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杀》洋晨

156、回环扣

　　回到屋里的李昭晏更显低沉，提不起劲来，直接就扑倒在了床边。
　　“生气了？”
　　“不气。”
　　李昭晏嘴硬道。
　　“胡说，你什么样我最清楚了。”
　　“那你还问！”
　　他也就是在崔璟郅面前耍耍小脾气了，刚刚在下头见到崔璟成，他可是表现地极其镇定呢。
　　“我错了我错了，晏儿心情不好，我不该这么问，那我换个问法？晏儿，我帮你解忧排难可好啊？”
　　崔璟郅一步步搔首弄姿地靠近床边，边挪步还边舞蹈着，生怕李昭晏看不出自己此时的用意一样。
　　“我不想看！”
　　“真的？”
　　小样儿，我还不知道你？不想看，那是我还没脱呢！
　　崔璟郅继续往前，直到靠近李昭晏，他想伸手来触摸自己的时候，崔璟郅却又突然后退，给他来了一个猝不及防。
　　“哼！出去！”
　　“晏儿刚刚自己说的不要的，我只好遵命喽。”
　　“回来！”
　　崔璟郅刚要作势离开，李昭晏便立马心急如焚地又将人拽了回来。
　　“我就不能有点脾气吗？逆来顺受这么多年了，现在也还是这样，根本没人把我放在心上。”
　　“当然可以了，晏儿想耍脾气，冲着我来，我都受着，绝无怨言。”
　　崔璟郅缓慢地向他靠拢过去，招手将他拢进了怀里，轻声安慰道。
　　“我是不是太小气了，外头那么多人都在奋战呢，都是为了父皇交代之事，而我却只顾着自己的性命。”
　　看他撅着个嘴，有些气愤的样子，崔璟郅竟然忍不住地笑了，边笑还边把他撅得老高的嘴唇，给掰了下来。
　　“干什么！”
　　“帮你解忧啊，晏儿为何老是在事后自责呢？事情已然过去，人嘛，都有害怕的时候，这是人之常情，我刚刚不也躲在魁听身后吗？再说了，哪有事情了结了，再来怪罪自己的呢？晏儿老是这样多想，不仅会让别人不再敢跟你交心，甚至你自己也会越来越封闭自己的。不就是利用嘛，你该庆幸啊，你还有利用的价值，要是无用，城中生变了他们也不会通知你一声的，难道晏儿喜欢这样做一个耳目闭塞之人吗？”
　　崔璟郅的话成功让还在闹脾气的李昭晏静下来心来，思索起了他之所言，听着倒是甚有道理。
　　“那我下去跟崔大人说声抱歉吧。”
　　“别！”李昭晏刚要起身，崔璟郅就拦住了他，“别去了，大哥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他们别的人不来，只让大哥只身返回了品仙阁，就是想借着大哥之口，跟你说一下今日的安排。他们知道，我一定会劝阻你的，也不会让大哥难堪，所以你放心吧，下面一切正常。”
　　李昭晏有些将信将疑，看着崔璟郅那平淡讲述着的脸蛋，下意识地就靠拢了过去，盯着他问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这么聪明？”
　　“我不聪明，我只想护着你。如果我聪明点对你来说是好事的话，那我就竭尽全力，帮你排忧，但若是我太过惹眼，会让你难做的话，我也愿意一直跟在你身后，只要晏儿不弃。”
　　“不弃不弃！阿郅乖，别害怕。”
　　说到了感动处，李昭晏还装模作样地将崔璟郅反搂进自己怀里，安慰起来。
　　靠着李昭晏的心口，崔璟郅也不由得更贴紧了些，要是不遇如此佳人，自己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荒唐样儿呢，所以只要你要，我就为你做到。
　　“哎晏儿，你说咱们要是现在闭门不出，躲在这间屋子里的话，他们不会骂咱们吧？”
　　“躲起来？为什么要躲起来啊？”
　　李昭晏还一脸天真地向他发问，可这时候崔璟郅却延续了刚刚自己搔首弄姿的动作，将半挂着的上身衣物，尽数褪去。
　　“殿下，我可是诚意满满哦，殿下可自行取之···”
　　崔璟郅当然知道，他肯定会忍不住诱惑的，自己这点伎俩，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拿捏住过李昭晏了。
　　“当然了。”
　　边说边开动，这种时候，李昭晏也不再扮演什么正人君子了，卸下伪装的时候，就是崔璟郅倒大霉的时候了！
　　别看李昭晏个儿看着比崔璟郅小了许多，但他把戏多，要求也多，而且刚刚开荤没多久的他，此时又正经盛年，正是压制不住欲望的时候。崔璟郅有时候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头疼，幸好的是在遇到自己之前，李昭晏没有先看上别人，但不幸的是，李昭晏一旦开始，心里的那股子火，就难以克制下去了。
