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 6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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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放置到祭阴坛上。”沉默几时，巴扎终于开口。他还是想救他一命。
天候国的人立刻向他投来不信任的目光。巴扎一一看回去，他抿着嘴唇，没等到对面来质问他。
他于是直接反问：“你们真的想要看到他就这么死掉？”
天候人群中这时才有点骚动。在一片静默之中，终于有人扒开人群，站了出来。他们经过他时，用最鄙夷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巴扎默默移开目光。
虽然他早就意识到——投降的最差结果就只能是两边不讨好，然而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心里还是有种千刀万剐的感觉。
赵将军走到巴扎跟前，抽剑出鞘，凉凉的剑面直接贴上他的脖子：“劝你别耍花招。”
“祭阴坛有夺取人的灵魂的能力。糜将军的样子，显然是魂魄出窍，所以需要让祭阴坛把他的灵魂找回来，之后再适时移开他，就万无一失了。”
“如果他醒不了，我可要拿你问罪。”
巴扎不卑不亢，就那样直视着赵修筠的眼睛，脖子上的剑又紧了几分，也无法让他撼动分毫。
“糜将军也是我的朋友。虽然如今闹到这步田地，我依然把他当作我的朋友。”
赵修筠从牙缝间吐出笑声：“好。”他挥起剑，剑面在空中划过，带起他的一缕头发。刺耳声音过后，那把剑已经被收回了剑鞘之中。
赵修筠再次定定看了他一眼，然后便笑着离开了他，去祭阴坛上看糜宾鸿的情况。巴扎惊魂初定，跌坐到地上，捂着脖子咳嗽。
他猛地回头，糜宾鸿那张无限接近于死人的脸，和他的身子，与冰凉的大理石地面接触着。祭阴坛上黑魂涌起，虚虚围绕着他。
巴扎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东西，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回过头，静静坐着，直到天候人把他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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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在五天后便到了，一路上马不停蹄，赶到皇庭时一点也没停脚，直接过来把糜宾鸿的脉。
巴扎被人押着，只能远远看一下。他在这么远的地方都能看出来，太医是一点都不敢用力，因为糜宾鸿已经虚弱到连这么一点力量都无法承受了。
他这几天只能喝点米汤，只是用这种方法吊着一口气。赵将军数次质问他是不是说谎，他只能回复几个字“我绝不会说谎”。
然而，如此慢的康复速度，也确实是前所未闻的。他记得他小时候——在皇帝认为他是私生子之前，有一次高烧，昏迷数日。
皇帝把他安置在祭阴坛上，仅仅三日，便康复如初。虽然如此，这依然要动用祭祀的支出，也就是说，将来必须呈上更多的贡品。
难道是因为糜宾鸿太过奄奄一息了，所以恢复的才如此之慢？
天候人已经对他非常怀疑了，他只好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他冥冥之中认为父皇应该知道些原因，然而他只能看到父皇幽幽地笑。
他对父皇的仇恨也使他无法开这个口。
太医最终开口：“将军脉象微弱，然而形势向好，若久久保养，康复在望。只是……”
“只是什么？”赵修筠立刻急着问。
“只是时日较长，目前来看，等到将军苏醒，恐怕要用上三个月的时间。”
“什么！”赵修筠脱口而出，吓得老太医伏地，高声道：“臣所言句句属实，将军还应以病人为基础！”
赵修筠忙把他拉起来：“非也非也，只是一时心急罢了，先生请起。”天候国的皇帝到了白韦这一个就极为重视军事了，毕竟他的目的就是弥补先帝的“五长一短”。
因此，即使是驻边的一个副副将，也能拥有高于太医的地位。这实在是有一步登天之嫌，于赵修筠这种人，更是不适应。
太医扒开糜宾鸿的眼睛又看了几分，神色微变。他沉了沉心，才说道：“将军这情况，是在下没见过的，但总归还是可以一步步康复……便也不便开药了。”
他行了个礼，就径直离开了，想来也是马不停蹄来问诊，过于劳累。赵修筠没拦他，目光送了一段，却又瞄到巴扎。
后者被两个人拎着，身上早就换成了旧时囚服，可怜巴巴地仰着下巴，用一个非常刁钻地姿势才能看到糜宾鸿。
赵修筠抽出剑来，那剑尖直指巴扎喉咙，只需一转手腕，便可以直接刺穿。
巴扎吓了一跳，然后皱着眉责怪道：“赵兄怎的如此喜欢舞刀弄枪的？我还能骗你不成？你也听太医说了，他可以一步步康复，不敢妄然开药，也是奈于不熟悉祭阴坛的康复方式。”
