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有姐姐》一个白羊

20、云枝的眼泪(一)

　　只要云枝出现，简熙的视线不管放再哪，都能迅速给到云枝一个人。

　　云枝把手里一摞卷子，朝赵晶晃了晃。

　　就几步路，很近的。
　　赵晶怕她等急了，小跑着过去，接过卷子，笑着跟云枝说了什么。

　　应该是有意思的事。
　　云枝小幅度弯了嘴角。

　　都没怎么往简熙那里看，揉了揉胃部，走了。

　　学生们和老师们是存在信息差的。
　　校园论坛基本是精力充沛的学生在玩，很多老师都不知道这个东西。
　　昨晚简熙和云枝那条帖子删得很快，云枝是刚来学校没多长时间的新老师，不像有的老师，在班级内部都有安插眼线。
　　虽然有几位老师已经知道了。
　　总不能没情商地过去问一问云枝，你是不是被你学生霸凌了。
　　那些个老油条，才不会做这么蠢的事。

　　因此到现在，云枝都不知道视频传开的事。

　　有学生来给云枝捎话，说郑璇找她。

　　云枝咽了两片胃药，去了校长办公室。

　　云枝一进去，郑璇立刻站起来，热情地招呼她坐到沙发，还给她倒了杯水。

　　“云老师，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休息好吗？”

　　“昨晚睡得是晚了点。”

　　郑璇坐到侧边沙发，手里盘着两个文玩核桃，嘴角抽动着是在欲言又止。

　　“郑校，你是有话要跟我说？”云枝问。

　　郑璇翘起来的二郎腿放下来。
　　“云老师，昨晚的事，我都知道了。先不说你是咱学校的老师，就说邻里邻居的关系，我家简熙对你做出那种事，我真挺过意不去的。我知道这件事对你影响很不好，我先替简熙跟你说声对不起，然后你以后需要什么帮助，可以随便跟我提的。”

　　她话里的意思很明确。
　　简熙欠云枝的这份人情，她来还。

　　我家简熙……
　　云枝听完这段，就记得这句了。

　　什么时候，她的妹妹，竟成别人家的了。
　　自己的家人和别人成了一家人，她成了外人。
　　云枝此刻的心情，一点都不好受。

　　云枝脸色比来时更苍白。
　　“郑校，昨晚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论坛里面的视频，主任给我看了。”
　　“什么视频？”云枝问着，摁开手机。
　　“云老师，这事儿怪我，要不是我过不去，也不会麻烦你去接她，小简她人不坏的，就是一沾酒，容易犯浑。”

　　“我知道的。”
　　云枝皱着眉头滑动手机，看着那几个阴阳怪气又不指名道姓的帖子，很是生气。

　　“嗯？你知道……”

　　云枝抿了下唇。
　　“她一喝酒，情绪就不是很稳定，你告诉过我的。”

　　“哦。”
　　郑璇想起来，她是讲过这话，真是糊涂了，居然忘了。

　　云枝看不下去了，把手机放到一边。
　　“郑校，重要的不是我，这件事对我造成不了任何影响，相反，会让更多不明真相的人同情我。重要的是小简，你没发现吗，那些帖子，挺针对小简的。”

　　她用的称呼是小简，在学校里面。
　　这是打算和郑璇抛开老师和校长的身份，两个人好好为简熙打算了。

　　郑璇意识到事态严重性，把帖子翻遍，接着就面色凝重地沉默很久。

　　“该怎么办。”郑璇说。

　　云枝撑着胳膊，往郑璇那边挪了点位置。
　　“郑校，我可以公开表态，说昨晚的事，全都是误会。”

　　“不可以。”

　　云枝想了想说：“如果小简这样的行为可以解释成误会，那以后怕是会有更多学生效仿，明明是学生不对，却有了推卸责任的理由，把错都说成是误会。郑校，你说的对，不可以。”

　　两个人共同为简熙想办法，那一刻，郑璇能够感受到云枝为简熙好的心。

　　“这事儿很难。”郑璇说。

　　“嗯。”

　　“在小简的教育上，每一步，我都走得很艰难，真的，她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不能不管，也不能管得太狠，我其实一直都怀疑自己，有没有能力做好她的妈妈。”

　　一开始郑璇在家门口见到正往隔壁搬行李的云枝，这时候的云枝，已经签完聘用合同。
　　郑璇心里是有点不高兴的，不想和学校里的老师在工作之外走得太近。不过她这人面上功夫一向做得很足，那天知道云枝胃不舒服，立刻给她煮粥，平时也是颇为照顾。

　　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有一天，想要跟云枝交底。
　　不是她这会儿太感性，想找个人倾诉，只因为云枝干净的眼神，太值得相信了。

　　云枝轻声道：“郑校，你为小简付出的，已经够多了。”

　　“作为一个妈妈，我做的应该是够了。但作为一个养母，不够的，我做的这些，远远不够。”

　　“如果你相信我，你可以跟我说。”

　　郑璇既然开口，那便是相信她。
　　“我曾经答应过小简的亲生母亲，如果她不在了，我会好好照顾她的女儿，我对小简视如己出，可我总觉得，如果是她的亲生妈妈站在我现在的位置，一定会做得比我更好，所以我纵容小简，生怕她受一点委屈，直到我在视频里看见她那样对你，我才发现，我是不是做错了，慈母多败女，她变成现在这样，是不是我一手造成的。”

