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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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影静静躺在他身边，他轻声道：“分影，快去。”
分影心领神会，聚集到安平旍身后，把她轻轻往前推。安平旍回头看了一眼，便无奈笑了，不等分影来推，自己走到刘陵摇椅前。
刘陵眼睛亮亮的，冲她抬头笑着，拍拍身边的空位：“快来。”
这个椅子坐一个人绰绰有余，坐两个人就有点挤。两人一边大腿紧紧贴着椅侧，另一边紧紧贴着对方的大腿。
俗话说男女授受不亲，安平旍有点不自在。放在平时，刘陵肯定也会早早意识到这一点，他可能宁愿自己去坐藤椅，把摇椅让给她一个人。
他显然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刘陵冲她微微一笑：“准备好了吗？”安平旍点点头，刘陵就扶住两边扶手。他的右手绕到安平旍身后，硬要说的话，简直是把安平旍直接揽进怀里。
她怀疑刘陵多久能意识到。而那刘陵却直接大开大合地前后摇晃起来。
甚至都有回风升起。她杂技出身，尚需要扶着扶手，刘陵这摇椅确实太嗨了。
刘陵大笑：“哈哈哈哈，好不好玩？这椅子太厉害了，哈哈哈哈！就算是皇帝老儿，能享受到此等乐趣吗？哈哈哈……”
刘陵的手无意识地和安平旍的贴在了一起。她脸颊通红，此番行乐，属实是太过了。刚才刘陵还说什么？皇帝老儿？他一定是太兴奋了……
两人身体贴在一起，思绪却千差万别。就在这时，椅子“嘎吱”一声，椅子腿变了形，两人停了下来。
欢乐的气氛随之而散。刘陵玩得正欢，突然遭了这么一下，惊得呆住了。安平旍则如释重负，松了口气站起来，观察一下。
只见那后腿本是圆弧，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条直线。
她笑得开心：“太遗憾了。既然这样，咱们就先休息一下。”
刘陵看起来有点伤心，突然眼睛一亮，胸有成竹道：“分影，快去把凳子腿修一下。”
那分影便不辞辛劳，立刻聚集到凳子腿上，安平旍一看大事不好，忙劝阻：“杀鸡焉用牛刀？让分影做这种事情，恐怕也太不合适了。”
刘陵倒是满不在乎：“我都这个样子了，分影在我身边能好到哪里去？两个残废，就这样开始养老也不错。分影，快点……”
安平旍看着情况向奇怪的方向发展，毫无办法。忽然听门外隆星文喊：“张行事到！——”便赶紧催刘陵出门迎接。
刘陵也没想到行宫的人回来。一般来说，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要他去办；毕竟他和张行事只有一面之缘，不太可能是出于私情。
张行事轻装上阵，随从仅有两个人，没坐马车，骑了快马到此。还没到草屋前就喊：“刘陵公子！”可惜的是，刘陵在屋内和安平旍玩摇椅，什么都没听见。
唯一一个听到喊声的隆星文立马就觉得是有急事，赶紧去叫刘陵。张行事勒马，飞身下马，直接走入房来。
张行事衣冠杂乱，见了刘陵，潦草地行了个礼，就开门见山：“公子，皇帝收到了战争胜利的信件，路过行宫，被我誊抄了一份，偷偷给你了。”
刘陵接过来一看，只见信上写着“两国退兵”的字眼，我国伤亡和其他两国比起来，显然是天壤之别。
“好机会。”刘陵把信举到灯火上点燃，“此时再进兵，把这两国打怕，皇帝的足跟就彻底站稳了。”他探探烟灰，“我也终于可以安心退休了。”
张行事立刻反驳：“皇帝和权臣们并不这样想。”
“哦？为何？”
“主要是对白元有所顾忌。现在已经没有了可以牵制白元的东西，若是那金龙直接入侵皇宫，恐怕连尸骨都不会留下。”
刘陵眼神一闪，立刻就明白了这堆人的想法。“丞相也是这么想的？”
张行事微微颔首。“他们目前就是想要和白元做交易，两者达成平衡。”
刘陵被逗笑了：“他们有何筹码？”
“虎符。”张行事语气淡漠，仿佛也挺看不起他们的做法，“两国元气大伤，天候国具有极大的震慑力。一旦白韦出兵，则必胜。大胜，皇权自然不可撼动。”
“在这之前杀了白韦，整个计划都要泡汤。”
“非也。白韦已经决定要把权力分给刘长。若是白韦死了，刘长顶上，皇权仍在他们手里。待储君长大后，权力可以丝滑过渡。”
“他们难道对白元的人性就那么相信，觉得他不会发动针对皇权势力的大屠杀？”
“这就是舆论战。一旦白元出手，他的目的将无法实现。”张行事斩钉截铁，眼睛直视着刘陵，后者立马明白，但仍很吃惊。
“白元的复仇的本质是对父亲声名的洗刷，他本人对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没有兴趣。若是白元真的出了手，他试图篡位的谣言便坐实了，父亲的仇恨也无法昭雪。”
张行事：“这正因对白元的人性有极高的认同和相信，才会这么做。他们在赌。”
