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月光同存》七枝沅

44、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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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所有的暗恋都能看见太阳，有太多人不敢告白或者说没机会告白。
　　而她很幸运，可以和喜欢的人并肩前行。
　　——《月亮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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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酥：“明天就要考试了，你们怎么还来医院。”
　　对她来说，医院就像个不祥之地。

　　“劳逸结合，趁着考前来看看你放松下，考完我就要忙起来了。”

　　言酥不懂季叶霄话中的意思，怎么考完试了还忙啊。
　　余林林给她解释道：“他高考完就要进组演戏了，上次去试了戏，演校园剧男二。”

　　“男二呀，男二一般不都是当替身备胎的吗？”言酥打量季叶霄的长相，“你这颜值当男二且不是很亏？”
　　季叶霄笑：“谢谢你夸我帅啊，当男二这样观众才会意难平啊。”

　　笑着笑着言酥突然意识到他们都是站着的，赶紧招呼着坐。
　　言酥本想也让季叶霄坐的，结果没有位置了，余林林把位置让给他坐，他也不坐。

　　季叶霄站在那里，笑着对言酥说起了一个好消息。

　　“我前几天已经签了经纪公司了，那个公司在业内资源各项都挺好的。”

　　言酥听到这个消息又愣住，她没想到季叶霄速度这么快，这个事情比演戏都要重要些，是明确地确定今后要走这条路了。
　　她迟疑片刻，将视线转移到余林林的身上去，想知道她知不知道。

　　余林林平静地看着言酥，朝言酥勾了勾嘴角，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言酥见余林林情绪没有什么起伏，大概也是祝福他的吧。

　　她把视线重新移回到季叶霄身上，笑哈哈祝贺：“恭喜啊！”
　　季叶霄勾唇轻声笑了笑：“谢谢。”

　　“算是飞黄腾达了。”
　　言酥打趣道：“将来要是成为了大明星，可不能忘记我们这些老同学哦。”

　　季叶霄想起进病房前，言母给他们说言酥最近的病情不容乐观，身体状况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想到这他吸了吸鼻眼眶发酸，笑着点头：“一定，一定不能忘，一定会永远记住你们的，也会记住你！”
　　“忘谁都不可能忘记你。”

　　“那到时候，一定要记住我哦！”

　　季叶霄重重地点头。
　　言酥看了他们两个好久，许久之后才开口，视线看着季叶霄：“你可以在门外待一会吗？我想跟林林单独说几句话。”

　　季叶霄点头：“好！”
　　总得给她们留点私密话时间。

　　季叶霄走出病房，贴心地将门合上。

　　病房安静得只听得见医疗仪器发出的滴滴声。

　　言酥伸出手，抓住了余林林的手，使劲地握了握。

　　言酥：“季叶霄签约了经纪公司，那你会跟他告白吗？”

　　余林林愣了一下，把头垂下，本想着高考后再告诉言酥的，但此刻她决定将一切坦白。
　　她反握住言酥的手：“酥酥，对不起，我有件事情瞒了你很久。”

　　“什么事，你俩在一起了？”
　　余林林疯狂甩手否认：“那倒没有。”

　　“就是在暑假的时候，我们就互相聊表过心意，我们都是喜欢着对方的。”

　　言酥不解：“那你们为什么没在一起？”
　　“是我的原因。”余林林揉了下眼睛，“我觉得早恋耽误学习，所以就跟他说高考后再做决定。”

　　“你也挺牛，能憋这么久，你就不怕这中途出现什么问题吗？”
　　余林林讪笑：“确实是出现问题了。我可能在高考后也不会和他在一起了……”

　　说这话时，她有些心虚地瞥了眼门口的方向。
　　季叶霄此刻还不知道她的想法，一直期待着高考结束后给他的答复。

　　“为什么？”

　　余林林：“我不想耽误他的前途。”

　　言酥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什么前途，你们两个都还没有开始谈恋爱，你就担心起他的前途了。”
　　她接着说：“就算你们谈恋爱了，会耽误什么前途啊，我不懂！”

