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她【悬疑】》顺逆扬

3、03

　　两年前，王倩怡第一次见到赵希，她当时还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因为要照顾病重的母亲，没办法全职工作，只能经过中介公司的推荐，给停学在家的赵希兼职辅导功课。
　　王倩怡刚进门就看到一楼的沙发上，趴着一个小女孩，长头发齐刘海，圆溜溜的大眼睛，正专心地看着电视上的动画片。
　　当时陈庆珍还没生病，比现在要有气势得多，她翘着二郎腿，都没站起来，指了指赵希：“去跟老师学习。”
　　赵希从沙发上坐起来，睁着大眼睛看王倩怡。
　　王倩怡为了缓解尴尬，主动跟她打招呼，“同学你好，我是王倩怡，你叫我王老师就好。”
　　赵希看了陈庆珍一眼，蹭着步子，走过来，仰着小脑袋，她个子在同龄人里算高的，脸还是小朋友的长相，很幼态很纯真。

　　“你带我去找书房好吗？”王倩怡哄孩子一样，伸出一根手指头，赵希犹豫了一会，又看了看陈庆珍的脸色，伸出手，抓住了王倩怡的手指头。
　　中介公司特意叮嘱过王倩怡，赵希这个孩子有点特殊，她个性很封闭敏感，厌学情况严重，但家里有钱，让她在交流过程中一定要注意方法。
　　王倩怡被赵希带着，进入书房。
　　书房是女孩会喜欢的粉色，装修摆设都很讲究，王倩怡四处看，惊讶于这个家对她的重视。
　　“赵希，你的房间真漂亮。”
　　赵希正在翻书包，闻言停住手，垂着头，长发遮住表情，“我不喜欢，是我表哥选的。”
　　王倩怡尴尬了一瞬，接过她的书包，“我们开始上课吧。”

　　一星期后，王倩怡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忧有些多余，赵希听话、胆小，没有一点有钱人家小孩的骄纵毛病，她能看出的唯一问题就是她注意力不集中，精神飘忽，简单的问题讲了一遍又一遍，她好像都没在听。
　　王倩怡经验不足，有时候会有点着急，声音刚大了点，赵希圆溜溜的眼睛就往下垂，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
　　王倩怡顿时心软，摸赵希的长发，温声安慰她，“老师再给讲一遍，不着急。”
　　赵希抿嘴，慢慢从椅子上下来，走到王倩怡身边，把头搭她的肩膀，小声说：“谢谢老师。”
　　这句话就足够让王倩怡心软了，算算时间，赵希大概六七岁就失去了母亲，那么小就没了母爱，陈庆珍看起来也不是会好好照顾她的样子。王倩怡不禁对这个小姑娘多了些同情。

　　就这样，王倩怡对赵希关系越来越亲近，没人在的时候，赵希会叫她“倩怡姐”。
　　赵希生日那天，她也被邀请参加生日宴，第一次见到赵启明和赵翔宇。
　　赵启明年过四十，保养得很好，举手投足一股成熟男人的气息，对王倩怡很是照顾，赵翔宇当时已经升入宁城的一所大学，不常回家，他长相普通，个子很高，戴着眼镜，王倩怡听赵希说他有先天性心脏病，曾经做过手术，做不了剧烈运动，所以人比较安静，话很少。
　　饭间，王倩怡经常感受到赵启明投来的目光。
　　饭后，她准备告辞，赵启明说要送她，赵希也下来要一起去，被赵翔宇拉住，说要检查她的作业。
　　“老师明天再来，希希拜拜。”王倩怡跟她摆手，赵希嘟着嘴，脸上压抑着不悦。

　　赵启明直接送她回家，看着小区四周破旧的楼房说：“听说王老师家里有点困难。”
　　王倩怡她抠着衣服边，“我母亲有白血病，治病需要很多钱。”
　　胸有成竹的中年人稍作思考，就把手放在王倩怡的手上，王倩怡不是赵希的年纪，她很明白赵启明的意思，她心跳加速，在赵启明靠过来的时候，忍着没有躲开。
　　如果能搭上赵启明，那她母亲的治病钱或许有救了。

　　从那天之后，给赵希上完课后，王倩怡就留在别墅，赵希不明白，可陈庆珍和赵翔宇很清楚，对王倩怡从刚开始的事不关己到冷眼相待，王倩怡就当没看到，只是牟足了劲讨好赵启明。
　　好在还有赵希，她乖巧懂事，王倩怡很疼爱她，带她逛街买衣服，辅导功课，无巨细照顾周到。赵希也很依赖王倩怡，看着她的时候大眼睛弯弯的。
　　王倩怡和赵启明交往四个月后，她终于得到了陈庆珍的肯定，赵启明对她无可无不可，他需要一个妻子来帮她打理生活、照顾老人和两个孩子，这个人是王倩怡、李倩怡还是张倩怡，他其实并不那么在意。
　　漂亮、顺从、听话是他对妻子的全部要求。

