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你的声音》雀锦

71、沈清番外

　　沈清知道朱愿是一件很偶然的事情。

　　外婆是唯一一个对沈清好的人，也是沈清唯一一个有感情的人，但外婆去世了。

　　自从外婆去世后，沈清总爱看向窗外发呆，他恨自己，外婆对他那么好，但他在外婆的葬礼上是那么的冷漠，他心里很难过的，但他却哭不出来，一滴眼泪都没有，就只是那样静静的看着，看着，好像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

　　那天他看向窗外，怎么就突然拥有了感情，毫无征兆的嚎啕大哭起来，有了轻生的念头。

　　沈清的存在，从来都不是任何人所期盼的，所以从他来到世上的那一刻，就意味着他是孤独的。

　　“活着，今天一定会过去，我一定要成为很有用的人，我以后一定要过得很好，我这么好，还受了这么多苦，等我过上好日子，我一定要对自己特别好，我不会亏待自己的，因为每一天都会有今天。”

　　“活着今天一定会过去吗？”沈清的爆发的情绪被打断，他过去拿起手机，原来是前面按到了短视频App。

　　沈清按回上个视频，日生今今，该博主的名字，没有露脸，声音明明很稚嫩，但说出来又那么坚定有力量。

　　沈清按进她的主页，她的视频大部分都很长，有七八分钟，沈清也不知道哪来的耐心，全都看完了。

　　看视频，沈清不觉得她是一个幸福的人，相反他觉得感觉他们是同类，但她又能说出这么激励的话真是会给自己灌鸡汤。

　　沈清没有关注她，也没有刻意去记住她。

　　但“活着今天一定会过去”，沈清却时常想起。

　　终于沈清想要再次找到她，但没有关注她也不记得她的账号，只记得她叫日生今今。

　　他搜进这个名字，发现没什么人叫这个名字，一下就找到了，还挺会取名字的，心里暗道。

　　他点进她最新发的作品，还是没有露脸，但穿的是校服，没有什么刻意模糊，仔细一看能隐约看到山宁一中的小字。

　　“怎么大家活得都这么苦，大家都好辛苦，我也好苦啊，我们都受苦了，以后还不知道要再受多少苦，我们一起去死吧，这样又能忘记以前的苦，又不用受之后的苦…”她呜咽的说着，最后都说笑了。

　　又哭又笑的，连沈清都被感染了，也笑了。
　　不是很会自我安慰灌鸡汤吗？这次怎么也说这么丧气的话了，沈清不明白。

　　沈清还是没有关注她，但从那之后他每天都会去搜她的账号＂日生今今＂。
　　在不知不觉中，沈清都没有发觉，去搜她的账号，看她的视频，成为了每天的固定项目，也成为了他生活的一丝慰藉。

　　一直伴随着他。

　　直到高考前夕，沈清心里空落落的，他好像忘记要做什么了，依照往常，他照例搜索账号，但这一次他没有看。

　　他发呆着，到底要做什么？
　　心里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想去见她，沈清自己都不可置信，他居然想去见一个不认识的人。

　　疯了，疯了，沈清立马去刷题，转移注意，但这种想法在心里越来越强烈，沈清忍受不了，定了机票。

　　山宁市到了。

　　沈清自己都没想到，他居然一直都记住她是山宁一中的学生，更没想到他居然来了，为了她，不，为了自己的内心来了。

　　既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也不知道她现在还是不是山宁一中的学生，他居然就来了。

　　到了山宁一中后，天已经黑了。
　　沈清站在阴暗的角落，被屋顶遮挡着，就那样静静的站着站着，直视着前方。

　　下晚修了，大量的学生蜂拥而出。
　　沈清心想，大概率是找不到了。
　　但心里还是期盼着，没有走，在原地。

　　人群都散了，沈清还是原地不动，明知不可能了，但仍然一腔热血的一意孤行不愿走。

　　我想上天有时会看到人的坚持，也会怜惜。

　　“开开心心来上学，平平安安回到家”
　　安静的夜晚，突然响起一道女声。

　　是她，她的声音沈清已经了然于心，只见前方的少女和同学结伴，哼着歌谣，这么晚了也不担忧。

　　到路口，女孩们说着告别，拜拜，朱愿。
　　拜拜。

　　“原来你叫朱愿啊。”