　　余林林沉默，会耽误的事情多多了，不是由她们想得这么简单。

　　余林林深吸口气，准备说服言酥：“你想想，如果我们在一起了，那他以后红起来，被曝光有女朋友那不是会掉粉？娱乐圈里有太多的例子了，数不胜数。如果真的被曝光了，这样的后果我承受不起，他也承受不起，他的家人为了他这件事情付出了很多，所以不能有任何风险。”
　　她顿了顿，接着补充：“他一定会成为大明星的，所以我不能耽误他。”

　　言酥不认可她的观念，说了很多话举了很多例子来反驳。

　　余林林叹了口气，承认自己有私心：“我可能更多的希望自己拥有的是普通平凡的恋爱跟生活，能和爱人在大庭广众下牵手、拥抱，不用害怕有人会认出我们，也不用害怕有摄像头对准我们，我希望的是能够将恋爱公之于众，这些条件季叶霄都不可以。”
　　“在无人处偷偷相爱，以前我天真的认为我不在乎，可真正降临时，我的内心会充满着恐惧害怕，但更多的是失落，不能光明正大的说那是我的爱人。”

　　她的心里话流露出来，眼泪也跟着流淌：“还没谈恋爱就像这样，如果谈了我该怎么办啊。”
　　“我最终想来想去，干脆就这样结束算了，反正大家都在说着我们不合适，确实我也感受到我们之间的不合适了，等我高考结束后跟他坦白吧。”

　　又是坦白，像是她一个人瞒了世界好多事情。

　　“他的星途在所有人眼里都是第一位，而我也希望他星途璀璨，红遍大江南北。”
　　“希望我的决定，能够成全他也成全更好的自己。”

　　言酥看着她，片刻之后出声：“我看你就是想得太多，算了我尊重你的决定想法。”
　　“我不管你了，那是你们的事情，你自己做决定就好。”

　　余林林对她笑了笑，把头垂着不说话。

　　后天考试结束。
　　她这场所谓的“暗恋”也就要落幕了。
　　暗恋这场戏在她的青春里，没有好结局。

　　余林林不想说她和季叶霄的事情了，拉着言酥说起高考的注意事项。
　　言酥拖着她那苍白的脸对着余林林笑了笑。

　　“明天高考加油啊！”

　　余林林点头，应下。

　　言酥突然想到什么，心情瞬间低落，缓了会后深吸口气，看着余林林调整好情绪，扬起笑容：“林林，马上就要到你的生日了，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跟你一起过生日。”
　　这话说着有点沮丧。

　　“想起我们第一次过生日，还是我十八岁的时候，大家都在我家里吃饭庆祝，热热闹闹的，可今年十九岁，我却是在医院里面度过的，”言酥沉默，一滴泪从眼角划过，“虽然说，今年大家都在，我去年许的生日愿望也实现了，但我感觉并不快乐，也不热闹……”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高兴不起来。”明明什么都实现了的。

　　十九岁，她想她的生命可能会永远停留在十九岁。

　　余林林吸了吸鼻子，擦过言酥眼角的泪水，不敢好努力地去擦可怎么也擦不完。

　　“林林，我真的不想离开你们，我想好起来，我想健健康康地活着。”

　　余林林点点头，哽咽：“一定会好起来的。”
　　言酥深知自己的身体状况，再抬头时努力地扯出一个僵硬笑容，朝她摇头：“不会的，我好不起来了。”

　　言酥哽咽地说不出话：“我知道，我自己的病情现在是怎样的，我自己的身体我很清楚，但我会坚强一点，我撑到陪你过完生日，好不好。”
　　余林林握住她的手，低着头：“你还要陪我过好多好多次生日，我们说过要一起活到一百岁的啊。”

　　言酥沉默，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也不想去纠正什么，顺着余林林的话说了下去：“好，我们一起活到一百岁，一起上大学，一起结婚生子，一起去过快乐的养老生活。”

