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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
邻起事,衰。屯,动乎险中。不宁,大亨贞。
刘陵盯着这行字,它和其他的文字看起来并无两样,如同王侯将相宫殿上那些一排排过去的窗户。然而这扇窗户显得尤为重要,直见生命。
他的目光几乎要点燃这处树根,直到隆星文略有不安地拽了拽他的衣角:“刘兄……”
刘陵这才回过神来,隆星文担忧的脸几乎填满了他的整个视野:“怎么了?这行字很重要?”他是不太喜欢看佶屈聱牙的书籍的,现在是完全看不懂。
“是的……这行字,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说的是东川之战的事情。一开始要在危险中行动……我们当时确实是这样。后面不宁,应该指的是宾鸿之死。”
刘陵眼睛闪烁,东川的往事历历在目,在他眼前拉开幕布,重新上演:“而大亨贞,就是最终的胜利了,巴扎成为东川之主,而我也可以退休。”
不管怎么说,退休的那三年与世界相安无事,那是他一生中最为放松的三年。
他有时候也会怀疑自己——这种退隐的生活是否太过不负责任?刘氏的未来、国家的未来真的就这样确定下来了吗?母亲的话也就这样而已了吗?
于是他开始照料花园。他在日日的忙碌中忘记了担忧,他甚至忘记了他自己。园艺代替了他存在。
然而午夜梦回,东川的血腥气又仿佛从床下氤氲上来,他看见祭坛上的糜宾鸿身下流出血液,他惊叫着跳起来,从床上坐起来。
原来是梦。
有时是亲眼看着糜宾鸿被利剑刺穿心脏。有时是在沙尘暴之后看到他散落一地的肢体。刘陵确确实实痛彻心扉,但事情也确确实实是这样了。
无法更改。
刘陵深吸一口气,走到了树根的最末端,那里就刻着一切的开始。白韦弑君杀弟,白元逃跑,却被嫁祸。
与母族建立线人后,来到扬城,后来间接害死了兄长和父亲。以后就都是后话了,和现实的进度大差不差。只是有时会冒出一两个句子来,看起来和他关系不大。
但毕竟是能写进树根史的事情,大概对事情的发展也有很大作用。唯一的问题就是,他毕竟没有经历过,对着这些古朴甚至佶屈的文字,便如同哑巴一样了。
比如他能看出安平一方对事情有很大的作用,但这些作用基本都在他的暗处进行,他无法和事情的发展联系起来。
一个诡异的念头抓住了刘陵,使他打了个寒噤:莫非安平一家是掌握世界根本规律,使世界继续运行下去的吧?
比如月满则亏的规律,这规律莫不是安平一家创造的,以让这个世界继续存在?
刘陵皱着眉头,跳过他看不懂的东西;看得懂的又早已知晓,他直接回到写东川之事的那一句,往后读。
他暗暗吃了一惊。后面的内容如同无限且贫瘠的大地,只有一棵脆弱的芽,荒芜。只有一句话:云江,斗,并死。
他咀嚼着“并”的含义。并且死亡?还是一起死亡?这一句话旁边没有任何文字可以帮助他攀岩语意的悬崖,他被困死在这里了。
话又说回来,“死”的主语是谁?从历史之长河来看,任何人都有可能。他又不死心一般,顺着树根往深处走,那些树根变得如此光滑,安静且无情地反射着他的面容。
他的历史,或者说,这一世的历史,在这里就结束了。
发光的树根一直往前延伸,爬满整个隧道的树根,仿佛从无尽之处伸出来的光之手,抚摸他、看破他。
他心里的平静和安全感没有了。巨大的凄凉之意挤走了他们。刘陵深吸一口气,用这口气把自己支撑住。
隆星文看不懂,但他能看出刘陵的情绪变化。他还在温热的羊水般安宁的情绪里泡着,轻轻开口:“刘兄……你,怎么了?”
刘陵摇摇头:“我没事。”他用力把自己的脚从地上拔起来,慢慢走回去,去钻研那个“死”字。
历史到这里就结束了。为什么?
他感到一阵头痛,胃猛地开始绞痛,就像一只手抓住他的胃囊,然后狠狠收紧。胃痛连着他的整个腹部都疼起来。他倒吸一口凉气,蹲在地上。
隆星文见形势不妙,想在刘陵晕过去之前把他扛到肩上,刘陵却硬是抬起苍白且布满汗珠的脸,冲他摆摆手。
隆星文定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只能看着刘陵颤颤巍巍地掏出翡翠小葫芦,不知倒了多少药丸在手心,然后直接吞下去。
他的手指紧紧扒着旁边一树根,因为过于用力而指尖泛白。剧烈颤抖着,不知是太疼了还是太过用力。
刘陵深呼吸好几次,他脑袋里挤进来一个新的问号:为何三年来几乎没有再复发的胃病在今天会排山倒海一般袭来?