　　屋内低沉的声音不断传来，魁听便知道了，崔璟郅已经解决好了一切，他也识相地赶紧退到了楼下去，不再搅扰王爷的好事。
　　“还是你弟弟有本事啊，殿下从来不跟他置气。”
　　“你怎么知道人家是在哪儿置的气呢？”
　　崔璟成反过来调侃魁听到。
　　两人相视而笑，皆望向楼上，心里也跟着平静了不少。
　　“接下来怎么办，圣上不会只是授意你来杀许安山的吧？”
　　“收拢江南财权，才是真正的要紧事，不管是兖王在江南的拥趸，还是准备劫财掠民打算南逃南越的逆贼，都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两天了。但圣上真正担心的，还是江南的生财之道，落入贼人之手。”
　　“所以你预备怎么办？”
　　“留下陈生南和越清风，让他们受舒孝节制，在江南继续做私盐生意。”
　　“圣上倒是心宽嘛，这种生意，竟然还默许继续做下去。”
　　“私盐之所以是私盐，那只是因为所得之财，未入该入之人的手罢了，现在江南人心不安，皆以为朝廷会在江南大动兵戈，我们正要反其道而行之。至于追究历年来江南私盐所涉钱财的去向，和日后的私盐生意如何分配利益，那就是圣上留给舒孝的考验了。圣上得财，江南得安，百姓得稳，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呢？再者说，如此暴利，要是真铤而走险将其完全收归朝廷掌控，到时候恐怕会滋生新的一批异心之人，借江南起事，事情也会变得更加复杂罢了。”
　　“还得是你呀，要不说你掌管内衙这么多年呢，恭贺副使大人，完成圣上交代的大任！”
　　“别拍马屁了，去许安山府上，找他的家眷来，就说他谋反失败，已经伏诛，叫他们来赶紧收尸。还有，记得警告一下，叫他们不要乱说话，更不要往宫里乱寄什么东西去，圣上知道了，可是会动怒的。”
　　“行，马上去办。”
　　叫上两个人，魁听就带着许安山的尸首，去了许宅。
　　回望向楼上，崔璟成也看得出了神，那时候本来只是去南州兵器坊查看情况的他，是听说了崔璟郅带人去陈家惹事，他才急匆匆赶来扬州的、如今看来，倒是自己多虑了，他不仅没事，现在也有别的人护着他了。
　　你小子也真是福气好，一辈子都有人护着你帮着你，大哥就连想多惦记惦记你的机会都没有。
　　崔璟成自顾自地摇起了头，却不曾想那边后院的窗边，也有人正看着他呢。
　　“小阿成，伤心了？”宇文曜边往这边走边问道，“弟弟大了留不住了，别伤心嘛，你还有我呢。”
　　“滚吧你，叫你好好护着他，你就是这样护着的？”
　　“还生气了？你那个弟弟，你又不是不知道，天天鬼精鬼精的，我哪有时间天天看着他嘛。”
　　宇文曜难得跟谁服个软，也就是崔璟成了，还能让他如此有耐心。
　　“行了，别站这儿了，去府衙找誉清聊点正事吧，这小子也算是将功折罪了，咱们还得再提醒着点他呢。”
　　“好好好，都听你的，那善台怎么办，现在还押着呢。”
　　他们倒是把这个重要人物给忘了，许安山都死了，他的去处，确实变成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先留着，扬州还有些用得着他的地方，再说了···”
　　崔璟成正筹算着呢，外头道安就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地就说道：“不好了，不好了！副使，善台死了！”
　　“什么？”
　　“真的！刚刚百彼手底下的探子来报，说是南安王府的一个小太监去探了善台的监，等他们进去查看情况的时候，善台就已经死了！”
　　一听这话，宇文曜便想立马采取措施，这时候崔璟成冷静，先拦下了他。
　　“南安王府？知道是谁吗？”
　　“知道。”
　　“谁的人？”
　　“内侍省，王公公的人。”
　　“太后身边那个老太监？”
　　“正是他。”
　　看来道安也察觉出来这其中的不寻常之处了，所以他一早就打听清楚了那人背后的隐藏身份。
　　“谁放他进去的？”
　　崔璟成有些不耐烦道。
　　“他自己说的，说王爷想知道一些扬州的琐事，想请教请教善大人，那些人也不敢就得罪了南安王嘛，所以就放他进去了。”
　　捂着脑袋，崔璟成知道，现在着急也是无济于事的了。
　　“你是觉得，此事与宫中，或有关联？”
　　宇文曜的话就显得直白多了。
　　“我是怕太后也是被蒙蔽其中的，京都肯定还有别的官员与此事牵连着，只不过这个善台一死，线索就都断了！”
