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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囚笼 ...

  •   “你说什么?”南有音紧张道。
      “我要带松梯走,逃走,到大家找不到的地方。”南玉振说道。

      入冬以后,天气越来越冷,南玉振的衣服都被雨水湿透了,因寒冷而微微颤抖着,细碎的雨滴从他的睫毛上滑落。
      “你……”南有音一时懵住了,她先找了几件徐寂宁的衣服,想叫南玉振先换上。

      南玉振却很激动,抓着姐姐的手,告诉她,他要带松梯走,他是认真的:“姐姐,你会帮我们吧?”
      南有音犹豫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便问道:“你带她去哪儿?”

      “我……我不知道,”南玉振迟疑了一下,“大概是离开京城。”
      南有音问:“离开京城之后呢?”
      南玉振不太确定:“或许……或许是回我们小时候的家乡。”
      “然后呢?”南有音又问,“你和松梯要怎么生活?”

      南玉振答不上来了,他在京城书读的不好,同时也身无长技,他十岁就离开家乡了,早就忘记了谷物蔬果如何种植了,他没有任何能够养活自己与松梯的办法。
      或许他有,他可以做些苦力,挣点微薄的收入,但他没有住所没有田地,他可以预想到那种贫困的生活,正如他的儿时。

      南玉振还记得他的童年,他生在一个家徒四壁的家里,自出生之后,他从来没有吃饱的日子,吃糠咽菜在他的童年不是一个形容,而是实实在在的。在被南氏夫妻收养前,他过足了贫困潦倒的日子,偶尔噩梦,便会回到父母养不起孩子将他卖给人牙子的场面。

      南玉振眼眸黯淡了,他并非畏惧那种潦倒不堪的穷困,只是害怕松梯会吃那样的苦。即便松梯不是什么千娇百贵的大小姐,只是一个丫鬟,他也不愿她受苦,更何况大户人家丫鬟的吃穿用度也往往也比寻常人家的女儿更为精细。

      他想到了松梯白净的手与干净的脸庞,他不忍心纤纤玉指上长出陈茧,也不忍如月的肌肤被晒伤。他想带她走,但不想将她带到困苦的牢笼,她像他的明月,他不忍叫她沾染尘泥,为此宁愿叫她在天边,而非他的身边。
      他知道松梯跟他走了,等待着他们的会是什么样的生活。

      “玉振,你想清楚了吗……” 南有音很少见弟弟这样失神,心中不忍,轻轻抱住了他,“如果你想清楚了,松梯也答应,我会帮你们的。我有一些金银首饰,你带上变卖,能撑一段时间,父亲母亲那边,我会照顾,徐府这边,我也会尽力阻拦他们找到你们。”

      熟悉的温度稍稍驱散了南玉振身体的寒意,但他的心却一直往寒潭沉去。
      “姐姐,”半晌后他喃喃说道,“我没有能力带她走,徐夫人为她择的夫婿好吗?她不会受苦吧……”

      南有音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将湿漉漉的弟弟抱得更紧了些,她听到他的呼吸声渐渐颤抖,掺杂上呜咽与无法压抑的抽泣,她轻轻抚着他的后背,最后自己也忍不住流泪,她扶在他的肩头,他湿透的衣服也沾湿了她的眼睫。

      抽泣声渐渐低了,南玉振抹了一把眼角,起身道:“姐姐,我要走了。”
      “松梯说不定很快就回来了。”南有音说道,“玉振,你想清楚了吗?”
      南玉振张了张嘴,似乎挣扎一番才发出声音:“我怕见了她会忍不住带她走。”

      “你们若是要走,”南有音颤声道,“我会帮你的。”
      南玉振摇摇头。

      “姐姐,你替我告诉她,”他指着自己的左胸,“无论如何,我总会记得,等有一天……”
      他咬着唇道:“等有一天,等我有能力让她做不染凡尘的明珠时,只要她愿意,我就会……”

      “会……”他终究没有说出会怎样,或许是将言之有尽的话语留给松梯去补全了。
      他抬起眼,又注视着姐姐,深深地望着她:“姐姐,你在徐府不要委屈自己,你不高兴,便回家,我……”

      他依旧没说出什么,只深深一叹,南有音来不及阻拦,他冲进了屋外的瓢泼大雨,消失在黑夜之中。

      南有音挑着烛火,继续等待,这一夜,无论是松梯还是徐寂宁,都没有回来。
      直到次日,伏在桌子上的南有音被叫醒,是松梯叫醒了她,劝她去床上睡。
      见到松梯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南有音却马上清醒了。

      “你回来了!”她惊道,瞅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一片,分辨不出时间。
      松梯道:“时间还早,再休息会儿吧。”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南有音起身,“太太没为难你吧?”