　　…．…．

　　高考完了，沈清看着朱愿的视频。
　　她在推销水果店的水果。
　　“阳光玫瑰好吃又营养，吃了人都阳光，正巧高考，可以包成花束，中间再插几朵洋桔梗，送给心爱的人。”

　　她怎么在水果店兼职了？她很缺钱吗？
　　沈清鬼使神差的竟也给自己点了一束由阳光玫瑰包成的花束。
　　这样就好像是朱愿送给他的。

　　高考完后
　　他常常重复着看着朱愿的视频，跟做题一样反复做，反复分析。
　　自己好像变态，居然病态的看着一个女孩的视频，就好像这样，他就在她的生活中，他就了解她。

　　他莫名心疼这个女孩，即使她大部分以乐观向上的态度在视频中展现，但他能感受到她的愁苦，他想在她没展现的地方她一定受了很多难，生了很多病，吃了很多苦。
　　连自己都不会心疼的人，竟会为一个与自己素不相识的人难过，真奇怪。

　　沈清好像在替朱愿完成她想做的事。
　　她说她想去南京大学，沈清就报了南京大学。
　　她说她到时候要有自己的房子，要把房子装修成自己喜欢的样子，还要会煮各种各样的菜，自己动手就能丰衣足食，还要经常锻炼身体泡在健身房里面，这样身体素质就没有那么差了，不会那么容易就生病了，还能有马甲线。
　　她幻想的生活，变成了沈清的生活。

　　很偶然的一天，沈清路过金店，买了串具有让人身体健康，好运将至寓意的项链。

　　生活就这样过着，但今天好像开始不一样了，他看不到她的视频了，他想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但他找不到了，找不到任何足迹了。

　　直到沈清大一快结束，他又刷到了，但这次与以往都不同，虽然视频还是没有存在，但朱愿露脸了。
　　有好多人喜欢她，夸她好看，天然。

　　沈清这次关注她了，因为他知道，她不会发现他的。

　　慢慢地，这个短视频App越来越火，朱愿也越来越多人知道，她再也不是之前那个评论和点赞几乎为零的“日生今今”了。

　　今年朱愿18岁了，她离自己想要过的生活近了一大步。

　　但上天好像总爱开玩笑，朱愿在互联网上被造谣了，说她是白眼狼，对父母只字不提，还霸凌同学，乱搞男女关系，总之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明明一点证据都没有，光靠一张嘴，怎么那么多人就相信了？

　　朱愿没有回应，跟往常一样接着发视频，她还是以平常状态展现，她去滑雪了。
　　评论区里夸赞和辱骂交织。

　　朱愿是南方的孩子，好像天生就渴望雪，沈清不清楚，因为他是北方人，但他替她高兴，她的愿望又实现了一个，真好。

　　沈清联系上了可以处理这件事的人，林知纪，年龄跟他相间，也是他小时候的玩伴。

　　沈清以为林知纪不会记得他。
　　没想到，还一直记得他。

　　对他说：“沈清，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林知纪。”

　　林知纪是一个很外向的人，沈清从小就知道，但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还能这么自来熟。

　　沈清说明了来意，并许诺，不用在意处理要花多少钱，他全额承担，并且之后需要他帮忙，他都会尽力为之。

　　好，不过我有点好奇，你跟“日生今今”是什么关系？
　　我与她没关系，她于我是很特别的人。
　　你喜欢她？
　　我不知道。
　　沈清确实不知道自己对朱愿是怎样的情感
　　可能是林徽因所说的：——你是爱，是暖，是希望，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但也可能只是单纯的精神寄托。
　　他自己都分不清。

　　那天过后，朱愿评论区回归最初的样子，热度还更甚从前。
　　真奇怪，都是随风逐流，没有自己的思考，把坏的评论删掉，再花钱雇一批水军，再发个声明，怎么就完全不一样了呢？
　　但沈清做的这些事朱愿都不知道，她也很疑惑，怎么跟开玩笑一样，今天没有人骂她了？

　　这件事后，沈清跟林知纪有了往来，他们经常一起打球，关系也从不熟走向相熟。
　　林知纪也成为了沈清唯一可以称上朋友的人。

　　“过一段时间，蓝鸟会举办一场活动，会邀请到“日生今今”，你来吗？”
　　“来。”
　　“好，我到时候再给你安排一场提问的环节，你争取让人家记住你，再不济让她知道世界上有一个人叫沈清，而那个人就是你。”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专门来告诉我”
　　“谢什么，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活动那天
　　沈清被暗箱操作，所以拥有提问机会的人就是他。

