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饼日志之祭流年》尹今夏

10、邱饼日志之祭流年 往事书 第九章 千针入身报君恩

　　某某年春，李饼、邱庆之17岁

　　草长莺飞，丝绦拂堤，春日的暖阳洒在树下李饼的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暖黄的金光，温暖耀眼。

　　他今日将案摆在院内生命树下，在此看书，李福开始劝了几句，他却说整个冬日人都闷在屋里，再不出来透透气就要发霉了，众人便随了他意。

　　阳光照的人身上暖融融的，李饼抬头看向眼前的生命树，当初那被雷电劈中焦黑的树枝上，已经长出了不少的绿芽，今年兴许能开花。想到这里，他脑中又浮现出了初进府时，那少年每日在树下忙碌的身影。

　　邱庆之刚入李府得知这棵树是李饼的生命树，便格外呵护，他先将坏死的枯枝砍掉，又修整了枝叶，浇水、施肥、除草、捉虫，在他精心的照料下，这棵被劈之后便半死不活的树渐渐焕发了新生的光彩，往年春日此时，只有零星几片叶子的树枝，此时却是绿叶层叠，青翠鲜活，微风吹过，叶子欢快地摇摆起来，像在枝间跳舞的精灵。

　　李饼收回了视线，有些烦闷的趴在案上，手上书卷被他枕在脸下，只听他自语道“也不知他今日在忙些什么，都不来陪我。”春光下，少年的心已被某人搅乱，案上的书卷却是再也看不进半分。

　　邱庆之从杏林医馆回来，顺道去酥芳斋给李饼买了他爱吃的贵妃红，他近日因有些事刻意避着李饼，漫步回府的路上，想着待会儿李饼若问起，该如何答他。

　　未几邱庆之便回到了李府，他朝李饼院内走去，路上已想好了对策。

　　穿过长廊右转进入院内，映入眼帘的却是那在春光下打盹的少年，树荫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微风轻拂，吹起少年的发丝衣摆，美的像幅画。

　　邱庆之却皱了眉，他去屋内拿了披袄给他披上，树下的人恍惚间醒了，看到眼前冷着一张脸的少年，心里刚升起的欣喜消失的干净，他委屈地换了姿势继续趴在案上，也不理他。

　　邱庆之知他因自己冷淡有些脾气，便在他身旁坐下道“虽有日光，却也是有风，怎一人跑来坐着，还穿的如此单薄。”他伸手去握李饼的手，李饼像孩童置气般甩开。

　　邱庆之见他使性子的模样，又觉得好笑，不禁放软了语气“好了，晒也晒了，我们回屋吧，给你买了贵妃红。”他扬了扬手上的纸袋。听他这么说李饼才扭头看他，好看的大眼睛依旧盛着些许委屈。

　　他笑了笑，准备将人打横抱起，只是左臂刚一使力，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他忍不住轻“嘶”了一声，吸了口凉气，额头顷刻间也布满了冷汗，但他的双手依旧很稳，未让怀中的少年晃动半分。

　　李饼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从他怀里轻跳下来，拉着他的胳膊道“你怎么了？”邱庆之躲避着他的目光，抽回胳膊平淡道“无事，走吧先回屋。”说完率先朝屋内走去，李饼不明所以，但他聪慧机敏，看他当时反应便知他左臂定是有问题。

　　跟着邱庆之进了门，他给自己倒了杯水，邱庆之将带回来的糕点打开，刚准备推到李饼面前，他就飞快的伸手过来拿，由于动作幅度太大，几乎是快扑到邱庆之怀里，而他另一手中的茶盏却是一抖，茶水撒了邱庆之一身。

　　“呀！把你衣服弄湿了，快换了吧，免得染了风寒！”他边说边去扒邱庆之的衣领。邱庆之无语的看着他拙劣的演技，内心一阵苦笑，还是被他发现了。

　　他镇定的抓住了李饼那探向他衣领的手，淡淡道“我自己来。”说完便欲回自己卧房更衣，却被李饼一把扯住衣袖，他的大眼睛中盛着委屈不满瞪向邱庆之道“你究竟有何事瞒我！”。

　　邱庆之一时语塞，路上打好的腹稿也被搅得混乱，不知如何开口，李饼趁着他愣神的功夫，眼疾手快的一把扯了他的外衣，只是里面还有件白色里衣，李饼刚准备继续扯就被反应过来的邱庆之将手牢牢捉住，李饼气恼地瞪了他一眼，一口咬在那抓着他的手上，邱庆之吃痛但却是怎么也不松开抓着他的手。

　　李饼计上心来，他突然松了口，明亮狡黠的眸子望向少年，他微微踮起脚尖，身体渐渐朝邱庆之靠上去，样子就像是要亲吻他一般，邱庆之体内的血液瞬间上涌，心乱如麻，他下意识就朝后退去，李饼得寸进尺，他作势将左手揽在邱庆之腰后，右手轻巧地从此刻已完全乱了方寸的人手中挣脱，并快速地扯掉了邱庆之的里衣，计谋得逞，他转眼望向少年那裸露在外的臂膀，却惊得捂住了嘴。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待邱庆之从那勾人的一幕中回过神来时，就看到了李饼那惊愕不解的眸子，他垂下头无奈的叹了口气，默默地将衣服穿好。

