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你的声音》雀锦

70、阳和启蛰

　　“你还好吗？”林知纪一接到电话，就立马赶来了。

　　“林知纪你怎么在这儿？沈清呢？周今呢？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朱愿很着急，她要起来去看他们，她扯掉身上的仪器。
　　林知纪听到沈清的名字，瞬间抬头，她还记得沈清的名字。
　　“朱愿你怎么了？沈清他死了，你不是不在意不认识吗？现在怎么这么问？”林知纪拦住朱愿，说到沈清，心里免不了难受。
　　朱愿不可置信“你说什么？怎么可能？那周今呢？她怎么样？”
　　“什么周今？谁是周今？你救下的那个小孩？”林知纪不明白朱愿再说什么。
　　“什么小孩？我没有救下小孩，林知纪你在说什么？我问你周今呢？”朱愿心急如焚，她被林知纪拦住，她出不去。

　　林知纪按住朱愿的肩膀 “朱愿你听好了，你是因为救即将要被车撞的儿童而出的车祸，我不知道什么周今，我对你感到很抱歉，如果不是那一天，我执意要约你出来告诉你沈清对你的喜欢，你就不会发生车祸。”
　　“林知纪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不是这样的，我是和沈清周今一起发生车祸的，你别拦我，你让我过去找他们啊！”朱愿不想听林知纪说话，他什么都不知道。

　　林知纪发现问题了“好，那你告诉我事情是怎么样的？”
　　“……接着我和沈清还有周今，我们一起回山宁，路上不知道怎么突然有一架大货车撞过来，我们被撞倒了，沈清和周今都特别特别严重了，流了好多血，我一直求救一直求救，但没有人来帮我们，我后面不知道怎么也晕过去了，醒来就在这，所以你赶紧让我过去吧！求求你了！”朱愿说着控制不住的哭喊
　　“好，你别哭了，我去帮你找找他们，你先休息”林知纪招呼一个护士过来看着朱愿，自己则是去找医生。

　　“根据你的这种描述，她现在可能是处于一种谵妄状态，这是一种由于脑部损伤或身体遭受重大创伤后的应激反应，导致出现这种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谵妄状态。”
　　“那这个严重吗？对她的生活有影响吗？”林知纪想不到朱愿醒来会成这样。
　　“谵妄是一种急性脑综合症，主要特征包括意识障碍，认知功能下降、感知觉异常等，至于她现在处于什么程度，我也不得而知，可以安排头颅CT扫描或磁共振成像来判断是不是脑部器质性病变引起的意识和认知的混乱。”
　　“好，谢谢医生，你们尽快安排”林知纪感到十分自责。

　　“林知纪，你回来了，他们呢？他们怎么样？沈清没死对吧？你前面是故意吓我的，对不对？”朱愿离开不了病房，她只能问林知纪。
　　林知纪沉默片刻“嗯，你先把几个检查做了，我再告诉你具体的”
　　“好，好，我现在就做。”朱愿拼命的点头。

　　“胸实质均匀，脑室形态正常，未见出血、水肿或挫伤的迹象。磁共振结果也同样如此，脑部的组织结构完整，灰白质界限分明，脑血管走形自然。”
　　“都没有问题”
　　“那都没有问题的话，会是什么引起的？”
　　“可能是她自己吧，她不愿面对现实生活，自己把自己困进去了。”
　　林知纪这一刻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卑鄙，他竟然想困进去也挺好的，这样她就会永远记住沈清了。
　　林知纪又觉得可笑，两年的默默喜欢，不如昏迷期间做的一场梦，来得深刻。

　　“林知纪，我检查都做完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我的茂茂和今今呢？”朱愿忽略林知纪沉重的表情，她好像已经猜到什么了。

　　“朱愿，你听我说，你是因为救儿童出的车祸，只有你一个人，没有其他的人，我刚好就在现场，在此之前我们都没有交集，我知道你但不认识你，你发生这次事故有我的责任，所以我一直关注着，直到昨天，你昏迷的第七天，医院给我拨打电话说你有苏醒的迹象，所以我来了。”
　　“周今我不知道是谁，但我知道沈清，沈清是我的弟弟，他喜欢你很久了，从你还是默默无闻的视频发布者时就已经喜欢你了，他真的很喜欢你，但他是懦弱的人，一直不敢说出口，直到一个月前，他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突然就决定要告诉你，为自己争取机会。
　　他是个有钱的苦命人，但我没想到他不仅苦，还这么不幸，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结果那一天乘坐的飞机失事了，我当时都不知道。”林知纪嘴角带笑，眼睛却不敢看朱愿，自嘲般的低头。

　　“那现在呢？沈清在哪？你找到他了吗？你带他回家了吗？”朱愿她其实知道了，但她不想知道。
　　“我没找到他，我，找不到他。”林知纪眼角流淌着泪水。

　　病房寂静

　　“所以沈清没说出口的话，你就代替他来说了。”朱愿的语气格外平静，她没有崩溃，也没有流泪，她如同早安晚安寻常的问候。
　　“嗯，我觉得你不管接受不接受，都应该知道，不是知道沈清死了，而是知道他对你的情感，不然他什么都没留下了。”
　　“我没有理会是吗？”朱愿猜自己是这样的。
　　“嗯，你说，你不认识什么沈清，更不想了解他为你做了什么事，至于飞机失事，这种事情确实令人惋惜，逝者安息，你祝他一路走好。”
　　“我这么绝情的吗？”朱愿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啊，但你包忘拿了，我追出来要拿给你，就看到你出车祸了，还好你现在醒了，没什么大事，不然沈清在下面见到你，又得偷偷喜欢你了。”沈清要是在下面见到你，得多难受啊。

