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皆有病》鲸癸

53、Chapter53惊喜

　　抵达汉堡，便是公路旅行最后一个目的地，路倾照旧在一个地方多待了几天。

　　冬季汉堡和慕尼黑没多大区别，海边不适合去，港口停着不少船只，哥特式建筑在冰雪和冷风中更显严肃，让人难以靠近。

　　南恩不在，路倾没什么游玩的心情，行车多走高速，到一个地点后，便在酒店查询此处的攻略，之后再按照攻略实地走一遍。

　　不买东西，不进景点，多出的时间都是给南恩看的，他没热情也想让南恩放心，不至于忙的过程里，还要分心他这边。

　　带出来的药吃得差不多了，路倾在旅行末尾，出现疲倦和间歇性窒息的频率高了点，因此落脚汉堡后，并未立即返程。
　　下午到酒店后睡得太久，晚上反而睡不着，他离开酒店，到附近逛了圈，途经一家刺青店，很小的作坊，亮着破旧的灯牌，门口围了些隔壁酒馆的人，提着啤酒瓶在那儿闲谈，挽起的袖子，撒坦样的纹身很是夺目，像一群喝多了一时上头来刺青的。

　　身体的倦乏感在看见这家刺青店后消散几分，说不上清明的脑子浮现出一个念头，路倾在门口站了会儿，上前推开了这家店的门。

　　几个小时后再出来，整个人变化大到旁边喝酒看着他进去的德国人，都悬着酒瓶，直愣愣地瞧他。

　　摘了舌钉眉钉有几年，再戴回来不太适应。

　　麻醉散去，寒风加大了穿洞后的疼痛，却缓解了药物戒断带来的疲倦和窒息，路倾抬手摸过眉钉上的银珠，在想晚点儿给南恩打视频，她会是什么反应。

　　他们有好几周没有通话过了。

　　世事无常。

　　想要脱离褚家做出的努力，朝夕间作废，兜兜转转又牵扯到一起。

　　南恩对面坐着褚肃维，还有曾经住在褚家里，同吃同住，却很难见上一面的褚云和吕艳。

　　一顿饭下来，除了褚肃维，谁都没有动筷。

　　从态度上讲，南恩不指望这次的会谈能够成功，在他们不断翻看文件之时，她心里已经在物色新的投资方。

　　“我觉得，可以投些钱。”

　　南恩回神：“什么？”

　　褚云示意妻子将文件和电脑递还给她：“我说，我们可以作为生物科技的投资方。”

　　来不及问为什么，褚云带着吕艳起身，留下褚肃维在这里：“你表哥会接手这件事，剩下的你们谈吧。”

　　出去路过南恩的位置，褚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门关上，褚肃维放下刀叉，用餐巾随意擦了擦嘴：“明天带你老师来签合同吧。”

　　南恩笑着：“我实在不懂你们为什么答应投资。”

　　要说赚钱，不过刚起步就花完了路家杨给的全部启动资金，哪怕到中期都不一定回多少本，谈亲情，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中间隔了层心照不宣的相互厌恶，南恩想不通他们此举的打算。

　　褚肃维错开她的话，言语带刺地问：“以为我在羞辱你？”

　　南恩脸上的笑慢慢淡去。

　　“你得看看你勾搭的男人是谁，”褚肃维素来不对她说好话，“看在你曾经是我妹妹的份上，我才跟爸妈说了你和路倾谈恋爱的事。”

　　南恩也不再装好态度：“恋爱总有分手的时候。”

　　褚肃维点了支烟，站起身：“所以，我给他们看了生物科技对外公开的资料，说你和路倾已经订婚。”

　　这般听来，拉到投资跟她没多大关系，褚肃维将她扒得干净，硬要由里到外地让她承认，不攀上路倾，她就不是个东西。

　　但按照路倾不存在的轨迹来看，就算没有路家，她照样能凭借优异的成绩来到德国留学，只是专业不会中途换成经济学，她会就读翻译，未来进入书社或是电视台，翻译她喜欢的文学著作、影视作品。

　　普通人一生能爬到多高，出生就决定了。

　　缺钱但饿不死，勉强读个不是特别差也不会特别好的大学，实习、工作、成家，这才是社会上大多人普遍的生活，她这种成绩好，读私立，学校包揽所有费用，已经是常人难以企及的逆袭。

　　南恩知足，在经过褚肃维十几年如一日的打压后，更不会对自身的成就有多大的期望。

　　她就像奔涌疾驰的河流中一滴不起眼的水滴，被潮来潮去的新一代推着走，然后突然来出现道分支，拉着她，跟她说，这条路能去大海，跟我走吧。

　　第一次见路倾觉得他是麻烦，人群焦点，随性处事，似乎所有人事的好坏都凭他高兴，但他能带来的利益，远大于他的麻烦，合该被人捧着。

　　南恩不否认路倾为她带来的效益，不过同路倾相处久了，他身上那点儿骄傲自矜，她难免学去。

　　看中的是路家，而非她的实力也没关系。

　　反正钱最后会到她的口袋里。

　　想到即将入账缓解同伴压力的钱，笑容回到南恩脸上，比刚才还真挚些：“可惜路倾没什么姐姐，不然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牺牲色相总比亏钱好，你也就不用为这么个关系，来送钱讨好我了。

