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无心之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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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餐厅后，郁笙和竺清同时下车。
竺清在下车的前一秒戴上了口罩，跟在郁笙身后。
郁笙站在门口，服务员为他敞开了大门，随后就有人来迎接。
“郁少爷，您的预定位已经准备好了，由我带您上去。”
郁笙看了一眼弯腰鞠躬的人，轻轻勾唇:
“劳烦。”
竺清站在郁笙身边，眼神没有一刻离开过身边的人。
由于郁笙的身份特殊，两人被带到了餐厅顶楼的贵宾专用区。
等到了位置，接待员说了餐品还有多少时间到后就识趣地离开。
餐厅的楼层很高，落地玻璃外就是海景，且没有嘈杂的声音，只有令人舒适的小提琴乐声。
“看起来，我戴口罩的意义不大。”竺清摘下口罩，调侃道。
郁笙默应了。
竺清眼神轻轻扫了几处包间的位置，对郁笙说:“郁少爷很重视呢，真是我的荣幸，能和您这样的人交朋友。”
郁笙知道这是在拿他开玩笑，但他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在我眼里，我们很平等，重视朋友不是很正常的吗？”
竺清满意地扬起唇:“这样啊，那我就更要和郁少爷交朋友了，这么好的朋友太难找了。”
郁笙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摇头:“朋友看的是缘分，刻意去找确实不太好找。”
“那我们很有缘分，对吗？”
竺清迅速抓住重点，问道。
郁笙很明显地愣了一下，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然后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放下杯子回答:
“是很有缘分，所以……”
“我们大概会成为很好的朋友。”郁笙很少见地做出了对未来具有不确定性的评价。
竺清这下心里真的欣喜了一瞬，不过他会满足，他只会索取奢求更多。
光是朋友不够，他不想止步在“最好的朋友”这处障碍。
“我也很期待。”竺清的手，在桌下摩挲着中指处的银戒。
郁笙的手机突兀地在安静的环境下响起铃声，他抱歉一声后走到一边接电话。
竺清表示理解，然后目光如炬地扫视着郁笙的背影。
有些瘦但富有力量，就算穿着宽松的卫衣也能想象出衣服下薄肌的艺术感。
“嗯，我会尽快赶过去。”郁笙说完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郁笙坐回来时，两只眉毛皱起来，看起来有些不怎么开心。
竺清歪了歪头，露出询问的神情:“是有什么要紧事对吗？”
郁笙看了他一眼，道:“不算特别要紧的事，但……”
郁笙欲言又止地抿唇，看起来似乎很纠结。
竺清眼尾弯弯，唇角上扬看着非常善解人意:
“没关系的，我们下次再聚也一样，你先忙。”
郁笙向他确认后，依旧感觉到抱歉，但还是离开了。
离开前还是嘱咐竺清吃完饭再离开，会有专车来接他回家。
竺清心里感叹郁笙这个人真是为别人着想到了极致。
“好的～你去忙吧。”
竺清目送郁笙离开，摆摆手笑着，似乎真的没有感觉到一点可惜。
但等郁笙乘电梯下楼后，原本笑盈盈的竺清嘴角瞬间耷拉下来。
他换了个位置，坐到了郁笙原本的位置，洁白如玉的手指在茶杯延上打转，眼神是捉摸不透的阴郁。
“怎么办，好讨厌啊。”
竺清一手撑着太阳穴处，一手拿起郁笙用过的茶杯，在靠近唇边时特地转了转杯子，到郁笙唇碰过的地方，再喝了一口略微苦涩的茶水。
他眼神转向楼外，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风景，但此时竺清没有任何心情去欣赏，他只感觉内心烦躁郁闷，因此他喝了口茶，就将茶杯狠狠砸在桌面上，发出刺耳声响。
外面时刻等候的服务员听见声音，敲了敲包厢门:
“竺少爷，您没事吧？”
“没事。”
竺清的声音不似和郁笙说话时的温柔，此时只有克制压抑的怒气和阴沉。
“没关系，我们很快又会见面了。”
竺清缓缓扬起唇角，手指轻敲着额头，侧着脸看着窗外渐渐变暗下去的天色。
看来，今天要下雨了。
*
郁笙接到医院的电话，还以为是母亲的病情出现了恶化，结果是郁云州被人打伤了耳朵。
