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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小秦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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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秦州偏北,一到寒冬便会遍地连绵大雪,可春日能见漠雁越过繁花盛开的城中,那里熙来攘往,与边境的荒沙形成截然不同之景。
葫芦乡是开在城里的一家食肆,近来生意意外火爆,几乎每日都能高朋满座,连高官达贵都不免来尝个新鲜。
至于为何会如此火爆,还要从春明茶馆的推广说起。
芜荑那年轻皇帝暗地召见春明茶馆女老板,又请她为亲皇兄筹备生辰宴菜品一事,虽没有走到广为流传,人尽皆知的地步,但也会被同行或是有心人拿去琢磨和揣测。
况且也并不难猜。
当下的芜荑还未将药膳作为主菜,春明茶馆也还没有被许多人知晓。
既然春明茶馆受陛下重视,那必定有它强有力的优势。若能在这份优势发扬光大以前,先一步把握住机缘推陈出新,说不定日后可以成为除春明茶馆外,唯二的存在。
葫芦乡便是如此。
就在两个礼拜前,从葫芦乡推出药膳伊始,店铺名声在不算发达的小秦州内隐隐躁动。不久,各城县的人便争相前来。
而葫芦乡的掌柜是个男子。见过他的人都说,葫芦乡掌柜是个极其俊美的人,言行举止无不温文尔雅,瞧着颇有书生气……
“你见过他吗?”卫青斋坐在角落里,她捏着茶杯贴于唇边,欲饮不饮。
“没有。那男人虽是葫芦乡掌柜,但基本从不露面,极少人能碰见他,就连说他面如冠玉都是听来的。”
先前坐在卫青斋身边,一语不发的人就是外出许久的阿莲。阿莲为当时重金接下的一个无厘头惨死案头疼不已,实在是没办法才把卫青斋喊出归州。
她记得卫青斋这几年都没怎么出任务。早些年可能出去会多一些,但后来带着阿莲,就顺带把选择任务的机会给她。
当然,卫青斋不否认这里面还包括偷懒的成分。
只不过此次重金探秘的案件为何麻烦,是在于当事人身份不简单。在小秦州里,小有名气的富家女归黄府独生千金黄顾云莫属,黄顾云便是那惨死案中的被害者。
据阿莲所说,黄顾云生平得罪过不少人,死时凄凉无比,全身上下没一处完好,不是年轻姣好的面容溃烂,就是缺胳膊少腿。
也不知道是何人能这般狠心,竟下如此毒手,从黄顾云的死状上就能看出此人有多恨她。
奈何黄顾云生平仇人太多,情债不断,要一一排查起来省不了麻烦。
之所以今日她们二人会出现在葫芦乡,为的就是这葫芦乡的掌柜,而他,极有可能是黄顾云收过的男宠之一——顾东停。
卫青斋葱白的指尖轻叩木桌,她沉吟:“什么人这么神秘,连个面都见不得。不过……要我说啊,这黄顾云也是真厉害,竟收了一屋子男宠,听说个个都貌美如花呢……”说着她还擦了擦嘴巴。
闻言,阿莲两眼一黑:“…斋姐,你收敛一点。”
卫青斋素来野惯,言语也不顾忌,自然是毫不避讳地哈哈大笑。半晌,她还是收起部分的吊儿郎当,“阿莲。除了葫芦乡的掌柜,你有去见过其他人吗,他们如何,有无异样?”比如其他男宠。
“黄顾云结下的梁子多,但都不是必须索她命的隔夜仇。而那些被她藏起的……男宠也并不全都是一种模样,贫富贵贱的都有,我去查过了,十几个男宠里有好几个都是家里一贫如洗,反倒还有在她的帮助下顺利进学的书生。”阿莲苦恼地摇摇头。
“剩下那些要不是乐师,就是从烟花之地里买下的,只有顾东停家世不明,来历不明,平日还总神出鬼没。”
黄顾云这人虽瞧起来不太正经,玩的也花,可也是真做了好事,所以到底是怎样的原因才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
卫青斋用筷子夹起一颗花生米,紧接抛进自己嘴里,慢慢嚼了起来。
“姑娘们,你们的小眼白菜糕做好了。”小二是个斯文的男子,说话时总是笑眯眯的。
“居然在葫芦乡也能尝到小眼白菜糕?……”方才她们接过食单就注意到了。
阿莲脸色一言难尽:“斋姐看来这掌柜对春明茶馆十分熟悉,连小眼白菜糕这样不算火爆的糕点都收入了囊中。”
……何止,这还是她心头菜,那时耗尽三天三夜,日夜不分研究出的极品糕点。
“阿莲,活久见知道不?意思就是活得久一些,就什么都能见到了。”卫青斋不咸不淡调侃了句后,竟然出奇地笑了。
“春明茶馆与我们何干,我们现在可不是茶馆里的人啊……”卫青斋又往嘴里抛了颗花生米,随即戴上帏帽。
见她动作,阿莲有些不明所以,就听卫青斋问了句:
“喏,你看那人是谁?”