　　“你是怕···那个王公公，也是收了别人的好处，借着太后的名义，四处召集人手？”
　　“还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这帮蛀虫，真是胆大妄为！”
　　一掌拍在柱子上，响声震天，看来崔璟成是真的生气了。
　　“本来是想带他回京都，到时候看看还能不能钓出几条大鱼来的，没想到啊，失算了，他们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
　　崔璟成依旧咬牙切齿，不太想接受这个现实。
　　“那人呢，还在南安王府吗？”
　　“在，百彼找人去盯了。”
　　“把他带···”说到一半，崔璟成似乎是有了别的更好的主意，“叫百彼撤手，我们换个法子找人。”
　　“撤了？那要是他也被灭了口，或者是南逃了怎么办？”
　　“对外说，善台未死，交代了很多京都官员的名字和账册所在，还有，叫传信回京都的人注意着，这次发信鸽，多发点，最好是叫想看见消息的人，全都能看见。”
　　“副使这是想钓鱼？可万一人家忠心耿耿，京都那些也不相信他失手了，咱们到时候···”
　　“到时候你就等着圣上责罚吧，我这是在救你们！”
　　崔璟成突然吼叫道，有些气急了。
　　“是是是，我现在就去告诉百彼，叫他多准备些信鸽，立即发消息回京都！”
　　崔璟成开始陷入沉思，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节骨眼了，京都那边还会派人前来动手，善台知道的，也差不多都吐干净了，这些人又究竟是想隐藏什么呢？
　　“咱们现在如何？”
　　“去找林大人，商量商量吧。”
　　“你怕是想去找他帮你一起顶罪吧？”
　　宇文曜一眼就看透了他的小心思。
　　“别墨迹了，善台的口供一直是在林大人那里保管着的，要是这些人是冲着善台的秘密来的话，那凶手肯定就在其中！”
　　两人快马加鞭，飞身赶往了扬州府衙所在。
　　“你确定他在这儿？”
　　对于崔璟成很多的时候的盲目自信，宇文曜都是不太理解的。
　　“那儿呢。”
　　刚一下马，崔璟成便眼尖地先看到了站在远处的林楼辅，但似乎他身旁还有别的人在。
　　“那是···”
　　“齐之衍。”
　　“齐相就没托你，照顾照顾他这个孙子？我看他最近一直呆在扬州府，人看着都瘦削了不少呢。”
　　“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到时候回了京都，交不了差，你比他还可怜呢！”
　　崔璟成顿时变得激动起来，跨着大步往林楼辅他们那边走去。
　　“见过林大人。”
　　“哦，你们来了？怎么样，殿下没生气吧？受伤了吗？”
　　“许安山已死，林大人可以递折子上去了，他翻不了案了。”
　　“好啊，还得是你出马，我折腾了这么久，连他的面都没钓出来，你倒好，在扬州军营里晃悠了两圈，他就自己上钩来了。我待会就回去写折子，那出发前圣上有没有跟你说，要给许安山定个什么罪名啊？”
　　“圣上自然是遵循国法，他犯了什么错，就定什么罪。”
　　林楼辅看着眼前这个一丝不苟的崔璟成，刚刚还想接着开开玩笑的心情也顿时消散了，他叫走了齐之衍，自己留了下来，看着像是有什么隐秘，要私下说给崔璟成听。
　　“林大人···”
　　崔璟成想抢先一步开口，但却被林楼辅给拦了回来。
　　“我知道，你是想问，善台的死，有没有牵扯京都诸位官员吧？”
　　“林大人可以回答我这个问题吗？”
　　崔璟成见他看穿了直接的心思，也没有再隐瞒什么。
　　“我知道，来杀他的，是内侍省王公公派来的。”
　　“你见过这个人了？”
　　“离开京都之前，礼部的人曾交给过我一份名单，那什么有他的名字，他是王公公塞进来，特地嘱咐了，要南安王带来扬州的。”
　　“礼部？礼部的名单，内侍省的人？”崔璟成像是察觉出了什么一样，自己开始默念了起来，“这是谁的手笔？”
　　第一时间，崔璟成甚至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父亲。
　　“内侍省不像各部，他们跟你们内衙一样，不归谁管。至于礼部嘛···崔大人，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能同时调度内侍省和内衙、礼部的人，非谁莫属吧？”
　　“为何？”
　　崔璟成当然知道了，除了圣上，还有谁会有这样的能力，有这样的动机呢。