　　云枝真的很想告诉郑璇，让简熙变成这样性格的始作俑者，就是坐在你面前的这个看起来单纯无害的人。

　　“郑校，性格很难改变的，说真的，我并不觉得她的性格有什么问题，我们都是从社会里走过来的，知道能够做自己有多不容易，小简从来不迎合别人，保留她最原始的性格，这恰恰说明，她被你保护得很好。以后，我们小心一点，不要再让别人抓到小简的错处。”

　　郑璇很难不感动。
　　“云老师，谢谢你。”

　　云枝端起水杯，喝了口从温到凉的水，聊了这么久，该结束了。
　　“郑校，我想到办法了。”

　　“嗯？”

　　“关于昨晚的事，最稳妥的解决办法。”

　　-

　　云枝从校长办公室出来，里外围着的好几拨学生，撂脚子就跑。

　　毕竟是校长办公室，隔音好着呢。
　　想偷听，没那么容易。

　　云枝下楼，办公室门口看见一个人。

　　赵晶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透明的，里面装了几盒药。

　　云枝环视一圈，在提心吊胆，在心虚。
　　就怕简熙突然从哪里钻出来。

　　赵晶总为和学习无关的事来找她，她也挺头疼，她真的没有和学生交朋友的兴趣，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让赵晶误会了，觉得自己有和她交朋友的想法。

　　想跟她说清楚，又怕伤了她的自尊。
　　不说，又担心简熙会继续误会。

　　云枝一过来，赵晶就把药给她。
　　“云老师，刚才我看你捂着胃，猜到你肯定是又胃疼了，刚好路过医务室，我就给你带了几盒药。”

　　“多少钱，我给你转。”

　　昨晚都一起吃过饭了，在赵晶看来，她们已经很熟悉了，毕竟这样的待遇，除了她，还有谁有。

　　伤心摆在脸上，她委屈地说：“昨晚吃饭，是你付的钱，很贵的，我都看见了，心里挺过意不去的，我给你带几盒药，也是应该的，给钱……就不用了。”

　　“一码归一码，昨晚请你吃饭，其实是替简熙跟你道歉，我没别的意思。”
　　云枝说着，用支付宝把钱转给她。

　　赵晶梗了下脖子，“云老师，简熙她都……”

　　云枝笑，“你是想说，简熙她又欺负我了？”

　　“不是吗？”

　　云枝无骨的腰肢一转，扶着栏杆往楼下看，浮在眼底的笑意深浓。
　　“刚好你要回教室，把简熙给我喊出来吧。”

　　短短两分钟的时间，赵晶的心情，从天堂跌入谷底。
　　不是这样的，根本就不是。

　　赵晶站在教室前面，久久看着趴桌子睡觉的简熙，不想，却还是咬着牙喊：“简熙，云老师找你。”

　　——“什么情况！”
　　——“云老师是不是要找她算账了！”
　　——“不可能，云老师那性格，指定不敢，刚才她跟校长聊了好长时间，估计是找校长哭去了，指着校长帮她出头呢。”
　　——“你说的多，我信你！”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里，简熙抬起头，眯眯眼睛，适应下光。

　　不理智时，确有几次，想往云枝身边走。
　　不过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行为。
　　她现在真的不太想去见云枝，但看着赵晶的脸，想起她那句自信满满的话，「就凭我是云老师最喜欢的学生」。
　　简熙居然都没怎么拖延，站起来就往外走。

　　她刚出教室，那些想要看热闹的人跟着行动起来，拖凳子的声音刺得赵晶心生烦躁，她一下子没控制住情绪，怒拍讲桌。
　　“都吵什么！”

　　班长和纪律委员都没说什么，她这样子，引起一部分同学的不满。
　　不过大家没顾上她，都趴在教室门口，偷看不远处面对面的简熙和云枝。

　　“你早上去哪了？”
　　简熙开口就是质问。

　　以前她们一起过的时候，云枝她爸不回家，简熙她妈就是这么问的。
　　云枝她爸通常会怒吼着答。

　　但云枝好声好气地回答简熙，“有点胃疼，吃过药，好多了，就来了。而且……”
　　她抿抿唇，像是有话不敢说。

　　“说。”

　　“而且昨晚，你不是让我滚吗，我哪敢再出现，怕你再生气，只好躲得远远的了。”

　　“呵。”

　　云枝能把简熙找出来，已经很惊喜了，生怕她又走，赶紧说：“小简，他们有没有在你面前，说过什么难听的话？”

　　“没有。”简熙撒谎。

　　云枝紧紧盯她两秒，差不多就明白了。
　　“小简，我们的私事，私下里解决，好吗？”

　　“现在说这些，有用吗？”
　　简熙这是也想扭转局势了，这样被人每时每刻指指点点，内心再强大的人，也经受不住。

　　“有用。”
　　云枝身躯瘦弱，坚定的眼神却给足简熙信心，“小简，我有办法，你信我，你相信我。”

　　你一言我一语的五分钟时间，来回扑扇翅膀的不知名昆虫听到她们的「计划」。

　　门口偷看的人没有等到狗血的师生大战，等到让他们大跌眼镜的一幕——

　　简熙挽着云枝胳膊，有说有笑地朝教室走过来。

　　——“卧槽！”
　　——“卧槽！！”
　　——“卧槽！！！”

　　赵晶听着一声又一声杀猪似的「卧槽」，从教室探出来脑袋，脸顿时黑了。

　　云枝宠溺而亲密地拧了下简熙的脸。
　　“还敢不敢了？”

　　简熙卸下高冷，明媚笑意荡漾在唇边，撒娇语气说：“不敢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姐姐。”

　　太久了，真的太久了。
　　终于听见简熙再一次用这样的声音喊她姐姐了。

　　云枝笑着拭去眼角滚烫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