其实郁笙并不想管，但奈何母亲在电话另一头想要他过去看望一下刚出急救室的郁云州，没办法，郁笙只能毁约去医院。
郁云州尽管出门随时有保镖保护，但奈何仇家有些多，狙击手和暗杀的人时刻准备一举拿下他的命。
郁笙才刚回国不久，也被刺杀了不少次，只是每次都被他躲过。
有时候，郁笙也会想家产宏大带来的好处到底是什么，到底是好多还是坏多。
但这不是他能够左右的。
到医院时，郁笙的脸上没有一丝好脸色，问了病房号后就上了楼。
郁云州此时还在昏迷，郁笙推门时只看见母亲身为病患竟坐在板凳上，靠着郁云州假寐。
郁笙赶忙走近，拍了拍母亲向婉的肩:“妈，你回病房吧，在这儿睡容易着凉。”
“小笙来了，那你看着你爸爸，不然他醒了没人照顾，啊。”
向婉肉眼可见地虚弱，但还是挤出笑嘱托儿子。
“好。”郁笙应下，就叫人进来把向婉扶回她自己的病房。
等向婉离开，郁笙才接替母亲的位置，坐到了郁云州身边。
郁笙除了眼睛像母亲以外，其他和郁云州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郁笙就这样坐着，虽然他讨厌他的父亲，但当他看见郁云州真的这样生死不明一样躺在病床上时，心里还是有一刹那的触动。
等郁云州醒过来，郁笙给他削了个苹果后就准备离开。
郁云州却叫住了他:“郁笙! ”
“坐下来，陪爸爸说说话吧……好吗？”
这是郁云州第一次用哀求的语气对郁笙说话，按以前，恐怕早就气急败坏指着郁笙骂不孝了。
郁笙只是转过身，笑了笑回:“您好好休息吧，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妈妈很担心你，等会儿应该会过来，你记得让她多穿点。”
郁笙说完就头也不回的离开，留下郁云州紧皱的眉头和垂在半空挽留的手。
郁云州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儿子突然就变得这么冷漠和沉默寡言了。
郁笙走出病房，看了一眼微掩的病房门，眼里似乎闪过一丝挣扎，但最后他还是走出了医院。
等他回到车上，一看手表，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郁笙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用手臂挡住了眼睛，叹了口气。
只要一见到郁云州，他就会想起高中时不小心看到的信和照片。
照片里不是郁云州和向婉，而是郁云州和另一个女人的身影，信里，也令郁笙打击颇深。
他接受不了父亲的精神出轨，也不敢告诉患病的母亲，独自一人不顾一切跑到国外，如今却又心软回国。
最可悲的，大概就是郁云州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变得疏离。
郁笙垂下手，开车回家准备今晚的宴会。
*
到家，他先洗了个澡，然后挑了件不久前定制的西装。
蓝黑交织，一条浅蓝丝绸带环绕一圈纤细的腰肢回到郁笙的臂弯，搭配光泽感极好的白色西装裤，衬得郁笙的肤色都仿佛在发光。
郁笙找的造型师此时正好上门，为郁笙整理了一下发型，搭配了一只灰银色的耳钉。
一切完备后，郁笙这个人精致无比，这是他回国后参加的第一场宴会，代表的是向婉的脸面，郁笙一向对这方面很在意。
此时司机也在别墅外等候已久，郁笙推门后发现下雨了。
保镖识趣地为郁笙撑开了伞，郁笙的皮鞋只沾上了一些雨水。
上车后，不需要郁笙示意，司机便自动导航。
看来向婉已经交代好一切了。
郁笙闭目养神，车里极其安静，只听得见雨点打在车窗玻璃上的嗒嗒声。
*
到地方后。
保镖为郁笙打开车门。
在外接应的人入目先是红底皮鞋，然后是细长，包裹在西装裤下腿，接着，一个身高一米八往上且容貌惊为天人的人走下车。
他们只能立马低头，眼神交流，似乎没有见过这位是哪位大佬的少爷。
郁笙头也没低，眼睛目不斜视地看向面前豪华金闪的庞大别墅，道:“邀请函。”
他身边的保镖立刻将邀请函递给了接应的人，那些人看了一眼名字，马上卑躬屈膝:
“原来是向总的儿子，是我们怠慢了。”
“您请。”
郁笙没说话，抬脚走上红毯，大门自会为他敞开。
保镖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走进别墅，佣人便接引他走到宴会二楼去。
郁笙很少参加宴会，不仅因为不感兴趣，也因为要处理的人情世故太多，他不喜欢。
果不其然，一上到二楼，就有认得到他的人凑上来搭话。
“这不是，向总的儿子吗？”
郁笙眼神只是淡淡一转，“您是？”
