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大写字母K

112、Take 112

　　于妍版本的《Dawn》当晚就制作完成发给了于文文，她看着邮箱里静静躺着的附件，耳边是浴室里传来的水声。

　　郑秀妍刚去洗澡不久，她就接到了吴夏的电话，节目组那边已经将母带清点完毕，被偷走了1/4，其中包括那时候被她压下来的第一次备采未播内容，也就是说，郑秀妍孤儿院的那段采访，被偷了。

　　报警后没多久，罗恒被抓，母带也在他的临时住处一并被搜出，现在正在警方的证据房放着，SayGo是一定会控告他的，可没人能说准，在他偷走母带到被抓期间，这些内容，有没有被拷贝，即使警方盘问数次，他依旧闭口不谈。

　　桌上的电脑，前置镜头亮着红灯，视频那头，是张俪和赵梦，于文文向她们说着事情的最新进展。

　　“看来买方给了不少，有可能查到是谁吗？”张俪眉头紧簇。

　　“学姐说，警方在查罗恒最近的金钱往来，应该可以排查到，除非是现金交易。”于文文一边注意着浴室里的动静，水声停了：“不说了，小卡洗完了，做两手准备吧，张俪，你信我吗？”

　　“有关小卡的事，我信你。”

　　于文文亨笑一声，转而看向赵梦，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挂了视频，郑秀妍刚好打开浴室的门，一股热气和她一块儿窜了出来，扑在了于文文的身上。

　　“啊呀，蹭上了。”她没控制好力道，一不小心把脸上的面膜蹭到了于老师脸上。

　　“没事。”于文文摸了摸脸颊上的湿润，笑着说：“正好我也要去洗了。”说罢，合上电脑。

　　郑秀妍放开她，坐到床上：“刚刚洗完澡的时候，好像听到你在和谁讲话？”

　　“嗯，和你俪姐还有赵总监在视频。”于文文并没有否认。

　　咦？三个人视频？好像很少见啊……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郑秀妍的脸上有敷着面膜，限制了她的表情，只是眼神里的疑惑，还是被于文文细心地捕捉到了。

　　“是有事情，不过，等我洗完了再说。”
　　“好吧，那你快去～”

　　浴室里，于文文在淋浴下站了很久，任由水流打湿了每一根发丝，再汇聚成水滴落下，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迅速闪过吴夏电话里向她传达的另一半信息，那一半她连张俪和赵梦都没告诉的内容。

　　在她的印象里，在娱乐圈的这些年里，自己虽然对专业领域要求严苛，不向资本低头，换来了所谓“高傲自大”、“自命清高”等等的评价，每隔一些时间，会有黑料黑水泼向自己，可是尽管如此，她不曾真正树敌，公私分明，凡事留一线，是多年来她一贯的处事风格。

　　到底会是谁，被偷走的母带中，除了小卡孤儿院的采访，还有她们一起的舞台，那个她犯病却依旧坚持和她一起演出的《Only Love》舞台。

　　“于老师……”浴室的门被打开一道缝：“我可以进来吗？面膜到时间洗掉了……”

　　竟然已经过了二十分钟，于文文嗯了一声，赶紧动了动僵直的身子：“进来吧，我也快好了。”

　　淋浴间的磨砂玻璃隔开了两人，郑秀妍打开水龙头，用温水卸了面膜，继续着其他的护肤步骤，动作欲言又止，她记得于老师洗澡很慢的几次都是和自己一起，怎么今天一个人洗了这么久。

　　“你有不舒服吗，于老师。”
　　“嗯？怎么这么问？”
　　“没什么。”

　　自己该告诉她么，那次吻戏前的NG，自己其实注意到了于老师听到那句“是不是忘记吃药了”台词时的反应，那之后，她想了很多，把之前发生的一些事都串在了一起。

　　本来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直到在那天和Chloe拍夜戏休息时，无意中听到她和杜老师聊起了刘恋，作为职业顾问被请到剧组。

　　可是，电影剧本里，根本没有营养师这个角色，有的只是Chloe饰演的心理医生，她当下就迅速拿出手机。

　　搜索引擎是这么介绍刘恋的：国内首屈一指的应用心理学专家，知名心理机构首席心理咨询师，主攻领域为心理危机预防、心理压力处理、愤怒情绪的抑制、悲痛情绪的调解、自杀预防、EMDR（创伤后综合症治疗）等。

　　换做是以前，自己可能会在当晚就问个清楚，可当她以安安的角色和Chloe饰演的心理医生拍了一夜的戏，无数次几乎站在当事人的视角去感受去面对，她忽然就不想问了。

　　而且……咖啡香她闻到了，甜的皮蛋瘦肉粥她也尝出来了，是不是代表其实自己想多了，或许刘恋在于老师那里，就只是营养师而已，毕竟现在这个时代，谁不是多才多艺。

　　“我好了～一会儿，我帮你吹头发好不好？”

