂，你也不能叫天雪是尹姊姊了，改称二嫂吧。”
“童心”阿紫羞得都快烧起来了，跺了跺脚想要童心替自己说句话，却不想童心也是笑吟吟地看向自己“二哥说的没错，早晚都是一家人。”
“哼”见他不帮自己，反而取笑，阿紫含羞瞪他一眼，转身要跑开，却又眼珠一转，回身先是对着童战大声道“我这就告诉尹姊姊，你们兄弟俩欺负我，你完蛋了，尹姊夫！”
后又看向童心，露出一丝狡黠，一字一顿“你得意什么，三、哥。”
该改的称呼她不改，不该改的她反而改口唤三哥，偏偏还故意改个错的。谁是她三哥啦，她分明该叫夫君。童心被这声三哥叫的一怔，见她笑着跑开，只好无可奈何地与童战对视一眼，紧接着又笑开“这是挖苦我呢。”
直到吃完午饭，童战才终于找机会说出为什么急着找他们，准确的说，是找阿紫有事。
“尹仲虽然失去记忆，但一身武功未废。坚持认为自己没有做过坏事，说我们定然是弄错了才将他关进大牢。”童战想到尹仲在牢里义正言辞说自己是好人就觉得头疼不已，谁家好人手上沾那么多血。
“那你没告诉他他都做过些什么吗？”童心也觉这件事实属荒谬。
“我当然跟他说了”童战也觉得应该叫尹仲心服口服，于是从他五百年前偷学龙神功说起，前面这些尹仲听的还算安静，可等他讲到尹仲在水月洞天前要吸食阿紫精气时，尹仲突然就发了狂“我怎么会杀自己的女儿，你一定是在骗我”周身罡气暴起，将牢中砖石都震落下来，若不是有千年玄铁打造的链条将他缚住，只怕他早就从里面逃出。
“他现在在牢房闹腾不休，所以我想……”童战期期艾艾看向阿紫。
“我去”阿紫应下后，见童心担忧地看向自己，拉过他的手解释“你别担心，我毕竟与他父女一场，他要杀我，我也确实是背叛了他，唉，说起来也实在理不清是谁亏欠了谁。去见他一面，若能解开他的疑惑，也算是……”阿紫说到这里停住了，也算是，算是什么呢？她实在想不出来，只好垂下眼叹出一口气。
……
她先去厨房亲手做了一份面，一个人提着食盒走进牢房。
水月洞天的牢房和御剑山庄的很像，与之不同的是这里面空荡荡的，除了拐角处的看守没有其他人。阿紫转过好几个弯都没有看到有犯人，可见这里生活的民众有多么淳朴善良。
阿紫又想到尹仲，她已经知道尹仲也曾是童氏族人，可偏偏他就罪恶滔天，她心里闷闷的有些难过。
临近牢房最深处，阿紫忽然听到了尹仲愤怒的咆哮和铁链哗啦啦的声响“我的女儿呢？你们在骗我！我要见我的女儿！”
她怔然停住脚步，不再向前。
“你别害怕，他叫铁链锁住了，不能伤人。”给她引路的姑娘还以为阿紫是被吓到了，柔声安慰道“他日日如此，习惯就没什么了。”
“日日如此么？”阿紫垂下眼眸，她突然就有些不敢上前，说不清是对尹仲当日想杀她心有余悸，还是说不愿见他被囚狱中不得自由的模样。
站在原地迟疑片刻，她到底是选择继续向前走。
眼前这间牢房大到可以用空旷来形容，角落里背对着她坐了一个人，白发潦倒，手脚上都戴了沉重的镣铐，正随着他的动作响个不停。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于是转过头来，目光依旧锐利如鹰隼。
她怔怔看着尹仲，看着苍老狼狈的他，无端觉得心底酸涩蔓延。
“你是我的女儿。”尹仲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阿紫，从角落走到铁栏前，手脚上的铁链几乎拉成了笔直的一条线。他没有用疑问的语气，而是笃定道，因为这是他的心告诉他的答案。
“你吃饭了吗？我给你做了面。”阿紫垂下头，不去看他，从食盒里将面捧出来“我刚做的，还热着，你尝尝。”
她将筷子隔着铁栏塞进尹仲手中。
尹仲深深看她一眼，将一筷子面送入口中。他见到阿紫这副神情，心中已经了然童战说他杀女一事是真的了，他怎么能那么做呢？他怎么狠的下心？
一滴泪从尹仲苍老的眼睛中落下，混入面中。
“好吃吗？”阿紫忽然开口。
尹仲点点头。
“我问过你今年想要什么生辰礼，你说要龙神剑，可我用尽方法都找不到”阿紫眼眶红了“后来就想着亲手给你做碗寿面也好，我和御剑山庄的厨子学了很多天。”
“可到底也没能做给你吃。”她勉强抿唇苦笑了一下“因为在离你寿辰还有几天的时候，你杀了大伯。”
所以寿宴变丧礼，欢乐换悲声。
“我真的如他们所说，也差点杀了你吗？”尹仲带着几分悲切，小心翼翼的询问。
阿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无悲无喜，倏尔叹了口气。
她这样态度表示了默认。
尹仲最后一丝侥幸破灭了，他收回视线，往嘴里又扒了几口面，借埋首碗中掩饰汹涌而出的眼泪。
“这么说，也是我做了童氏的叛徒，灭了龙氏满门，他们没有冤枉了我。”尹仲的双手都在颤抖“我甚至还差点杀了自己的女儿。”
他痛苦地敲打着自己的头“我怎么可以坏成这样，做出这些事情。”
他忘记了所有作恶的记忆，思维被曾经善良的童尹仲所控制，而当有良心的人听闻自己犯下的种种恶行时，心中承受的痛苦不亚于凌迟。
阿紫不忍再看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默默将空碗放回食盒。
她挎上食盒，起身欲走，却被尹仲叫住“女儿”
“还有什么事么？”她转过身，却是盯着自己的鞋尖，不肯抬眼看他。
“我做出这些十恶不赦的事情，族长要杀我实属应该。但……族里可有人因此难为你、欺负你？我实在是对不住你。”
阿紫原以为尹仲会让她去求情，或者干脆撺掇她将他放出去，却是怎么也想不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抬首对上尹仲的视线，里面尽是慈爱、愧疚、不舍、她心底轰然一声，像是塌了一个角。
为什么不是怨恨，为什么不是质问！
她忽然没来由地觉着愤怒，胸口剧烈起伏着，几乎是像个泼妇一样在红着眼跳脚骂“是，你对不住我，你十恶不赦，杀人如麻，怎么死都赎不清你的罪孽！尹仲，你该死！你应该去死！”她如失去了理智一样，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说他该死，与其是在宣泄还不如说是在提醒自己。
“你还要杀我！”
然而这样的怒骂并没有让阿紫觉得好受些，反而心里像是有人拿刀子在一点点地剜着，尹仲也没有因被人指着鼻子骂而愤怒，只是眼中的愧意更重，颓然垂着头，有混浊的泪顺着他的鼻尖滴到地上。
“为什么不是恨，为什么不是怨！”阿紫骤然脱力般跌跪在地，泪流满面。她咬紧牙关，袖子下的手微微颤抖，她像是说给尹仲听，也像是在自说自话“没人会为难我、欺负我，我就要嫁给他们族长的弟弟了，他很爱我，我也很爱他，不论我做什么，他都会由着我、让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