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 64 章 ...
-
话分两头。
却说糜宾鸿收到战报，率军快马加鞭往东川皇庭赶路时，刘陵这边也遇了“东川军队”。
-
沿着这条路一直前行，就可以回到峡谷了。
刘陵回头，他所率领的人，只剩下老弱病残，本来就是毫无战斗力的群体，这下一齐回到天候国，还能精简军力。
他们此行，一方面是对东川施障眼法，另一方面是把这些士兵送回天候，还有一方面是对接天候的援兵、粮草。
换句话说，到达峡谷，即为胜利。
这一路上还算比较顺利，他们没有遇到什么追兵，也没有东川人的围追堵截，甚至一个东川兵都没看到。
这是好事？这可能意味着他们没有暴露，也可能意味着有伏兵在尽头，准备把他们一网打尽。
东川路上黄沙漫天，越走越荒凉，他们却感到舒心——这意味着，他们离边境越来越近。
刘陵却发现，眼前的景色不太对劲。他是记得来时的路的，那些地标，他一清二楚。然而当这些地标堆在一起，在一个方向上重合时，他就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东川人没来，但东川人的把戏来了。刘陵想着见招拆招，实在不行就用太阳辨别方位，却没想到遇到了一个熟人。
小孤救站在他的马下方，随着他的速度移动，和他同频。刘陵丝毫不感到惊奇（虽然后来他也为自己不感到惊奇而惊奇），用平常的语气开口：“你来了？”
小孤点点头：“来了。”
“好久不见。”
“这地方我曾经经常来。”小孤目视前方，“我对它印象很深刻。这是我屠龙的地方。”
刘陵一惊。
“龙死在这里，和我投湖的地方画起来，中间的位置正好是云江。这是巧合吗？我还记得所有人的魂灵一齐升上天空，这真是美妙的场景。”
那些死掉的人，大概也不是天候人。刘陵默默在心里猜测，然后道：“东川祭阴坛，也是和你有关？”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为我设坛祭祀。”小孤淡淡道，“即便是很久以后，久到真相应该明了了，也不可能。因为真相已经被尘封了。”
刘陵：“想要毁掉它吗？”
“我想要毁掉一切。”小孤捏着下巴点点头，他思考时就爱做这个动作，“但那个坛上有我的一部分。麻烦你把它带给我。”
“我大概是没有机会去那里了。”刘陵笑了，“拜托宾鸿可以吗？”他又想起了糜宾鸿的脸，暴露在东川的阳光下一年之久，和眼神变狠厉的还有他的肤色。
完完全全的一个武将，靠谱的人。
“可以，这都不重要。”
“是什么东西？”
“魂灵。”迎着刘陵吃惊的表情，小孤面不改色，“剑上的亡魂，会在到达祭阴坛后，尽数回到我这里。”
刘陵下意识想要拒绝。如果他现在失去了分影剑，他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了，早晚会被白元杀死，更不用说探究世界的真相。
刘陵沉默许久，小孤也不说话，就这样僵持着。最糟糕是，曾经和朝廷谈判时他心里的那件天平，在如今无处可寻。
他不知道如何权衡，不知道哪边筹码更多。这也就意味着，他将完全处于劣势。
他败下阵来：“好。”
小孤面无表情，他那苍白的脸被东川阳光一照，白得像纸。他把头转过来，面对刘陵：“不用太担心，分影既然认你为主，你此后便可永远拥有它，直到死亡。”
“那收回魂灵是——？”
“我差不多也要离开了。”小孤终于露出笑容，病态的脸上唯有嘴唇透着淡淡的粉，“错过了头七，错过了忘川河，我如今只是一孤魂野鬼。此后便是真正的死亡，魂飞魄散。”
刘陵一惊，皱眉问道：“你真的决定了？真的这么想？魂飞魄散……是什么感觉？”
“和你们人类所说的‘死亡’差不多，只不过之后再无轮回，完完全全消失在世间。至于想好……我游荡的时间也够久了，人间也看够了。我该走了。”
“所以你需要亡魂，才能……魂飞魄散？”
小孤点点头：“是的。他们将过来把我撕碎，撕成无数的碎片。这就是仇恨的力量啊。我相信他们一定可以做到。”
刘陵：“会不会很痛？”
小孤笑了，伸出手给他比划了一下：“会痛一下下。在那之后便无知无觉。”
“我是把你当成朋友的，真的。自从几年前那个梦境，我就完完全全地信任你了。”刘陵颤抖着声音，“之后我也习惯了你无处不在的身影。”