　　“太后可是圣上的生母，当年要不是太后舍出命去，在先帝面前演的那出好戏，咱们这些人就算是撞破了头，也改变不了先帝的心意呀。如今太后年事已高，亲族又尽皆覆灭，圣上也不想这个时候母子离心，叫太后难堪。你是圣上的心腹，圣上有什么要紧事自然是要交代你去做的，但你太过耿直，这种事，连圣上也不好当面跟你开口，所以交代给了我。”
　　“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把人给撤回来。”
　　林楼辅还有些诧异呢，这个愣头青怎么转变得这么快，连跟自己争辩两句都省了。
　　使唤走了宇文曜，崔璟成也看出了身后林楼辅诧异的模样，他肯定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如此爽快地答应。
　　“林大人不相信我？觉得我还会背后搞鬼？”
　　“崔璟成啊，”林楼辅直呼其名道，还显得有些郑重其事呢，“你知道为什么圣上要在北境部署魁听和阴回他们吗？就是怕你，一脑门子的正义、大道理，怕你碍事，不过今天你这表现倒是···着实让我惊讶，怎么想开了，不要公道了？”
　　“公道皆在圣理，天下皆由圣上定夺，我既为圣上臂助，自然不该做让圣上为难的事。”
　　连林楼辅都听出来了，他这是场面话，忍不住地笑了出来。
　　“是吗？”
　　林楼辅一拿那种眼神打量他，崔璟成就立马忍不住了，改口道：“跟圣上作对，跟太后作对，我不是拿整个内衙所有人的性命在闹吗，还是守好自己该做的，别瞎出头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崔元宗的儿子，就没有那么愣的！”
　　林楼辅喜笑颜开地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拍着崔璟成的肩膀，就调侃了起来。
　　“那京都那些人怎么办？”
　　“你看看你，又来了，还问！”
　　“我想知道知道嘛。”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朝堂上嘛，大家都是相互制衡的，圣上肯定也不想谁倒了台，谁得了势，这样一来，圣上不好平衡诸方势力。至于你说的那些，很多时候啊，不是谁下了狱，谁就得到了惩罚，你刚刚不是说了吗，一切皆由圣上定夺。圣上不想撕破的脸皮，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那咱们是不是该启程回京都了？”
　　“好啊，至于越清风和陈生南这两个老鬼，那就是南安王要对付的了。要想从他们手里拿到真正地往来账目，还有银钱明细，难呐！”
　　“那你们不帮他一把？”
　　“帮了又怎么样，留他在扬州，就是让他自己树立威信的，前阵我们已经帮他打好了，接下来的事，看他自己了。你记得跟百彼说一声，帮衬着点，他毕竟初来乍到，没什么根基。”
　　“我懂了，圣上这是想让他们自相残···相互消耗，此消彼长，或者是两败俱伤，对圣上来说都不是件坏事，高啊！”
　　“所以呀，咱们得理解圣上这么安排的苦心。既给了舒孝和河间王体面，全了皇家颜面，又让江南这帮人不知道圣上接下来的路数，不好出招。财、货、兵、商，都得是慢慢来的，不能急呀。”
　　崔璟成算是明白了圣上将一部分隐秘交给了他，又将另一部分隐秘告知了林楼辅，他们俩得各自先办一办，最后才能一起成事。
　　谋局者就是得要这样的心思才行啊，崔璟成也不由得对圣上更为钦佩了起来。
　　想当年入内衙，除了躲开他爹的唠唠叨叨还有那个烦人精之外，圣上的威名，也是吸引崔璟成坚决入内衙的缘由之一，如今看来，自己的眼光没错！
　　“那我去叫人准备着回京的事宜了，你真的放心舒孝一个人留在扬州？”
　　“放心吧，他要是死了，圣上正好借口肃清江南官场商场，谁敢在这个时候冒这种大不韪！”
　　“行吧，那我先走了，你自己也小心点，扬州疯狗多得多，可不是你能耍官威的地方。”
　　“我这个人一向低调，你是知道的嘛。”
　　“是啊，堂堂内衙掌使，当了那么多年，都没人见过你的真面目，你不低调谁低调。”
　　招呼了两声，崔璟成便起身回营，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林楼辅忍不住感慨道：“崔元宗啊崔元宗，你儿子可比你老实多了！”
　　林楼辅也跟着崔璟成几乎同步下令，所有来扬州置办南安王府事宜的礼部官员，三日后启程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