那个和他搭话的老总举起酒杯，自我介绍道:“我是向总的合作伙伴，你叫我王总就好了。”
“王总好，郁笙。”郁笙从服务员端着的餐品里接下一杯酒，稍微举了举。
两人碰了碰杯，说了些客套话，王总道了声抱歉就找别人搭话了。
郁笙早就习惯了这样，所以并没说什么。
宴会还有五分钟开始，宴会的创办者已经来到了宴会中央。
“感谢大家不辞辛苦，莅临寒舍。”
郁笙虽然认得到的人不多，但还是凭借模糊的记忆找出了熟悉的名字——
竺年珂。
在几十年前可以一手遮天的香港商业圈总裁，黑白通吃的大佬，没人敢惹。
尽管这么多年过去了，竺年珂也依旧不减当年威严的神色，震慑感极强。
例如此时，当他一开口，没人敢再议论。
“今日邀请大家前来，主要是为了介绍一下我失散多年的长子。”
竺年珂坐在轮椅上，却让人只敢看着他，不敢做出什么动作生怕冒犯。
“竺清。”
竺年珂微微偏头，唤着身后远处的人。
郁笙听见熟悉的名字，拿着酒杯的手悬停在半空，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像是什么被震碎了一样。
他的视线转向了那个显眼突出的人。
是了，姓氏原来也是能确认一个人身份的途径。
竺清这次，穿了一件深红色的西装，淡粉色的长发束成了高马尾，一只蛇形耳环绕在他露出来的右耳，他正单手插兜，一手拿着高脚杯笑着走到竺年珂身边。
郁笙忽然有种自己被隐瞒欺骗了的感觉。
“和久别未见的儿子相处了一年，最终我决定让竺清成为我的合法继承人。”
“这次，主要是为了为我的儿子挑选物色一个合适的妻子，如果各位有正值婚龄的女儿或认识的小女孩，可否介绍一下。”
竺年珂笑着，但在在座的各位看来，意味不明。
其他人都开始小声议论起来，虽然竺年珂这个人太有威慑力，让人害怕，但如果能跟他攀上关系，那就可以平步青云。
郁笙离得比较近，看见了竺清的脸色迅速黑了下来。
“你不是这样跟我说的，珂先生。”
竺清的声音不大不小，但郁笙却耳尖地听见了。
“你难道以为我认你回来，就真的只是单纯想找个儿子回来吗？”
竺年珂的笑瞬间垂了下来，语气依旧游刃有余但不容拒绝。
“识相一点，如果我的儿子不听话，随时可以抛弃。”
“那你不要怪我啊，父亲。”
竺清冷笑一声，转过头故意提高了声音:“打断一下，各位。”
“我有一点要纠正一下，不要正值婚龄的女儿，而是儿子。”
竺年珂的眼神在竺清说完这句话后，立马狠厉起来，他双眼瞪大怒目而视，呵斥道:
“竺清，给我闭嘴!”
竺清单眉上挑，眼神里写满了挑衅和嘲讽，一个你能奈我何的神情，继续说道:“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我是同性恋。”
竺年珂气得发抖，他褶皱了的手死死扣在轮椅扶手上，拇指上戴着的玉扳指被摩擦得发响，他死死瞪着依旧懒散自得的竺清，像是要把他吃掉一样可怖。
“大家吃好喝好，我先告辞了。”
竺清看起来非常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呆一秒，酒杯被他随手一扔，慢悠悠地朝楼下走了。
竺年珂还在那里叫他滚回来，但竺清充耳不闻。
郁笙还停留在那句“我是同性恋”的震惊里无法出神。
短短几分钟就给了他无数震撼，使他整个人都有些呆愣，直直的站在原地，眨着眼却不知道想些什么。
他脑海里闪过这两天和竺清相处的画面，胃里一阵翻涌，他忽然有些接受不了。
郁笙绕过其他人跑到了洗手间，突然的动作引得不少人看过来。但郁笙管不了这么多，扶着胸口干呕一阵后，是说不上来的难受，眼睛都被生理性眼泪憋的通红。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反应这么大，明明身边又不是没有同性恋，但就是有些接受不了竺清也是。
他走到洗手台边，捧了把水洗脸，终于冷静下来了些，但喉咙依旧跟在被火烧一样难受。
郁笙觉得今晚的宴会大概是没什么意思了，便直朝大门走去。
他步伐极快，像是逃一样。
上车后，郁笙似有所觉地看向了一辆离得很近的黑色迈巴赫。
略微有些黑暗的环境里，只看得见一只白皙的手指尖夹着烟，烟的微光飘出白色烟雾，还有那显眼的粉发。
看着异常落寞孤独。
竺清冷白的腕骨露出一截，修长的手指垂在车窗外，细小的雨点滴在他的手指，手背的青筋凸起，力量感十足，而那只未吸完的烟被雨水浇灭。
烟的主人察觉后，把烟随手一扔进了花丛，随后驾车疾驰远去。
郁笙回过神，才叫司机开车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