　　“好。”于文文关掉淋浴应了一声。

　　房间里安静的出奇，吹风机努力地高速旋转着吹出热风，空调淡定地吐着冷气，颇有一股想要干出龙卷风的架势。

　　郑秀妍的手指穿过于文文的发缝，无意间落在了太阳穴那里，指腹划过一处不太平整的肌肤。

　　是疤？于老师的太阳穴怎么会有疤，自己从来就没注意到过，也是，平时被头发掩盖，即便是亲密的时候，自己的双手也总是被束缚。

　　“于老师……”她还没问出口，手就被拿了下来。
　　“我自己吹吧。”于文文语气很平淡。

　　她拿过吹风机去了浴室，等收拾好一切出来，小卡已经躺进了被窝，背对着自己。

　　郑秀妍克制住自己想问的冲动，她知道于老师不是不愿意告诉她，只是没到时候，她答应过自己，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都会一起面对。

　　可……以前的事呢……想到这，她猛地一个转身，却直接被躺上床的于文文搂进了怀里。

　　“在想什么？”
　　“在想你。”

　　于文文一愣： “我不是就在这里么？”

　　郑秀妍下巴抵着于文文的锁骨，小声说：“在想以前的你，我们认识之前的你。”

　　“噢，原来你也会想。”
　　“嗯？什么叫我也会想？”

　　有时候，于文文不得不感叹自己和小卡的心有灵犀，一晚上，她都在想要怎么开口，却没想到，竟是郑秀妍把话题带到了这里，既然如此……

　　“我有时候会想，以前你在孤儿院的日子，还有练习生时候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郑秀妍有些意外，她蛄蛹着身子向上，和于老师脸贴脸，这举动，把于文文逗笑了。

　　“那你想知道吗？”她问。
　　“你愿意说的话，我很乐意听。”于文文答。

　　这样啊……可如果光自己说，好像总觉得亏了，郑秀妍可不是之前那个对于大制作人言听计从的小歌手了，她现在可是于文文的女朋友，既然是女朋友，那怎么样的要求，多少也能算是合理吧~

　　“我当然愿意说啊，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如果我讲给你听，你也得告诉我，你以前的事。”

　　于文文看着怀里人古灵精怪的表情，收紧了些搂着她的胳膊：“你没考古过我？我怎么记得有人在我小破站的账号还评论了……于老师，这些视频里的歌声，好纯粹，你闭眼弹唱的样子，我好喜欢，希望还有机会……”

　　于文文一个字一个字地复述着那条评论，还没说完，就被郑秀妍用手捂住了嘴。

　　太羞耻了！！！啊！！！于老师太坏了！！！哼！！！

　　“那不一样啦！我……我现在是你女朋友了，是不是可以知道一些独家~”

　　“唔……”于文文的嘴还被捂着，只能出声，说不了话，她看郑秀妍一副不打算放手的样子，眼神柔着点了点头：“嗯。”

　　看着怀里小兔子得意洋洋的小表情，于文文心里其实痒得很，要不是有正事等着处理，她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郑秀妍笑嘻嘻地挪着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说起了过去。

　　“孤儿院的妈妈对我很好，我刚开始到那里的时候，有很强烈的创伤后应激反应，经过一年多的心理介入治疗才有好转，医生说灾难发生的时候我还小，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怎么会不心疼呢，于文文看着她，和自己不一样，郑秀妍从小就没有家了，她的记忆里的家人，都模糊不清，即使梦到，也是和灾难有关，有谁愿意自己的家人只和噩梦一起出现呢……

　　郑秀妍边说边观察于老师的表情，想看看她听到和心理相关的内容时，会不会有不一样的反应，可她看到的，只有于文文对自己满眼的怜爱。

　　“我从小就爱唱歌跳舞，一听到音乐就好动，在我为数不多的记忆里，秀晶出生后，我经常这么哄她，把她放在摇篮里，让她看着我跳舞，爸爸会用DV把这些都拍下来，他和妈妈也是我的观众。”

　　“于老师……”郑秀妍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你以前，也爱用DV记录对不对？”

　　“嗯，在美国读书的时候……”于文文顿了顿：“会拍一些日常。”

　　“那为什么，现在不拍了？”郑秀妍问地小心翼翼。

　　于文文眼神一闪，把郑秀妍抱紧了一些，说：“就，不想拍了。”

　　还不是时候，现在，她还不能告诉小卡，回国出道后，DV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她拿来记录了什么。

　　郑秀妍嘟着嘴：“好吧……”

　　既然于老师不想说，那就以后再问吧，她正想着，撅起的嘴被亲了一下。

　　“你继续说。”于文文笑着看她。

　　两个人躺在床上，盖着被子，抱着彼此，聊了很久，即便郑秀妍说到被欺负的时候，总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带过，但于文文的心疼却一分一分的加着。

　　“练习生的后两年，我长身体，就变得特别能吃，半夜总是饿，有段时间我住在俪姐家里，饿醒了就会悄悄爬起来去厨房偷吃零食，有一次她以为家里进贼了，把她吓得半死~”

　　“你俪姐养大你，挺不容易的。”于文文嘴角挂着笑。

　　“于老师，你知道吗，其实，俪姐有个亲妹妹。”郑秀妍的语气卖着关子，而于老师的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惊诧的表情，看来，她不知道~