　　他拉了李饼坐下道“非我刻意瞒你，只是你也看到，这样子太过可怖，我怕吓到你...”他望着眼前的少年，柔声轻语道。
　　李饼却是红了眼眶，他哽咽道“谁将你弄成这样，那究竟是什么伤？”说着他又去扒邱庆之的衣服，邱庆之刚想阻他的手，便听少年怒声道“邱庆之！”。

　　他无奈的苦笑，心想反正他也看到了，便任由李饼将他的上衣脱去，李饼仔细地观察着，只见邱庆之的整条左臂布满了青紫红肿的瘀伤，竟是没一块完好的肌肤，仔细看上面好像还有很多细小的针眼，跟他平时针灸时的针眼很像。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但他依旧不敢确定，他颤抖着手替他穿好衣裳。

　　“你...是在以身试针吗？”李饼低垂了头，邱庆之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听他的声音带点鼻音。
　　“杏林医馆的林大夫说我医药天赋极高，想收我为关门弟子。”他还是将一早想好的托词说了出来。

　　李饼抬头望着他，知他没说实话，他也知邱庆之的性子，不想说的坚决不会说。他叹了口气道“所以你开春后便躲着我，便是学医去了？”
　　“嗯...近日鲜少陪你，你...”
　　“哪家医馆学医，能将人半条胳膊搭进去，我倒是要找他们理论理论了！”李饼隐含怒气的眸子望向邱庆之。
　　“......”邱庆之无言。
　　他看着眼前的人，如同一只浑身炸毛的猫儿般，心里既喜悦又无奈。

　　“我先去把衣裳换了，这贵妃红本还热着，再不吃就凉了。”他随便找了个理由便跑了。李饼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思绪却是飞速旋转着。

　　他在脑中回想着开春以来两人的点滴，一点点分析自己漏掉了什么。

　　初春天气回暖后，邱庆之就搬回了自己卧房，之后两人便每日鲜少碰面，他也不知在忙些什么，对了，听李福说某日邱庆之到父亲书房中借阅药理方面的书籍，好似将家里所有此领域的书都整理了出来拿回房，再后来某日似是听到他的屋内传出父亲斥责的声音，之后他便频繁去往杏林医馆，李饼似是抓到了什么，他忽然站起来朝邱庆之的卧房跑去。

　　他刚欲叩门，门便开了，两人均愣了一瞬，邱庆之先反应过来道“怎么过来了？我正准备去你...”
　　“我...我都到门口了，不请我进去坐坐吗？”他话还未说完，李饼突然反问道。

　　邱庆之下意识闪开了身子，李饼进了屋内，扫视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殊的，他正在思索间，听邱庆之问道“你这是，来我卧房找东西吗？”李饼没理他，朝左边的屏风后走去。

　　邱庆之瞅了一眼也没有阻拦，屏风后是一张案几，邱庆之平时就是在这里看书的，他坐在了案前，看着堆了一地的书卷，随手拿起一本翻看着，是一药方古籍，李饼翻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刚准备放下却看到有一段用笔圈了起来，他仔细看了看，讲的是一古人先天不足的案例，他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又拿起另一本翻看着，邱庆之看他不言语，又似在自己室内找着什么，一时间有些心虚道“怎么了？我这里有什么好看的，这些书也是林老让我看的。”

　　李饼依旧没理他，继续拿起下一本看，一连翻了七八本后，他合上书卷，站起到邱庆之面前道“你在找治疗先天不足的方法？”
　　“......”邱庆之一时无语，没想到他这么短时间就发现了。

　　“而大多数方法都需要辅以针灸来进行，所以你才....”他扭头看了一眼邱庆之的左臂，没有将话说完。

　　“前两日我听到父亲斥责与你，他定是发现你以身试针，气你不惜己身才出言训斥，随后便让你去杏林医馆学习医术，我说的可对？”李饼清亮的大眼睛看着邱庆之道。

　　“......”邱庆之无言，他说的的确都对，只是他这么做，全因去年严冬他病重那一幕，他再也不想经历了，只是这饱含倾慕僭越的情思，他不能说！

　　只是他不说，李饼也全都明白，他知晓他的心意，在这朝夕相处的时光中，他们早已成为彼此最深的羁绊。

　　“啪”的一声，风起，将没关严实的门扉吹开，邱庆之下意识挡在了李饼身前，挡住这股吹来的疾风，李饼微微抬头，看着已经比他高了差不多一个头的少年，眼中泛起柔软的春情。

　　院外的生命树旁，不知何时攀起了一株绿藤，周围的草木被它的藤蔓覆盖，而它正缠绕在生命树上，似是要将它独占。
　　阳光晴好，春景正浓，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