难道是突然和白元交手,他的身体受不了如此突然的消耗?但他觉得,日复一日的劳作不会少到无法起锻炼的作用。
葫芦药到底是很猛。胃渐渐平稳下来了,那只大手被几粒药丸掰开,一股温热的感觉还遗留在胃上,仿佛春日暖阳。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慢慢扶着树根站起来。还有别的树根,他倒是要看看有什么不同。
刘陵一个挨一个看过去。有的简短,几个“窗户”就写完了。有一个更甚,白韦在弑君的时候被侍卫发现,直接毙命,之后便没有再写下去。
有的极长,如同无穷无尽的五言古诗一般写下去,刘陵看了一段就不想再看。他只是弄明白了一件事:这些树根上记载的东西,只有一个与他的经历完全重合。
那条树根,就是他的坐标原点,就是他的指南针。
刘陵轻轻对隆星文道:“我们回去吧……之后,我要去云江一趟。”
隆星文点点头,过来搀扶刘陵。两个人互相依偎着离开这光明之处,慢慢往黑暗之中走去。
-
“我对葫芦药了解确实不是很多。但是副作用发生的时间倒是知道一些。”袁布坐在刘陵床边的圈椅中,细瘦修长的手指推了推苍白的脸上的眼镜,“你这是慢的那一种,但它来了,就再也不会走了。”
“所以我这次的胃痛……是副作用?”
“正是。”春日上午的阳光从窗子斜着洒进来,盈了袁布满怀。窗外郁郁葱葱,鸟儿叽喳,万物都是一种欣欣向荣的样子,而在室内,刘陵的生命唱响尾声。
刘陵歪头看着窗外,黄绿的嫩叶打在窗子上,枕头陷落进去,发出沙沙的响声。他竟然不觉得荒凉。
“我还能活多久?”
袁布微垂下眼睛,大眼窝和睫毛纷纷显露出来,有一种藏拙之意。他再次抬起眼睛时,声音还是冰山一般:“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配上解药……可能能增加一两个月。”
刘陵点点头,黑发散落在枕头上,这副水墨画随着他的动作活动起来,金沙一般的响声:“足够了。”在谢幕之前,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刘陵掀开被子,赤脚下床,隆星文伸出两手想要阻拦,却在看到袁布无表情的摇头时退后一步。
他们目送着刘陵拉开红木雕门。春日的阳光毫不吝惜地倾泻下来,他一步步走到阳光里。
他跣足走在泥土中,春日的温暖从泥土里顺着足尖蒸腾上头顶。一切都欣欣向荣,一切都生机勃勃。
他冲着太阳闭上眼睛微笑,张开双臂,就像那些蛰伏了整个冬天的鸟儿,终于等到了飞翔的机会。
他要飞越这层层山脉,在青天之下,与云并行。
隆星文和袁布跟在他身后,悄悄出了房门。刘陵浑身沐浴着阳光,他看起来如此轻盈、如此虚幻,几乎下一秒就要飞到从未有人去过或是从未有人回来的地方。
刘陵回头冲他们微微一笑:“如今冬去春来,冰消雪融,正是出兵之际……我要去到云江,无论那里有什么,我都要去看一看。”
隆星文和袁布对视一眼。他们都没有说“不”的立场。
袁布率先开了口:“如果那是你希望的,好吧。记得带上解药,它会在还有效的期限内,尽量消减你的痛苦。”
隆星文倚着门框,笑得无奈:“你来找我那一天,我把门拉开,当我看到你身后那广袤的暮昏线之时,我就知道这一亩三分地是留不住你的。
无论你想如何否认你不在乎刘氏,但我知道,在你这里——”隆星文走下台阶,将手指放在刘陵心口上,“我知道你始终是放不下的。你的血已经和刘氏融合在了一起,纵使不为钱权,你依然为家人。”
“或许我是一件事开始做就必须一直做下去,直到做完的那种人。”刘陵捏着下巴若有所思,“这是不是个缺点?”
尘封已久的历史的齿轮又开始缓缓转动。这一刻、这决定性的一刻静静发生在承香的一个小院落里,见证的只有三个人。
他们当时不会想到,世界的格局将从此颠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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