　　余林林不停歇地点头，眼泪像洪水一样流了下来。

　　言酥拍着她的头，想给她个惊喜，用手敲了敲旁边的柜子，叫余林林拉开，拉开柜子后，整个柜子里面空荡荡的，就只有一张签名照躺在那里，言酥从余林林手中接过。

　　言酥接过手，看了看，最后递给余林林，余林林一直盯着，不敢接。

　　言酥眼角弯了弯：“接着啊，这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余林林看着那张签名照，再也忍不住地哭了出来。

　　言酥笑容愣了一瞬，随后笑得更开了：“哭什么，要不要啊，这可是我好不容易给你要来的你偶像其中一人的签名。”

　　言酥喉咙一股腥甜，她努力往下咽去，她的嘴巴动了动，忍住了想要呕吐的冲动。

　　“是不是没给你要到其他两个人的签名照你不开心啊？”言酥突然内疚起来，“对不起啊，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就连这张签名照都是好不容易要来的，其他两个的就算我欠你的好不好？”

　　余林林抬头看她，脸上布满了泪水，抽泣着：“不是说这是生日礼物吗？现在给我干什么？”

　　言酥愣住，顿了顿：“提前给你啊，万一我弄掉了怎么办，要是被你知道，我把这么珍贵的东西弄掉了，你不得生气啊？”

　　言酥突然对着余林林撒娇：“你就当这个惊喜提前给你了，生日礼物加上为你高考加油助威的礼物好不好，明天考试要超常发挥才好！”

　　在他的推脱下，迟疑片刻后。
　　余林林点头接过签名照：“好！”

　　余林林小心翼翼地将签名照放进了自己书包里。

　　“林林，高考加油！”言酥笑着为她加油打气。
　　“嗯！”

　　言酥想了想：“要是我今天状态不错的话，说不定我明天我也会出现在考场呢，和你考同一个学校，从高中校友变成大学校友！”

　　千言万语最终汇成一句话：“好，我等你。”

　　我等你出现在考场上面。
　　我等你一起变成大学校友。
　　我等你康复。

　　言酥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露出笑容：“不要哭了，再哭都丑了。”

　　余林林瘪了瘪嘴，乖乖地听她的话，深呼吸调解情绪。

　　下一秒，还是忍不住情绪，崩溃大哭：“我忍不住，就是想哭。”

　　言酥叹了口气，把余林林拥进她的怀里，拍拍她的头：“哭吧哭吧，今天哭完以后就不要哭了。”

　　等到好久，才等到余林林哭完，从她怀里探出头来，看着言酥.胸前都湿了一大片。

　　言酥本想让余林林叫季叶霄进来再说几句，现在这种情况也不好见人见来了，她嘱咐余林林跟季叶霄先回去，等高考完以后再来看她。
　　等到余林林走到门口的时候，言酥叫住了她。

　　余林林停住脚步，回头。

　　言酥在她的背后，和她红的眼眶对视，笑了笑：“明天考试一定要加油，千万不要掉链子，超常发挥，我为你加油，记住我是永远爱你的好朋友！”

　　余林林拖着哭腔回答：“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

　　走出门口的时候，她停住脚步，回头朝言酥的方向望了望，言酥正笑着朝她挥挥手。
　　季叶霄也从门口伸出头，跟言酥说了再见。

　　此次一别，就是最后一面了。
　　从医院出来，刚好碰见周绗，他带着言酥爱吃的蛋糕姗姗来迟。
　　他们跟他打了个招呼后，就往公交站走去。

　　从医院一直走到公交站，余林林一路都沉默寡言，直到季叶霄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气氛，站在原地拉住她的双臂，问她到底怎么了。
　　余林林跟季叶霄说了言酥对她说的一些话，季叶霄听完沉默，觉得老天造化弄人。
　　他眼眶发酸，心疼地看向余林林，把她拉入怀中，让她今天尽情地哭个够。