　　“那我现在遭到报应了”
　　“什么报应？”
　　“我爱上沈清了，我做了一场梦，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我跟沈清在一起很久了，我们会一起去捞鱼，滑雪，看烟花，我和他是一对幸福的恋人。”朱愿回忆着，嘴角都带着笑了，好像那场梦还在继续。
　　“就因为一场梦？”林知纪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就因为一场梦吗？那沈清这几年做的又算什么？
　　“不仅是一场梦，是我理想的一生，在梦里我很幸福，我有幸福的家人，相爱的恋人，美好的朋友。”可惜

　　“朱愿，我不知道你的梦有多好，但那毕竟是梦，是假的，而你是真的，你是活生生的人，你不应该困在梦里，你是生活在现实里的人。”
　　“我的梦里也有你，所以我哪怕不认识你，但一睁眼看到你，并不排斥。”
　　“是吗？那我在你的梦里充当什么角色？”
　　“你是沈清的朋友，一起长大的朋友，更像是家人。”
　　“那在梦里我对沈清还挺重要的”家人，林知纪很喜欢。

　　“你多休息，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什么事你都可以打给我。”林知纪看这天气，总觉得之后会有一场暴风雨。
　　“好的，谢谢，在医院的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不用，你发生车祸有我的原因，就算没有我也会这么做的，毕竟沈清……”林知纪没有接着说下去。
　　“这个箱子里，是我在沈清的家里收拾到的，可能与你有关的，你愿意的话可以看看。”林知纪从后备箱拿出箱子。
　　朱愿接过箱子，向林知纪弯腰道谢“谢谢你，谢谢你还记得沈清。”
　　如果是梦里发生这样的事，可能除了自己，也就林知纪会记得他了。

　　朱愿回到家了，她翻阅了所有知道的人，都没有找到周今，忽然间她想到了什么，对了，今今还有帐号，还有好多粉丝，直到搜索账号，跳转出来的竟是自己。

　　朱愿好像明白了什么，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原来我就是“周今”啊！原来朱愿就是“周今”啊！
　　朱愿苦笑，我就说嘛，怎么可能会有一个人会毫无目的，毫无缘由的对另一个人那样关切那样心疼，原来是自己啊！
　　哪有什么那么美好的梦？原来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我自己啊！
　　是我给自己编织了一场理想人生，是我渴望这世界上真有另一个自己能来帮我救我，是我渴望有理解我包容我爱我的父母家人。
　　幸福的人还用做什么梦？只有角落的人才会想要偷偷窃取。

　　朱愿没有为此难过多久，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她还赚了，脱离现实，有了幸福的七天。

　　她擦干眼泪，打开林知纪给她的盒子，里面有好多包装盒，朱愿打开是积木碎片。
　　她想到自己总会在特别值得庆祝的日子，收到一份精美的积木，她只知道是粉丝送的，却一直都找不到是哪位粉丝。
　　而这些积木碎片分明就是她收到的那些积木的备用部分。
　　“原来一直都是你啊”

　　一封信，朱愿打开，她诧异，这竟然是自己写给沈清的。
　　“展信佳
　　茂茂，你好，我是日生今今，很感谢你一直对贫困山区儿童的资金支持，我今天刚从山区回来，我看到好多孩子穿上了新衣服，展露笑颜，这其中有你的一部分。
　　你应该是个女孩子吧，茂茂，这是你的小名吗？很好听，茂盛生长，你应该也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不然不会帮助贫困山区的孩子。
　　马上就要元旦了，天气也好冷了，我在路上看见有卖围巾的，那天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想到你了，茂盛生长的树也需要防寒保暖吧，所以就给你买了一条，如果你喜欢的话，可以带上。
　　阳和启蛰，祝你新的一年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信的下面就是那条围巾了。

　　上个月，一直帮助朱愿做慈善的“茂茂”联系她了，她说我们，见一面吧。朱愿当时很高兴，在这之前她也提出过好几回见面，但茂茂都拒绝了，没想到这次主动提出。
　　朱愿那天早早的就来到约定的地点，但却一直都没有等来茂茂。
　　她怎么都联系不上，想着她可能有什么事耽搁了，并且有钱人应该都挺忙的，之后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朱愿从来没有想过她可能发生意外了，也没有想过她就是沈清。

　　“原来你在背后默默做了这么多啊！”

　　朱愿强忍着泪水，接着看箱子里的东西。
　　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人是她和沈清，沈清没有露出整张脸，他带着口罩，在台下，而我在台上。
　　“原来我们是有交集的。”
　　朱愿想好好看看这张照片，她把相框打开，只见相片的背后写着：
　　“谢谢这个世上有你，日生今今要圆圆满满。”
　　朱愿眼泪奔涌而出，明明我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而你连写下的文字都只有我，可我从不知晓。

　　都是她，箱子里的每一个物件都与她有关。

　　朱愿紧紧的握着相片，眼泪止不住的流出。
　　边哭边抽搐停顿说话“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外面下起了大雨，连同朱愿的难过一起卷袭大地。

　　两年后。
　　“茂茂，你可以唱歌给我听吗？我有点睡不着。”儿童稚嫩的声音对朱愿说道。
　　“可以的，那我唱完你就要睡着了，知道吗？”朱愿对着儿童说。
　　儿童点点头“知道，知道，我一定会睡着的，茂茂，你快唱吧。”
　　“好，我唱了，难听可不能怪我。”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
　　虫儿飞，花儿水睡，一双又一对才美，不怕天黑，只怕心碎，不管累不累，也不管东南西北”

　　儿童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茂茂，你是哭了吗？我怎么感觉有泪水滴在我脸上？”
　　“没有，眼睛进沙子了，快点睡了，晚安。”
　　儿童的声音已经染上困意“你也晚安，茂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