赵修筠瞪着他，一双内双的英俊眼睛凌厉，最后翻了个白眼，剑和眼神一起收起来：“明明都是上过战场的人了，还怕刀剑？”
赵修筠扬长而去，天候人这次连看他一眼也懒得，祭阴坛边又变得冷清了。巴扎愣了一会儿，意识到那两个人正扯着他准备把他拉走时，他突然叫道：“等等。”
“干什么？”“你还有何话说？”
“让我去看看糜宾鸿。”
巴扎悄悄抬起一点头，偷偷观察着这两个人的表情，看到他们的犹豫时，心里增添几分快乐，这说明他们还是可以被忽悠的。
“我是东川皇子，这里除了我父皇，就是我最懂得祭阴坛了。你们让我近距离观察一下他，也许他就能好得快一点。”
两个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开口道：“若是这样，你需要有赵将军的准许才可以。”
另一个接着说：“对，如果你没有，我们妄自把你放进去，要掉脑袋的。”
巴扎：“赵将军懂什么？恕我直言，就是因为他百般阻挠，我没办法仔细观察下糜将军的伤情，才会昏迷如此之久。”
此语一出，巴扎佯装失言，刻意的捂住嘴巴。两人摇摇头：“这话，要是让将军听到，你肯定会掉脑袋的。到时候我们仨一起，咔嚓——”他在脖子上比划一下。
巴扎揽住两人肩膀：“若是有我在，就不会，再怎么说，我也是东川的皇子，他们既然以后还要利用我父王，就一定也不会把我怎么样。要人心的嘛。”
“你们俩如今帮了我这一着，我以后定也不会忘了你们，给你们个都邮的官坐坐，也不是很难的事。”
“你为什么那么想看糜将军？”两个小兵终是没答应，而是扯开话题。事实就是，在多日的十二时辰的监管下，他们的关系已经不像原来普通的监管者和俘虏了。
“糜将军……待我不薄。”巴扎慢慢说着，因为他的大脑在这个问题上进行了剧烈的运转，他无法控制自己去想那些回忆的细节。
从刘陵、巴扎、糜宾鸿三人开始，再到两人，最后只剩下一个人和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这一路上走得实在是太艰辛了。他们三位各怀鬼胎，却不可避免地、有几分真情。
巴扎清楚地直到，他最后大概率是要被他们两位杀死，这是他对糜宾鸿下手的一个重大原因；而和他们的感情，那些艳阳下的午后，是他救糜宾鸿的最大原因。
更何况，他当初和刘陵同榻而眠如此之久，终是没有对刘陵下手，甚至最后还放他走了——这除了他声称的理由：让事情变得有趣，还有真心。
所以他想再近距离看看糜宾鸿。
糜宾鸿终究是天候这边的人。他醒来之日，便是他巴扎掉脑袋之日。与其在最后的日子里不能看上一眼，他要尽所有力量，和昏迷的糜宾鸿好好叙叙旧。
两个士兵把他架走了。这两人可谓是身强力壮，他几乎脚尖都不用点地。
巴扎回头轻声道：“宾鸿，你等着，我一定会想出办法来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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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天，巴扎都被囚在他的专属小牢房里不得出来，一日三餐均在里面解决。
他怀疑是不是自己说赵修筠的坏话被他听到了，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他一天天在牢房里坐着，都快长蘑菇了。
他想和看门的士兵聊聊天，可人家不理他。他也知趣，便一个人缩在角落扣指甲。好无聊啊好无聊——
每天他看着栅栏窗户外的天光变亮，太阳升起来，之后太阳落下，重归宁静。东川的土地，他记得一清二楚，可如今只让他看着，实在是折磨。
这样归不归故土，也没什么区别。
呆坐十日，当他觉得自己终于要被逼疯的时候，门开了。他惊喜回头，以为是赵老儿良心发现，终于肯让他出去放放风了，却不想见到一个不速之客。
他的眼睛顿时就暗淡下来，低低开口唤了声：“父皇。”
本福“嗯”了一声，便在门边背对着他坐下。巴扎满头问号：把他们俩关进同一个牢房，要干什么？什么新花招？
正想着，门外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形，他抬起头，那人开口，声音十分熟悉，他不可能忘记：“巴扎本福，你们两个好好商量一下怎么使糜将军康复，做不到的话，先拿你们俩开刀。“
他说完就走了，留巴扎满头无法解答的问句。他咀嚼了一下赵修筠话里的意思，着急道：“糜宾鸿的伤情恶化了？”毕竟他这次只说了“康复”，而不是“更快”。
本福盘腿打坐，仿佛这件事跟他没有半点关系：“嗯。”
巴扎大惊。按理说，祭阴坛不会出错，顶多就是慢一点罢了，这种事还是第一次见。他忙问道：“莫非是今年贡品不足？”
“你知道的，我们无论如何困难，都不会克扣任何一点祭品。”
“难道是撤的晚了？你知道的，若是魂魄招回后。一天之内没有把人移走，魂灵就会被祭阴坛吸收。
本福这才舍得睁开一点眼睛回答他：“亦非也。”
仿佛五雷轰顶一般，巴扎浑身冒冷汗。他不仅仅是为糜宾鸿的命运担忧，更是为他自己害怕。若是人救不回来，他肯定要陪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