　　余林林此刻待在喜欢的人怀里，也顾不上害羞，在医院里言酥说的那些话全在她脑海中回荡。
　　那些话，都是告别的话语。

　　她其实在里面都收敛了的，没有哭得太难看。
　　这场哭诉，她将所有委屈跟不安都糅杂其中，尽情发泄。

　　季叶霄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她无尽的安全感。
　　等她哭完，已经是十几分钟后的事情，公交车到站，季叶霄拉着她的手把她带上车，他将她送到家门口，为她擦干眼泪轻声祝她高考加油。

　　临走时，余林林喊住他，他停住脚。

　　余林林耸了下肩，抛开所有，用尽全力扑向他，季叶霄刚回头转生就被她扑了个满怀。
　　余林林紧紧环抱他腰，脑袋埋在他的胸间，再次喊了声他的名字，声音有些沉闷。
　　季叶霄知道她还沉浸在跟言酥分开的悲伤中，回抱住她，轻轻拍着她背：“我在。”

　　无论她叫他多少遍，他都有耐心的回应。

　　等再次安慰好余林林的情绪后，他站在单元门口，看着她进了电梯，估算着她到家的时间，等到她给他发了信息后才离开。

　　高考来临。
　　这天如往年一般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周围所有的施工项目已经停工。

　　校门口挤满了穿着旗袍的家长，交警开着为“985”“211”的车牌号警车护考。

　　高考顺利进行。

　　只不过余林林在考场并没有见到言酥。
　　言酥是不会来了。

　　两天的时间过得很快，最后一场英语，余林林和季叶霄分到同个考场。

　　季叶霄一进门就看见了余林林，在监考老师用金属探测仪检查的时候，趁着空隙时间朝她笑着地点了下头。

　　随着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哗哗声响，英语考试结束铃声打响。

　　高考结束，余林林走出考场，在人海中左右寻找，始终没有看到言酥的身影。
　　她沉默着，带着失落走到学校门口。

　　校门口，余父余母抱着花等待着她的出现。

　　她收拾好自己的心情，露出开心的笑容跑到了余父余母的面前。

　　“爸爸妈妈，我考完了！”

　　余母抚摸着她的头，泪眼婆娑地对她说着辛苦了。
　　余父把怀里抱了许久的鲜花送到她怀里。

　　余林林抱着有余温的鲜花，低头嗅了嗅。
　　今天考试特别顺利，尤其是最后英语作文被老师压中了题型，她写了满满一页，完全超过规定的字数。

　　她想要及时把这个消息分享给言酥，于是笑着向父母提了个要求：“我想先去医院看看酥酥。”

　　话音落下。
　　余父余母的嘴边的笑容瞬间变得僵硬起来，看上去欲言又止的。

　　看见父母这样，余林林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站在那里，眼眶一下就红了，颤巍开口：“怎么了？”

　　余父余母互相地看了彼此一眼，决定将那个消息告知余林林，余母握住她的手手，不忍地开口：“林林，言酥她……”

　　突然，余林林的心“咯噔”了一下。
　　她着急地询问：“怎么了。”

　　见余母叹息着欲言又止，余林林扯着她的衣角摇晃：“妈，你快说啊！”

　　余母眼泪落下，狠心地说出了余林林藏在心底不敢想的事情。

　　“言酥她在今早抢救无效，过世了，她妈妈打电话过来，叫我们先不要告诉你，等你考完以后再说……”

　　听着这个难以接受的事实，如同被天雷击中，戚蓝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觉得刺耳，像一块块小石头堆积在心上，压得她快喘不过气。
　　余林林愣了片刻，身体承受不了这个消息，全身不自觉地发抖，视野逐渐变得模糊。

　　余父余母及时地扶住了她。

　　余林林的泪水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流下，她回握住余父的手臂，苦苦哀求道：“我想去找她，爸爸妈妈你们带我去找她好不好。我想见见她。”

　　她回头看向余母，突然觉得自己大脑充血，快要窒息：“妈妈带我去找她，我想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