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情话》冷有佳

20、第 20 章

　　气温回暖，夜风早已不再刺骨。

　　吹面不寒，还带着些初春草木萌发的清新气息。

　　孟言心还没走到宿舍楼下，就有电话打进来。

　　来电显示上是外婆的号码，可接通电话传来的却是念念的声音——

　　“姐姐，外婆让我跟你说，赔偿金打过来了。”

　　“什么？”

　　孟言心迟钝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毕竟这钱是她父母用命换来的。

　　外婆之前一直盼着这笔钱能早点打来，这样就能给念念治病了。

　　而现在，念念已经痊愈，这笔晚来的赔偿金只会让她们想起亲人逝去的伤痛。

　　十九岁之前的孟言心生活安适且幸福，父母和外婆都宠她，连打暑假工都不舍得让她去，去驾校学车也怕她晒着。

　　家里的事情都不用孟言心操心，只有学业上的事需要她烦恼。

　　那时候，父母都在，妹妹也没有生病，一家人整整齐齐。

　　孟言心还记得，那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早晨，爸爸妈妈像往常一样出门上班，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宿醉的货车司机撞上了她父母的车，警察和救护人员接到电话赶到现场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警方很快就通过监控录像锁定了醉驾逃逸的司机，将其抓获。

　　可是，尽管醉驾司机被法院判定为事故的主要责任人，但他早就已经背负了大量的债务，经济状况非常糟糕，根本无法履行赔偿责任。

　　赔偿款的支付遥遥无期。

　　悲痛中的孟言心只想要正义和道歉，是从妹妹生病的时候起，她才开始盼着这笔钱救命。

　　念念病愈之后，孟言心渐渐淡忘了这笔迟迟没有支付的赔偿款。

　　她有意去忘掉，为的就是不再记起那些伤痛和泪水。

　　“挺好的。”外婆在电话里的鼻音很重，像是刚哭过一场，语气也悲戚，但嘴上仍说着宽慰孟言心的话，“不管怎么样，咱们家的经济危机算是过去了，言言，你以后不要那么辛苦，外婆知道你打了很多份工，这一年苦了你了。”

　　“我不苦的。”孟言心听着外婆的话，也跟着掉了几滴眼泪。

　　她在宿舍楼下站了很久，等泪痕风干了，才上楼。

　　-

　　宜大的国际文化节马上就要到了，孟言心回到宿舍时，舍友们正在讨论报名志愿者的事情。

　　学校每年都会从汉语国际教育专业里选一部分学生担任国际文化节的志愿者，为国际学生提供翻译服务，带他们体验中国文化。

　　孟言心也跟着报了名，经过两轮面试，成功入选。

　　这学期的课表排得不满，只有一门专业核心课程外加三门学分选修课，而且都集中在周三周四和周五，算上周末的话，可以实现上三休四。

　　但因为这场活动，孟言心前前后后连着忙了好长一段时间。

　　因为她总推托说忙，齐彦也就不常来找她，只是偶尔来接她出去吃顿饭，或者也不吃饭，就把车停在路边，两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随意说些有的没的。

　　“很讨厌我？”这天两人散完步，齐彦送她回学校时，忽然这样问了一句。

　　“啊？”孟言心睫毛颤了颤，否认道，“没有。”

　　车子已经停稳，齐彦背靠座椅，一手搁在方向盘上，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

　　副驾驶的孟言心听见他开始细数她的“罪状”——

　　“可你从不主动找我。”

　　“更是从没有主动给我发过一条消息。”

　　孟言心心虚地移开眼，不敢承认：“是吗……”

　　“不是吗？”车内昏黄的灯光下，齐彦静静看着孟言心。

　　他的嘴角勾着一抹浅笑，问出这话时，也并不生气，似乎只是想找个由头多跟她说上几句。

　　孟言心还真的仔细回忆了一下，她意识到，齐彦说的是事实。

　　她从不主动，从来都是等着齐彦来找她，然后像完成什么任务一样跟着他出去。

　　好吧，她得承认，她还是没有将角色转变过来。

　　“我不是故意不想见你。”孟言心的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她说，“我只是，不敢。”

　　不敢轻易主动去靠近这个离她那么远的人。

　　齐彦没说话。

　　车里静了一会儿，孟言心听到有什么动静，偏头看去，是齐彦在解安全带。

　　解开安全带，他又把眼镜摘下来，随手搁在仪表板上的储物格里。

　　正奇怪齐彦好好地为什么要摘掉眼镜，他就压过来了。

　　孟言心的心跳瞬间加速，看着齐彦一点一点地靠近，她紧张地攥紧了手中的安全带，却没有试图躲避的动作。

　　齐彦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缓缓俯下身，唇瓣逐渐靠近。

　　他的动作极慢，给了她充分的时间去逃开。

　　可孟言心没有逃，睫毛不安地颤抖了几下后，她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她能感受到他的唇落在她的脸颊上，轻轻碰了几下。

　　孟言心睁开眼睛，脸颊上的热度还在，但刚刚亲吻她的人已经退开。

　　齐彦正在给她捋平那块被她攥得皱巴巴的风衣衣角。

　　目光落在齐彦骨节分明的手上，她听见他略带愉悦的声音。

　　“嗯，看来是不讨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