小孤抿着嘴唇回过头去，两个人之间，沉默、沉默。
而这沉默是悲伤的沉默。
“没关系的。作为交换，我把路指给你。东川的小把戏，无论如何，还是逃不过我的眼睛。”小孤说完，苍白纤细的手向前一指，混论的地标就重新显出规律来。
刘陵哀道：“谢谢你。”
小孤笑道：“不必。”
-
死亡的气息。
糜宾鸿远远地看到东川皇庭的一个尖尖时，就只有这么一个念头。明明还没动刀动枪，他仿佛就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看向身边的巴扎，这个人现在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显然是迫不及待了。他还抬起头对他大笑：“如何？我的路选的不错吧？一路上完全没有敌人。”
“你的国要亡了，你的父亲也要被杀死了，你就那么开心？”糜宾鸿仍然无法相信。他总觉得事情顺利得不可思议，这不会是计吧？
“亡便亡了，又如何？先说一句，祭阴坛就在皇庭中间，皇帝把它看得和整个国家一样重要。要想接近它，就只能先杀了皇帝。”
东川皇庭采用回字形解构，集军事防御与政治功能于一体，四个边角即为四个塔楼，上置弓箭手。若想接近皇帝，就必须从最薄弱的地方攻进去。
皇帝处于西方，西方的防御必然最重；但若欲从其他三个方向攻进去，又要忍受过长的战线。
倘若学习刘陵的方法，分为两个战线，此时的人手又不太够。
天候国的军队在皇城外暂时驻扎，这把剑暂时收回了剑鞘中，但锋芒仍在。糜宾鸿在军营中焦头烂额，挑起灯芯，对着地图思考。
这是巴扎给他画的皇庭示意图，非常潦草、简单，他只能尽量意会。换句话说，凑合着看。
他越看越暴躁，最后干脆放弃了钻研，朝帐内大喊一声：“巴扎过来！”
啪唧啪唧的脚步声响起，巴扎脚踏木屐，带着一脸笑容凑到跟前：“什么事情，老大？”
糜宾鸿扶额：“你去把这份地图改一下，这是什么东西，完全看不懂。”
“看不懂？”巴扎大惊，抢过地图来看了看，“这不是挺好懂的吗？这是二楼，这是三楼，东南西北……”
糜宾鸿忙打断他：“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这份地图没办法改了。你给我另画一张吧，要普通一点的，你懂吗？就像正常的军事地图。”
巴扎大笑：“不用画，已经搞好了！”
糜宾鸿大喜：“快拿来我看。”
巴扎从身后掏出一卷地图，平铺在桌子上，慢慢展开。糜宾鸿不知为何感到头皮发麻，悄悄握紧了腰间剑柄。
地图缓缓展开，直到尽头之时，银光一闪，巴扎便把那东西抽了出来。
时间之短，糜宾鸿只来得及用余光判别那是个什么东西——他的理性思考告诉他，那是一把匕首！
巴扎哈哈大笑着，拿着匕首就往他身上刺。糜宾鸿立刻抽剑，两片铁撞在一起，声音震人心魄。
巴扎一边和糜宾鸿对打，一边往门口移动，到了最后，他眼看打不过，把匕首一丢，糜宾鸿急忙侧头，那匕首削下他的一截头发，插在了身后的柱子上。
巴扎吐了个舌头，认命般逃走了。他到底是熟悉地形，三两步就没了影子，糜宾鸿大怒，大喊一声，整个营地都能听见。
“来人，巴扎跑了，快去追！”
帐篷里立刻骚动起来，士兵们提上裤子就冲了出来，无头苍蝇一般乱窜，有往东跑的，有往西跑的，整个营地顿时就乱成了一锅粥。
“停！”糜宾鸿把剑晃了几下，在月光下的反光异常显眼，“按我指示……”他飞快地点了将，几个将军率领着所部兵马，飞驰而去。
糜宾鸿则背着手在高台上走来走去，更加焦头烂额。一摊子事没解决，又来一摊子，如此下去，怎么灭掉东川？怎么跟主公交代？
死亡的味道又传来了。他低着头沉思了一会儿，他甚至觉得自己在东川被逼得神志不清，才会隔三岔五地闻到血腥味。
一般来说，这就意味着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他强迫着自己思考，思绪突然接上，他顿悟了。他立刻抬起头来，眼前是空无一人的营地。
若是此时，东川人攻过来，该如何是好？
月光凛然，火把的光在前者的衬托下，竟变得晦暗了。整个营地呈现一种冷色调，一种死亡的氛围。
他不禁打了个寒噤，转身去抓令旗。霜重，肃杀，令旗卷在一起，无法飘扬。他手动扯开了旗帜，奋力挥动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