刘陵：“我只是惊于，先生为何会知道？”
张行事移开目光：“略有了解罢了。”
刘陵沉默一会，便举起一只手：“取笔砚来。”
隆星文不明所以，但忙取了笔墨纸砚放在桌子上。安平旍推着藤椅，刘陵凑到桌边，提笔便写。
臣闻诸臣所议之事，窃以为不妥。自古以来，未尝有不灭之国，也未尝有不掘之坟，国之修短，在乎外，更在乎内也。外损则内伤，内屈则外摧。
今陛下隐忍之事，不过一时之计耳。然为此一计而损永世之机会，以至于日削月割，终居于人下，诚非所以致万世之道也。
臣虽陋鄙，今病已痊愈，尚可保家国。愿陛下允臣一机，提携玉龙，于国都牵制白元，以成陛下立足之基，从此不为小人所胁。
臣刘陵叩首。
刘陵写完全篇，还未痊愈的身体立刻软了下来，他伏在桌案上大口咳嗽喘气。这篇谏书写得可谓毫不雕琢，可谓大不敬也。然而事情万分紧急，他不得不这样做。
他愿意写好不雕饰的信，他宁愿写甚至有点粗糙的文章，冷厉苍劲，一如分影。
安平旍来帮他顺气，刘陵喘着气，抛出那个困扰已久的问题：“你为何来帮我？你又是怎么知道白元复仇的真相的？甚至，你一定也知道篡位之事的真相。”
张行事没有回答。他只是接过信，放到袖子里收好。安平旍警惕地看着他，他眼里很是悲伤，眼睛摇晃着，似乎在犹豫什么。
突然听张行事大叫一声：“快跑！”
安平旍大惊，正欲保护刘陵之时，却见寒光划过，刘陵一个箭步窜到她跟前，分影横在胸前，蓄势待发。
跟着张行事来的两个人中的一个摘下帽子，竟是白元！
白元嗤笑着，也不多言，金龙直接出鞘，朝刘陵直接扑来。
刘陵本能挥剑，脑海中记忆如潮水般涌回。那个晚上，把他打成残废的那个晚上，和此时的场景如出一辙。
恐惧。恐怖。他反应过来时，金龙已经被他斩首。
恐惧的力量是巨大的。
白元见到另一条金龙就这么又被杀了，也愣住了。之后，便嘲讽地笑起来。笑他自己，笑刘陵，笑这个轮回。
惶惶乎欲何之？
——他知道刘陵受了伤，而且很严重，严重到要坐藤椅的程度。现在见他居然一上来就将金龙斩首，恐怕是诈。
暗叫不妙，难道刘陵已经料到他会来？白元一向不做铤而走险的事情，打不过了走就是了。
于是白元飞身一跃，直接从窗口闪出去。刘陵用最后的力气转了下眼睛，见白元跑了，便难以再支撑，直接昏厥于地。
安平旍彻底慌了神，刚才金龙的出现走没让她这么慌乱。她赶紧低下身子，探探刘陵鼻息，把阴阳石放在他手心，又紧紧握住他的手。
两人的手都十分冰凉，区别只是一个在抖，一个一点反应也没有。眼泪冲刷脸颊，她真想现在就冲出去把白元撕个撕碎。
隆星文拍拍她的肩膀：“我去叫医生来，不要动他。”他骑上马，路上留意了一下张行事的行走路线，确认对方能顺利把信送到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不过是想让房子里有点人味，竟然在房子里打起来，他的小命可难保。多亏了刘陵在，不然他恐怕早就死于非命。
他仿佛看到生死簿上自己的名字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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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陵昏迷了半天，醒来后盯着外面黑掉的天发呆。
他花了十分钟来回想发生了什么，张行事的到来，白元的到来，最后他就断片了。肯定又是安平旍他们救了自己一命。
他此时感到异常虚弱，体乏心乏，康复那么久，今天恐怕要被打回原形。
他强撑着想坐起来，浑身上下都使不上力气。
“安平，安平……“他用尽力气喊着，声音哑得他自己都不忍心听。他本来不奢望安平旍能听到的，门却开了，灯光勾勒出安平旍的身形。
她端着一只烛台，火光昏暗。不知怎的，刘陵感觉那是他生命的写照。
安平旍在床边坐下，他一开口就止不住眼泪：“信如何了？”
安平旍垂下眼帘：“放心吧，送出去了，别担心。”
刘陵握住安平旍的手：“我真差劲，我早该料到的，我和白元接触过，见到那个人时，就觉得他走路的姿势有点像白元。如果我能一开始就制止他……”
他打断了安平旍试图安慰自己的话：“白元不出手，是想利用我找真相，此番将他打跑了，他肯定会动用其他的手段。再考虑到那封信和现在的局势……”
刘陵咳嗽好几声，喘了几口气才能说下去：“他肯定要去找白韦，他肯定很快就要动手。兵贵神速，他一定想要抢在我之前，弑君。这样不行，必须转移白韦……”
他说着又想爬起来抓纸笔，安平旍立刻按住他：“你还想干嘛？好好歇着！”
刘陵愣住了，然后自嘲地笑笑：“也对。你来写……我这副样子，没办法保护皇帝，让他随兵出征，白元不可能在那种地方下手，那样太难了……”
他握着安平旍的手，终是泣不成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