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夜》飞鸟终章

11、第 11 章

　　“所以，她有问题？”白霰问。

　　苍骊漫不经心道：“当然，没问题就不会让深渊去。普通审查，派S级员工干什么？有这点空闲不如让他去荒区清剿。”

　　白霰推了推眼镜，有些担忧：“我加几个支援名额，以防万一。”

　　“扶桑背后是尘世梵多罗各，那位进过史册的恶佛，吸取信仰的事不是第一次做，酿成的恶果连我都知道。这么大的事，你就只派一个人？”柯戎走近，视线掠过苍骊，看向中控室的屏幕，“苍骊，你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这位前首领引导柯戎接任的时候端得一手冠冕堂皇，这会儿却设上计了。

　　柯戎知道这位“正人君子”在想什么，深渊不属于东部，他对此处的归属感不会多，外来者的身份是个定时炸弹。
　　排异是一个顽固种族的特性，尤其是曾经受过重创的种族。
　　外来者带来的是救赎还是毁灭，或是裹着糖衣的炮弹，还尚未可知。

　　因此苍骊打算，让那位来历不明的深渊，与恶佛两败俱伤。

　　柯戎说：“蓝母星人降临时意图不轨，你们还是用了他们的科技。梵多罗各后患无穷，你们也坚持拿祂当能源。现在只是个深渊，一个形单影只的外来者，你们却要将他赶尽杀绝？”

　　“不是我不相信他。”听着柯戎略带嘲意的话，苍骊面不改色，“我只是，为了特拉瑞斯。”

　　“而且，”苍骊意有所指，“以深渊的实力，不出意外受不了致命伤。他受伤了不是更有利于你趁虚而入？”

　　柯戎面色冷肃：“你别多事。”

　　两人之间忽而形成微妙的对峙局势，中控室很安静，所有人都一言不发。

　　大屏幕右下角忽然弹出一段文字。

　　“编号7-30任务请求支援。任务等级：A，任务负责人：深渊。”

　　盯着屏幕的员工坐直：“这么快就要支援上场了？看来对方比我们预想的更难解决。”
　　边上的同事说：“我们做好分内的事就行了，不要想那么多。”

　　苍骊耸了耸肩表示不关他事。

　　柯戎白了苍骊一眼。
　　他拦下正要下放派遣信号的指挥组。
　　“我去支援。”

　　苍骊眯起眼。

　　既然如此，那就希望最高管理局那些人动作慢点吧，少来碍事。
　　至于柯戎……他最好不要因为深渊，而忘记他应该做的事。

　　与此同时，第二数据库。

　　裴阑试着撤回指令，却没找到撤回按键，他皱眉关闭腕机。
　　做的什么东西，冥河任务系统的优化谁做的？

　　他起身打算换个地方潜伏，腹部却传来一阵突兀的钝痛。

　　冷汗从额角滑下。

　　天知道，亚摩斯帝国最冷酷的普路托少爷，意外地怕疼。

　　但当他站起来时，所有的身体异状都被隐藏。
　　他神色如常地看向前方崎岖的道路，他的头颅永远不会低下，他的脊椎永远不会蜷缩。他将永远作为最高傲的骑士或舞者，以最庄严或最优雅的姿态，行走于废墟之中。

　　“裴哥，不好了。”许声语气沉重。“七点钟方向，出现一个巨型特异点。”

　　“有东西……醒了。”

　　“人的外形由数据定义，人的行为产生数据，人的特征、状态都是一种数据。人因数据而存在，机器同样因数据而存在。”
　　“老师，官方认为：机器与人的界定在于大脑的组成。金属、芯片、电路、硅基材料占比大于50%为机器；蛋白质、神经元、皮质、碳基材料占比大于50%为人。这个概念，一定正确吗？”
　　什么是人，什么是机器？
　　被称为老师的人摇头：“在这里，机器与人，早已没有区别了。”

　　被炸毁小半的第二数据库，继续坍塌。一个冰冷年轻的机械女声自废墟深处传出。
　　音色是熟悉的，扶桑的声音，语调则完全回归了机器的本质。

　　“检测到入侵者。”

　　许声又没声了，不过这次掉线恢复的速度快了一些。

　　“裴哥这个任务你还要继续吗啊啊啊啊啊你看那边、那是什么啊！！”

　　裸露的电缆聚合处，像素块破碎聚合，逐渐组成清晰的影像，边缘处时而闪现一些故障般的黑块。
　　熟悉的粉发少女，气质却截然不同，充满攻击性。双眼的滤镜被撤下，变成无机质的状态，不再亲和。

　　她虚虚抬手，一道电弧劈在裴阑脚边。
　　裴阑敏锐地往边上一躲。

　　原来整座数据库，都是“扶桑”的载体。

　　背后忽然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两面夹击？
　　裴阑此时正调用着全身最高的防备，他迅速回头，做出防御的姿势。

　　来人比他还高出几公分，一身作战服干净利落，带着面罩，看不清容貌，金色的微卷长发被束起，在夜色里丝毫不显暗淡。
　　显眼至极。

　　“你好，任务者，支援就位。”

　　面罩下的声音如大提琴般响起，低沉醇厚得要命，语气有些难以概括的古怪，裴阑乍耳一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人伸手，裴阑与他交握，自报家门。