　　于文文没想到，张妍会突然出现在她和小卡的聊天里，更没想到，原来郑秀妍一直都知道张俪妹妹的存在，那她……

　　“她叫张妍，和我一个妍字，也和我一样大，如果她……还活着的话。”

　　“小卡……”

　　这声于老师的轻唤，让郑秀妍明白，刚才她的惊诧不是因为她不知道张妍，而是，她以为自己不知道。

　　“很意外吧，我其实很早就知道了，但我没告诉俪姐，我也没去问她，刚知道的时候，是不敢问，怕她没法回答，怕答案是我不想听的。后来，就觉得没有问的必要了。”

　　“为什么？”

　　“即便俪姐是因为在孤儿院遇到我的时候，把我当成了张妍的代替品，才领走了我，那又如何，重点是，她领走我了，还给了我一个出道的机会，如果没有她，就不会有现在的我，我也不会遇到你，那此刻，我就不会躺在你怀里，被你爱着。”

　　“嗯……”

　　听小卡这么说，她应该还不知道张妍和自己的关系，于文文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俪姐很爱她妹妹，每年三月，她都会用整个月来怀念她，戴着妹妹送的机车头盔，骑着车去很多地方，就好像也带着张妍去了那些地方，她怕我知道，每次总找一些理由来搪塞我，但她不知道，我其实很担心她，大人很多时候就是比小孩子，更让人心疼，小孩子伤心难过了就会哭会闹，但大人，只会逞强，假装没事。”

　　郑秀妍停了停，看着于文文继续说：“就像你，于老师，你也是让人心疼的大人，不过，好在我长大了，不像那个时候，只能看着俪姐在我面前假装坚强。”

　　于文文没有说话，像是默认了一样，良久，她缓缓开口：“你……很爱张俪吧？”

　　“诶？”郑秀妍诧异着，于老师不会吃醋了吧？

　　看着郑秀妍的反应，于文文赶紧补充：“我的意思是，对姐姐的那种，你把她……”

　　“我把她，当成我的家人，当做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姐，只是不知道她，是不是也这么……”

　　“她是，小卡，张俪很爱你，对她而言，你从来都不是张妍的代替品，而是她最黯淡日子里，意外出现的奇迹。”

　　于老师的眼里，为什么有泪，郑秀妍伸手去佛，刚好就有一滴泪，落了下来。

　　“于老师，你是不是，认识张妍？”

　　一阵沉默过后，于文文嗯了一声：“认识，她是我在伯克利读书时候带过的修学生。”

　　“那……”

　　郑秀妍想问，她太想知道了，好不容易让她找到一个突破口，可是……为什么话到嘴边，她却不敢了，她可以接受自己在张俪那里是妹妹的代替品，但却不敢想，如果自己对于老师而言，也只是……

　　“我和张妍，只是带教学姐和学妹的关系。”于文文察觉到了怀里人微抖的身体，她没法无视，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郑秀妍，你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对张俪是，对我更是，我们都庆幸，能遇到你，对我们而言，你是老天给我们的礼物。”

　　“那如果，张妍还活着呢？我……还会遇到你吗？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郑秀妍问出口就后悔了，这是什么鬼假设问题，可她就是忍不住想问，如果不问，她肯定自己会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纠结着。

　　“会，或许在某次音乐节，你在台下我在台上，我看到你跟着音乐跳动，又或者我发了新专辑，你拿着跑来我的签售会，告诉我to签写给郑秀妍，也有可能，你的经纪公司找我约歌，我听了你的Demo，爱上了你的声音，给你写歌……”

　　于文文细数着一个又一个的可能性，郑秀妍感受得到，她着急了，她怕解释不清，怕自己误会，怕自己会离开她……

　　笨蛋于老师，自己怎么会怀疑她对自己的喜欢呢，对不起……是自己太残忍，让你当面揭开过去的伤疤……

　　“我也觉得~”郑秀妍捧住于文文的脸：“于文文，于文文，于文文~别怕，我不会离开你的，我那么喜欢你~就算刚开始，你是因为张妍才对我那么好，我也不在乎，因为我对你的喜欢，从来都很纯粹。”

　　“小卡……我没有，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于文文的心慌了。

　　“哎~我没说你喜欢我是因为张妍的关系~”郑秀妍捏住于文文的脸：“我说的是，最开始你一个把‘划时代’拒于千里之外的人，突然愿意给我做EP的事，是不是？”

　　“嗯……”于文文不否认自己那时候的最初想法。

　　“但是，你又不是给谁做歌就会喜欢上谁的，你会喜欢我，是因为我这个人，不因为其他任何，对吧？”

　　“嗯。”于文文用力点点头，扯到了还被捏在郑秀妍手里的肉：“嘶……”

　　“我的于老师，怎么这么可爱！”郑秀妍说着连亲了好几下，又摸了摸于文文脑袋，笑着说：“以后，不要怕那些过去伤口，就算还会痛，也有我来疼你。”

　　“小卡……”于文文把头埋进了郑秀妍的颈窝，这一刻，她是真的觉得自己有人可以依靠了：“谢谢你。”

　　“不客气~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