　　听出她的言下之意，褚肃维不急反笑，轻嗤：“牙尖嘴利。”

　　他走到南恩身边，大掌扣在她脑袋上，稍用力，逼着她仰起头来，一口烟吐过去，比路倾常用的款浓烈，烟雾打在南恩脸上，刺鼻到咳出声，偏他还放下手，扣住她下颚，逼她张着嘴，停了咳嗽。

　　褚肃维嘲讽地笑出声：“南恩，创业也算出社会了，多少成熟点儿……”

　　手牵制她的下颚，晃了晃她的脑袋：“学会分辨谁是朽木，谁是跳板，我也算你的——贵人了吧。”

　　说着，他忽的变了脸色，甩开南恩的脸，整理袖口，恶狠狠的语气：“下次说话给我好听点儿。”

　　人走后，南恩揉了揉被他掐过的地方，疼得紧，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一看，上面留了几个指腹印儿。

　　她合上镜子，连带着那副想骂人的表情都被盖住，等钱花光她就翻脸。

　　生物科技同其他项目不太一样，由先研究后起资成了先起资后研究，压力如今全给到南恩所在的部门。

　　她已经连轴转了半年，现下褚家入手，猛地闲下来，终于想起给路倾打个视频过去。

　　照旧是午夜，最近路倾睡得早，她没指望能接通，电话铃响了两三声她便挂断了。

　　南恩点开日历，数了数上面的日期，些许思量，给伊达教授发了请假的消息。

　　教授夜生活更丰富些，闲下来也没早睡，收到她的消息，立即给了批准，南恩当下看起飞汉堡的机票。

　　凌晨就有，可惜没直达了，得在法兰克福中转。

　　南恩执行力一向很强，也没多犹豫就买了票，随便收拾点东西，直奔机场。

　　路倾回酒店才看见南恩打过电话，回过去时，对面无法接通。

　　他后悔起穿孔刺青后，回来路上被一对老夫妻拉到港口边给他们拍照，他没拒绝。

　　那对德国老夫妇喝了酒，纠缠起来，他一时不好推脱，就被老太太往手里塞了个相机。

　　凌晨的港口很美，深夜没过后，天际泛起一点点白，落在老夫妇明显染过的金发上，像是经历了第二次白头。

　　不知道他和南恩会不会一次又一次的共白头。

　　相机还给他们后，那个叫莫妮卡的老妇人高兴地尖叫，激动得小步小步地跳起，她的丈夫沉默寡言些，但喝过酒，性子难端着，嘴角也露出笑来，紧紧抱着妻子，怕她跳着跳着摔倒了。

　　路倾艺术造诣不错，摄像凭手感照得富有美感，又不失生活气。

　　老妇人被惊艳到强行加了他的联系方式，说改天寄他一些照片。

　　这般耽搁才错过了南恩的电话。

　　路倾不太擅长对付这类女人，回到酒店慢慢觉出那抹熟悉感，像张晴和南恩的结合。

　　跳脱起来似张晴，容易被牵着鼻子走，请求时轻声细语，镜头前抿唇恬静地微笑又似处变不惊的南恩，一眼看过来就令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像莫妮卡伤心了，就是南恩在伤心。

　　想着南恩，路倾狠狠地睡上一觉，到中午都没醒过来。

　　房门被敲响，他眯着眼看手机，以为是客房服务，趿拉着拖鞋去开门，敲门的人都没看清，就被挤开。

　　她大张旗鼓地踏进他的领地，行李箱轰隆隆地刺激他的耳膜。

　　“怎么睡到现在？不饿吗？”

　　路倾站在门口，神情呆滞地关上门，看着快一个月没见的人，突然出现在他住的酒店，收拾完被他乱放的衣物，躺倒在床上。

　　南恩自说自话地闭眼：“我坐的凌晨三点的飞机，很困，要睡一觉，你饿了先去吃饭。”

　　想起她的生活习惯，路倾连忙小跑过来，穿着拖鞋不方便，他差点儿摔倒，半扑过来，跪在床边，伸手去晃床上的人。

　　“南恩？”他先是不信，拍了拍她的脸。

　　体温和呼吸起伏都是真实的，路倾抚过她的头发，看着她熟睡的侧脸……揪起她的脸颊肉。

　　路倾特地没收力气，却还是晚了一步，躺在床上的人睡死过去，任凭他怎么喊都喊不醒这个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