　　“深渊。”

　　“渡者。”

　　呼吸轻微加快，肌肉紧绷，神经高度活跃，握手时没什么力气。指腹接触到的手套布料有些凉，估计出了冷汗。

　　他很疼。

　　柯戎判断。

　　数据组观察到，扶桑在网络端的影响正以恐怖的速度扩散，看样子是要收割一波大的情感，足以来应对他们这些敌人。

　　居然让这个比人类高一层面的事物愤怒不安成这样……
　　柯戎问：“你惊动她了？”

　　裴阑难得有些心虚。
　　意外，意外。

　　“让那个小男生帮我们把这里的网断了，别让她逃走。我吸引她的火力，你偷袭，怎么样？”
　　裴阑听见渡者说。
　　他点了点头。

　　“扶桑”并未直接运行攻击命令，而是像一个谨慎的作战者，观察着她的敌人。

　　她看向裴阑：“危险度：S……S-。”

　　她再看向柯戎，程序似乎故障了一瞬，随后做出评判：“……危险度：S。”

　　“启用特级自卫程序。”

　　少女的声音从清亮变得刺耳。

　　“扶桑幻境。”

　　红色花瓣血雨般落下，布满这片狭窄空间，每一瓣都带着高浓度粒子流，是极度危险的气息。

　　面罩人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把巨大的镰刀，通体漆黑，连花瓣的红光都反射不出。
　　他用这把镰刀为裴阑扫出一片真空区。

　　渡者：“找电源线，直接销毁！”

　　许声的机械狗不知何时上了场，在战场边缘咬着数据线，嗷呜嗷呜叫。

　　那只机械狗之前修好了，四肢齐全，精力旺盛，平时总是在许声边上蹦来蹦去。能源储备充足，它胸腔中的剔透晶体泛着幽蓝荧光。
　　许声给他给它换了更优质的核心。
　　他说，这次不会再让人抢走了。

　　狗看到裴阑时，总会摇着尾巴凑过来，拱他的小腿，跳起来蹭他的手，裴阑也会摸一把，再把它赶回去。

　　接在主机上的线数量极多，先前有保留数据的需求，现在不必顾虑了。
　　匕首刺进数据线的密集处，尽数割断。

　　“扶桑”的身影不再清晰。
　　她的声音似乎没那么不含感情了，而是……多了点痛苦与绝望。

　　“请……神……降、临。”

　　许声震惊：“还有备份电源？”
　　裴阑：“不。”

　　不是电源。

　　“魔法或是灵力，随你们怎么叫。”渡者说，“……这下可麻烦了。”

　　扶桑能吸引那么多粉丝，就是因为梵多罗各能唤醒人们心中最美好的记忆，那么，祂自然也能唤醒最痛苦的。
　　再无坚不摧的人都会有薄弱之处，因为他们是人而不是死物。

　　不能让祂用上那些非自然力量，否则他们今天就难逃这一劫了。

　　“咱们有火力装备吗？”渡者看向裴阑。
　　用冷兵器有点难打，轰烂了说不定就不用打了。
　　裴阑摇了摇头，用异种核心轰炸的办法，以他现在的状态做不到第二次。

　　许声忽然出声：“有哦。”

　　小狗不再嗷呜嗷呜，它勇敢地面向初具雏形的佛像虚影，对着庞大的可怖的恶佛展开一排炮筒。
　　“忘了说，上次修复的内容还包括武器库升级。”

　　“发射。”许声下令。

　　炮筒的硝烟还未散尽，许声从后方走出来，到小狗身边，蹲下去撸它的下巴：“乖狗狗。”

　　外面突然传来动静。
　　一队武装部队包围了这片废墟，和废墟内的三人一狗，以及成型缓慢接近停滞的模糊佛像。

　　“最高管理局，无害化回收指令。”

　　队长模样的人出示文书。

　　页面右下角盖了个章，主体是一座塔。塔的上半是东部古建筑的模样，塔底则呈梭型，这种强行糅合的建筑模式阴森又诡异。
　　和特拉瑞斯大部分建筑一样。

　　文书写道：“对病毒数据（代号‘扶桑’）进行筛选处理，留存至高危数据库。”

　　留存，不是销毁？

　　三人齐齐冷下脸。

　　许声想跟他们叫板，结果武装部队发觉他们不好糊弄，话锋一转，要算他们在城区制造混乱的账。
　　潜入数据库、黑入安保系统网络、在闹市区轰炸，上述任何一条都能把这三位关个天长地久。
　　裴阑和柯戎各架着许声一边的手，带人撤退。

　　“对不起。”许声闷闷道。
　　“人家有后台，没办法。”渡者安慰他。

　　虽然被截胡了，但裴阑这边收到的最终结果是“任务完成”。这件事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冥河上层明显不太满意，派人去上城区交涉好几次，最终杳无音讯。

　　最高管理局顶层。

　　“大人，冥河那边还在问，怎么处理？”
　　“告诉冥河，各退一步。”

　　男人推着自己的轮椅到落地窗前。
　　“证据不能交给他们。总不能让所有人发现，这是塔底压着的那位的……”

　　“极恶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