　　他在台下，朱愿在台上，这一次，不再是他看着朱愿了，朱愿也看着他。

　　朱愿今天好漂亮，不再是路灯下说“拜拜”的那个小女孩了，以后也要一直这么耀眼下去啊，沈清想。

　　对上视线了，沈清率先移开。
　　幸亏戴口罩了。

　　你好，日生今今。
　　“你好”。
　　沈清其实有很多想问的，但最后他问出口的是：
　　我想问的是你的名字叫日生今今是有什么含义吗？

　　“今跟金是同音不同字，我想每天自己都可以生钱赚钱，所以叫日生今今。
　　当然啦，我也希望自己不要苛责自己，每一天都会生今天，今天没做好，那就明天的今天再做好。
　　所以在这也希望大家不要太苛责自己，永远爱自己。”

　　好，谢谢。
　　沈清准备坐下时，又冒出一句，“你的眼睛很漂亮。”
　　“谢谢，你的眼睛也很漂亮。”

　　朱愿还在台上。
　　沈清露出半张脸，架着手机，伸手比取，拥有了他跟朱愿的第一张合照，此后便一直珍藏着。
　　．．．．．．

　　“沈清，你前面问的都是什么问题，林知纪恨铁不成钢。”

　　“是很有意义的问题。”

　　“你绝对是喜欢人家。”

　　“嗯。”

　　“还真的，那你喜欢她什么？”林知纪不理解，都不认识，怎么喜欢上的？
　　沈清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他说“我有好的皮和肉，却没有健康的骨骼，她让我学会找会。”

　　林知纪不理解他在说什么，他觉得喜欢就去说，藏着掖着算什么？
　　“那你就去追啊，你条件这么好，又高又帅又有钱，名副其实的高富帅，而且学历又高又年轻，放哪都很抢手，在这搞单恋。”

　　“你不懂。”

　　我不懂，你懂你在这里搞单恋？
　　“算了，你开心就好，祝你好运吧。”

　　“嗯，谢谢。”

　　沈清把这张合照洗出来了，在靠椅上看了许久，准备装进相框中，但手一停，他拿了支笔，在照片背后写下：
　　“谢谢这个世上有你，

　　日生今今要圆圆满满。”
　　随后装进相框。

　　这次的蓄意安排，好像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沈清跟朱愿的生活还是没有任何交集。

　　．．．．．．

　　转眼间两年的时间过去了，沈清变了很多，他想他的改变，确切的来说是从18岁那年起，从刷到朱愿的视频那刻起。

　　朱愿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改变了一个少年的一生，让一个少年慢慢地找回自己，有勇气有力量的活下去。

　　今年沈清20岁了，距离知道朱愿，已经过去2年了，他想啊，总要给18岁的自己一个答复吧。
　　所以他决定，他要去见朱愿，以捐赠山区贫困儿童对接人的身份

　　他对着镜子演习了好多遍见到朱愿后，“要说什么呢？”左思右想后，他怕唐突到朱愿，也怕自己会吓到朱愿，毕竟从来都不认识，索性就把想说的话都写在了笔记本中，来日方长，等到合适的机会再给她看吧。

　　上飞机了，东西都带上了，沈清心跳得好快，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他既期待又害怕，他紧紧握着脖子上外婆给他留下的项链，这是外婆唯一的痕迹了。
　　另一边手又握着，那串寓意着身体健康，好运将至的金项链。
　　“好运好运，降临在我身边吧。”沈清虔诚地说着。

　　我们以为来日方长，但意外和明天我们都不知道到底哪个会先降临。

　　很突然，谁都预料不到，意外发生了，飞机失事了。

　　刚开始大家都恐惧和无助，但仍然寻找着办法想要活下去，但没有办法了。

　　沈清看着周围的一切，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还是幸运的吧，他好像没有什么要牵挂的人，也没有什么人会因为他的离去而痛苦。
　　他的人生，遇见朱愿可能已经花光他所有的福报了。

　　在意识消散前，沈清又突然感到遗憾。
　　朱愿今天等不到他了，是不是会觉得他不守信用？真可惜，到头来连个好印象都没有留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