　　赵启明和她定婚期的那天，王倩怡觉得很怅然又有点开心，赵启明答应她，结婚后她母亲的移植手术的钱由他出，带着赵希逛街的时候，王倩怡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希希，以后我就是舅妈了，以后天天跟你在一起好不好？”
　　赵希刚还在笑着，突然就变了脸色，控住不住情绪般大喊：“不要舅妈！不要舅妈！只有姐姐！”
　　王倩怡吓了一跳，赶紧抱住她，“希希，以后当了舅妈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可以更好地照顾你，好不好？”
　　“不要！不要！”赵希愤怒地拍打王倩怡，王倩怡用尽力气安抚她，却也隐约觉得她的不对劲。

　　赵希的反对微不足道，婚礼如期进行。仪式上陈庆珍穿着做工精致的旗袍，脖子上挂着大块的翡翠，代表长辈上台发言。赵翔宇拉着赵希的手上台给这对新婚夫妻送上戒指。
　　仪式结束后，王倩怡跟随赵启明给宾客敬酒，来的都是赵启明这么多年结交的朋友，有生意方面的，也有政府方面的。她陀螺般周旋于那些人周围，倒酒、道谢、喝酒、微笑，不经意看到自己的母亲吴英杰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的圆桌旁，她穿着红色裙子，头上带了个不合时宜的毛线帽子，正试图用筷子夹她从没吃过的海参。
　　海参很滑，从她的筷子里一次次掉下来，旁边跑过几个小孩，对吴英杰大声说了句什么，吴英杰手一抖，海参直接掉到地上。她以为没人注意到自己，用手快速从地上捡起来，放进嘴里。
　　王倩怡赶紧转过头，借敬酒的由头，喝了一大口，酒劲上头，压下想哭的冲动。
　　赵启明从没叫过吴英杰“妈”，也没见过王倩怡的亲戚，这场盛大的婚礼，从头到尾都没介绍过王倩怡的背景，她知道这是因为陈庆珍和赵启明从来都看不上她的家庭，她不在乎，只是不敢想此时的吴英杰心里会有多难过。

　　王倩怡关了火，把自己从回忆中拉出来，解下围裙，出门去叫赵希。
　　赵希拉着小月亮的小胖手，“小月亮可以在家里吃吗？”
　　小月亮的保姆本来坐在路边玩手机，闻言过来，把小月亮抱走，“不行，她得回家吃饭，小月亮，跟希希姐姐说再见。”
　　小月亮依依不舍：“希希姐姐，再见，明天还一起玩。”
　　赵希脸上出现难得的笑意，“好，明天还一起玩。”
　　偌大的别墅，只剩下王倩怡和赵希，两人吃饭发出的轻微咀嚼声都能带来回音。
　　王倩怡照例给赵希夹菜，“等过段时间，我们把这里卖了，重新买个小的房子，好不好？”
　　赵希胃口很好的样子大口吃饭，点头，“好啊。”
　　吃过饭，赵希帮王倩怡收拾厨房，王倩怡看着赵希把药吃了，两人各自回房间洗漱，在赵希准备关门前，王倩怡叫住她，“希希，以后你要好好的，知道吗？”
　　赵希手握着门把手，看着王倩怡，很久没说话，转身要进屋，王倩怡执拗地又说了句，“赵希，你答应我。”
　　“好，我知道了。”赵希如梦方醒般地笑笑，每天吃药的副作用就是她的反应会变得很慢，有时候看着世界总像隔了层雾一样。
　　这下王倩怡才露出轻松的神情，对她挥手，“回房间睡觉吧。”

　　第二天早上，王倩怡照例早起给赵希做早饭，赵希背着书包下楼，三明治和牛奶刚好放在小餐桌上，牛奶还散发着热气。
　　王倩怡边吃饭边问赵希雅思复习怎么样了，赵希说还可以，王倩怡思考着今天去医院看过吴英杰后，要抽时间和赵希的留学中介聊聊，问问申请学校的事。她看着赵希苍白的脸，忍不住问她最近睡得怎么样。
　　赵希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还那样。”
　　“下次复查的时候让医生换药吧。”她把赵希鬓角散落的头发掖在鬓角后。
　　赵希点头。这两年，换药、换医生、定治疗方案，基本上都是王倩怡帮她做决定，她只负责把大大小小的药塞进嘴里。
　　吃过饭，她们坐进车里，电动大门刚打开，就看到姜凯和李昌东站在面前。
　　王倩怡踩住刹车，降下车窗，探出头，“两位警官，有什么事吗？”
　　“关于赵启明的车祸，我们有点事想跟你们咨询。”姜凯说。
　　王倩怡：“能等我先把希希送到学校吗？她要迟到了。”

　　“恐怕不行。”姜凯和李昌东对视一眼，李昌东接过话，他做了十多年的警察，自觉比刚入职的姜凯要更懂沟通技巧。
　　他说：“我们把从你家拿走的褪黑素送到专业的检验机构进行检测，发现它跟赵启明胃里的安眠药成分对不上，赵启明吃的是艾司唑仑，处方药，你听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