阿莲跟随她的视线,正好与刚走进葫芦乡的男人四目相对:“…………”她默默放下装着”小眼白菜糕”的碗勺。
“…殿下怎么会出现在此,”阿莲偏过头,卫青斋见到她微微瞪大的眸中满是不可置信,“殿下他、他应该不记得我吧?”
“不知道。”
“看样子我们只能静观其变了。”
裴政屿是只身进入葫芦乡的,身边没有跟着侍卫或是仆从。
话音刚落,就见年轻俊美的男人挑起嘴角,随后缓缓朝二人走来,竟不给她们一刻的思考时间。
“好巧,卫姑娘。”语气轻快。
“…………”但卫青斋脸色就比较难看了。
裴政屿大概是不知道卫青斋也到了小秦州,故而能从他上扬的眉梢中看出他的意想不到。
“哈哈……能在葫芦乡碰见殿下也真是好巧……”卫青斋讪讪摘下没起到作用的帏帽。
见他笑而不语,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卫青斋用余光瞥见稍有杂乱的饭桌,冷不丁反应过来,于是赶紧挪走那碟花生米,给人空出了个位置。
”殿下请坐。”
“卫姑娘怎么会在这里?”裴政屿柔声问道。
“这个,这是小眼白菜糕。那日殿下帮小女子试菜,见您对此糕点甚是满意,不知……您可还记得?”
裴政屿沉默片刻,然后道:“记得。”
“我知道殿下必然感到疑惑,也正如您想的那样,小女子就是为它而来。我听说小秦州有一样状似白菜的糕点,奈何小女子也是个痴人,偏偏把‘小眼白菜糕’奉为心头好,如此想着便不得不来瞧瞧。”
卫青斋的言语循循善诱:“可奇怪的是,这道糕点的名字还真就是小眼白菜糕,味道……于小女子而言,或许要逊色一些……”毕竟没学到精髓嘛。
虽然皇帝决定推行春明茶馆药膳的使用,但皇令尚未下达,即便是快马加鞭收到消息那刻伊始,模仿和推出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能如此之快就做好准备,想来也绝不会是这两个礼拜才收到消息。
也许……事情发生得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早。
裴政屿眉头微拧,显然是察觉到事情的蹊跷。
那日他从刺客手里拽过无字草纸,从中知晓他的属下被害,心中的猜忌成真。这小秦州兴许早已窝藏叛变之人,只不过此人极善伪装,上至小秦州整个管理层,下至百姓人间,都能成为他完美隐身的地方。
裴政屿在离开归州之前找过卫虞,可她已然离开了春明茶馆。沉默半晌,他又不由得迷茫,在回想完卫虞曾和他提过的地方和人,也还是不知道卫虞会去哪里。
后来听线人来报,有人在小秦州几十里的方向看见卫虞的身影,但那时的裴政屿早已快马奔往小秦州。
从前如此,现在亦如此,他向来不能为自己而活。因为,这条命本就不属于他,哪里有威胁,裴政屿就算是没命都要去铲除。
可他还是秉着几近惶恐又欣喜的心情踏上这条路。
这么多年,裴政屿执拗地保守着这份被死死尘封的心意。
他想,别人听不见,他能听见就行。
“殿下,那您……为什么会到小秦州呀?”卫青斋犹豫着问道。
“和你一样。”裴政屿面不改色说道,“本王也是为了小眼白菜糕而来,你有多喜欢,本王就有多喜欢。”
“咳咳!!”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阿莲猛然被茶水呛到。她对上两人投来的目光,又羞愧地埋下头。
“怎、怎么了?”卫青斋赶忙帮她顺气。
“没事!没事!就是这茶有点苦而已……”阿莲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还是裴政屿率先转移了话题:“今夜你们可有住处?”
“有,”卫青斋指了指葫芦乡对面的一家客栈,“我们住在那里,离这里很近。”
听说这家客栈建了快百年,世代祖传。不过估计也是因为年代太久远,木材都有些老旧,平常生意冷清得不行。
但对于卫青斋这种夹杂私货的人来说,这个地方就是最好的休憩之所。阿莲来了小秦州以后也观察过,客栈里的客人透过客栈的窗棂,能将对面进出葫芦乡的人一览无余。
“殿下呢?殿下又歇在哪里?”他这样的身份,总不会似她们这般随便住吧。
闻言,裴政屿却意味不明地笑笑:“看来本王和卫姑娘还真是投缘。也不瞒卫姑娘,本王也住在那里。”
“啊?……”卫青斋呆滞片刻。
那还真是挺有缘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