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命数既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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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血液喷洒在脸上，她听到皮肉被刺穿的声音，却没有感觉到疼痛。
钟盼儿睁开眼睛，看见那个爱穿桃红色衣衫的女子，扑在她身上，女子身后六条张扬的大尾巴瞬间消失不见。
钟盼儿惊呼，“婉娘！”
“盼儿姐姐...”婉娘躺在钟盼儿怀里，拼着最后一丝力气，虚弱地说，“稷方说得没错，奴家对盼儿姐姐，确实不只有姐妹之情，这么多年盼儿姐姐你多看哪个男人一眼，奴家便都要抢过来，这些臭男人怎么能近姐姐的身呢？可没想到...盼儿姐姐是个不解风情的...”
“婉娘...”钟盼儿泣不成声地喊着。
婉娘侧过头，朝着呆愣在原地的稷方招招手，“你是陪了奴家最久的...奴家心里总是有你的...你陪奴家一起走吧...奴家怕黄泉路上太孤单...”
“不！”稷方仰天长啸，他抢夺过婉娘的尸身，“你别想以这种方式逃开我，阿婉，我们不死不休....”
说完，稷方的身体瞬间变为一具枯萎的干尸，万千秽气自他体内涌出，盘旋在空中悲鸣。
钟盼儿见此情形，想要用天狐剑封印住秽气，却奈何她现在伤势太重，使不出一丝神力。
“我来。” 玄烨上前抱住她，接过她手中的天狐剑，释出封印，将秽气暂且困在无妄山。
“玄烨...”钟盼儿看着他的眼睛，苦笑道，“你都想起来了？”
玄烨怜惜地抱着她，他修长的手指在她的伤痕处游走，手指抚摸过的地方，伤痕已然痊愈，钟盼儿拦下他，“我的伤不急，要先封印住陨煌，就还差一点了，用我的血，玄烨，你帮我。”
玄烨看着她掌心深可见骨的伤口，苦笑道，“钟盼儿，到现在你都还只想着这些，这些年来，你心里除了复仇，有没有过我？”
钟盼儿握住他的手说：“有。玄烨，我心里一直有你，可是我...我做错了事，我得为此付出代价，不管是陨煌还是秽气，都不能让它们再继续危害世间了。”
“我曾认为上天不公，天上诸神囚禁我父亲，逼死我母亲，害得我家破人亡，所以我不惜一切代价都想复仇。” 她无奈道，“可没想到，有一天我也成为了别人的'不公'，我也...害得别人流离失所，失去了亲人朋友。陨煌想要夺取秽气颠覆世间，我是一定要阻止他的，宁死不惜。”
玄烨在她手背落下一吻，轻声音道：“我帮你。”
他划破了自己的手掌，用自己的血来完成封印。
“玄烨你...”钟盼儿想要拦下他。
“放心，我体内有玉清镜，还有你的五百年神力，我的血，亦可封印他。”
“可是...此法对你损害很大...玄烨，你这又是何苦？” 钟盼儿垂眸，一滴清泪自她眼尾滚落。
“人生在世，只做想做的事情便可，无需再问缘由。”
镇魂钟在玄烨的术法下，彻底地困住了陨煌，陨煌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呼喊：“钟盼儿，你杀不了本座，等本座再次出山之日，便是你的死期！”
镇魂钟落地之后瞬间变大，高耸入云，像是一座通天巨塔。钟盼儿看着它呢喃道：“我曾亲手劈毁了一座锁妖塔，如今又亲手建立了一座塔来镇压妖魔，这便是世人所说的因果吗？当初父亲被囚禁在冥渊时，我侥幸逃脱了，可如果我的命运注定是同父亲一起被囚禁在冥渊，是不是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我的结局不会改变，我注定要...死在冥渊。”
她看着空中飘荡的秽气，扯出一抹微笑，“玄烨，就让我用这具残躯封印秽气吧，届时劳烦你将我的尸身送回冥渊，能死在故土，我很开心。”
玄烨握着她的手，颤抖地说：“不...钟盼儿，那我呢？那我呢！”
钟盼儿替他拭去眼尾的泪水，“别哭，玄烨。这是最好的结局，若不是东方既无将我的妖身改造为神躯，我也无法封印秽气，你看，一切都已注定。”
他拉着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我体内有玉清镜，我也可以封印秽气，盼儿...我也可以...”
钟盼儿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你至纯至性，爱恨太过分明，秽气食人情欲而滋长。玄烨，我试过了，你并不能封印住秽气。”
“你可以...”他苦笑一声，“你可以再次抽去我的七情六欲。”
“我不可以...”钟盼儿的手向上游走，抚上他哭红的眼尾，“我不可以再那样对你，你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我复仇的工具。况且，即便我不去封印秽气，我也活不了了玄烨，之前与东方即无的一战，我元气大伤，刚刚封印陨煌，又耗费去我九成的神力，玄烨，我的死局改变不了了...”
“不可以...”玄烨忽然哭得像个孩子，“钟盼儿，不可以...你不可以这么对我，是你给我了情爱，你不能就这样抛弃我...”
“我此生，对不住的人太多，唯有一死可化解，我唯一的遗憾就是你，如果有来生，我不要再复仇，只愿能和你长相厮守。”
钟盼儿说完，开始吟诵那段耳熟的、怪异的梵唱。
玄烨紧紧抱着她，却无力阻止，只能低声恳求，“不要...盼儿...求你停下来...钟盼儿...我恨你...”
漫天的秽气从钟盼儿的七窍入侵到她的体内，她似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倒地抽搐不止，她的身体被漆黑的秽气萦绕、充满，良久，她周身的秽气不见，只余一双眼眸黑得吓人。
钟盼儿缓缓伸出手，触碰玄烨身上被泥土污了的白色衣摆，“玄烨，我有遗言。我死后，首先，要劳你将我封于冥渊，其次，要劳你帮我救出被困在迷雾森林的银蝶，她是鲛族唯一的后人了，将她送去南渊海，那里海水清亮，妖族友善，最是宜居。最后，我要你好好活着，每百年，加固一次镇魂钟和冥渊的封印，陨煌与秽气，永远不能再现世间。”
玄烨涕泗横流，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苦笑，“钟盼儿...我恨你...”
钟盼儿用自己的小指勾住他的小指，撒娇道，“玄烨，你答应我好不好？”
玄烨的双眸流下四行清泪，每一行泪都都砸在两人勾住的小指上，他看着她痛苦万分还要强撑着微笑的样子说：“好，我答应你。”
“玄烨，在很早的时候，我自己的都不知道的时候，我就...爱上你了。就像民间的话本子里说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钟盼儿说完，伸手结印，一道金光笼罩在她周身，七情六欲自她体内被抽出，瞬间化为飞烟，法印持续发力，她的掌心再次涌出鲜血，术法以血为食，发出阵阵铮鸣，而后金光大盛，钟怕儿彻底闭上了眼睛。
她用最后的神力，抽出了自己的情欲，用体内仅剩的神血，封印了秽气，也封印了自己。
玄烨抱着钟盼儿，走出了无妄山，磅礴大雨下，一人身死，一人心死。
他想起，在第三重情欲幻境中，瑶华长公主钟盼儿也是这般死在了上阳将军赫连玄烨的怀里，瑶华长公主死前，要上阳将军每年送一株粉胶莲到她的墓碑前，而现在，钟盼儿要他每百年加固一次冥渊的封印，冥渊是钟盼儿的墓碑。
他苦笑着，“是啊，命运好像早已注定...”
“钟盼儿，我不恨你...”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命数既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