      “太太给我添了些行头,叫我去试喜服,”松梯别开眼,有些愧疚道,“昨夜回来的,看天晚了,便没来打搅,今早起来见到屋里亮着灯,过来看看,才知道少奶奶守了一夜。”
      “倒也不是因为别的,”南有音微微一叹,说道,“云阶昨晚来过一趟。”

      她将云阶留下的包袱交给松梯,虽是阴天,金玉珠宝也熠熠生辉。

      “他说总要郑重些。”南有音将云阶的话一字不落的传达,垂眸低低叹道,“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
      “嗯。”松梯淡淡应了,接过金玉首饰,愣愣低头瞧着,像是在看一堆不起眼的石头。

      “昨夜,”南有音又轻声道,“玉振也来过了。”
      松梯骤然抬起了眼睛,但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迸发出极为闪耀的光泽,闪烁了几下,很快又复归黯淡。
      “嗯。”松梯抿着唇,仍是淡淡应答了一声。

      “他,他说,”南有音嗓子发干,“他让我转告你一些话,他说他会永远将你放在心上,他说等有那么一天……”
      南有音尽力将弟弟的心意传达,但那些言有尽而意无穷的东西,只能由松梯自己去琢磨了。

      松梯低着头,半晌才道:“他几时走的?”
      南有音不清楚。
      “此后若是再见面,也不知道……”松梯声音颤抖,“如何自处……”

      南有音百般犹豫是否要说出南玉振披着雷雨而来,其实是想带松梯离开。但事已至此,无可挽回,她再告诉马上嫁作人妻的松梯,似乎除了徒增悲伤之外也没有其余必要。

      “昨夜玉振来这里,他其实是想见到你,带你走的。”南有音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是吗?”松梯嘴角牵出了微微笑意,像是得到了什么安慰一般,“如果是他,我会跟他走。”

      早饭过后,虽是阴雨天气,院子里的人却也忙碌起来,大概是松梯要嫁人的消息得到了证实,大大小小的丫鬟婆子都不由自主的忙了起来,有的忙着装点打扫院子,有的忙着找松梯打趣,整的阴雨天的庭院似乎没那么沉闷了。

      但南有音知道,朦胧阴雨,恰如松梯的心境。

      她伏在枕头上,忽然有些恨自己无能为力,无力去反抗徐夫人,但她想到云阶,又百味杂陈。

      永远没有圆满的时候,她这样倦倦地想着,不管是她自己还是松梯,亦或是其他人,都是这样,永远没有圆满的时候。

      临近正午,南夫人忽而给她传消息,说南玉振半夜从家里跑了,今日一早也未归家,询问她玉振是否来找过她这个姐姐。

      南有音思量时间,昨日玉振来找她时刚过了晚饭,离开时虽不知几时,但到不了半夜,南夫人说玉振半夜离家,必然是回去又走得。
      她也不知道弟弟一时冲动做了些什么,一阵心乱,也顾不得别的,直接乘车回了南家一趟。

      南夫人满脸焦急,南老爷低着头坐在窗边,几乎融入到潮湿的雨气之中。

      南有音从母亲那里得知,南玉振昨晚半夜回府后,同南老爷大吵了一架,起因是南老爷说起托徐府给玉振安排的差事找好了,玉振一听便不愿意了,南夫人没仔细说父子二人如何争吵,只略略提了一嘴玉振嫌父亲利用姐姐给他某差事,南有音便心下了然,她最知道弟弟那张嘴和那种宁折不屈的性子。

      “你爹气不过,便说了几句狠话,说他一无是处,不依靠你为他谋个一官半职他自己能有什么出息,”南夫人颇为恼怒地瞪了丈夫一眼,“也怪你爹,自己没本事罢了,还指望孩子能有本事。”

      南老爷似乎想张嘴分辨几句,却看妻子眼眶发红,便又重新低下了头。

      “你爹也是个粗心的,昨夜也不知怎么了,玉振明显看着魂不守舍一反常态,他看不出来,净说些狠话,”南夫人蹙着眉,“玉振自从来了咱家,从没那样过,阿音,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因为……”南有音艰难开口,“松梯姑娘要嫁人了。”
      出乎南有音意料的是母亲并没有对此表示出太多震惊,她只轻轻“啊”了一声,便说道:“我早看出来了,玉振对她不一样,可是他们两个……”

      南夫人摇摇头,不再说话,南有音明白,是母亲也不能同意他们二人在一起。
      南有音说了弟弟昨天傍晚冒雨去徐府找了自己:“他差点就带着松梯走了。”

      “他就是这样的性子,”南夫人忧虑道,“所以我才担心,他昨夜走了,一直没再回来,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他与你最亲,有没有给你哪儿送什么消息?”
      南有音摇头,她安慰了母亲一阵子,自己也着急,她想着若是一直找不到南玉振,便拜托徐夫人或者徐寂宁帮忙,找个人对徐府这种人家来说大概很轻松。
      她还挂记着院里松梯的事,也没在家中停留太久,又匆匆走了,临行前,父亲忽然叫住她,问起徐寂宁。

      南有音说他很忙,昨日只回府呆了一小会儿,就又被叫走了。南老爷神色有些凝重,叫南有音再见到徐寂宁时劝他谨慎些,这不是南有音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对她说了,大哥二哥也这样说过,父亲也这样说。

      “他到底怎么啦?”南有音问道。
      南老爷解释了几句,无非还是岭南的事,南有音忍不住说道:“可是徐寂宁也没做错什么呀。”

      “我自然知道,”南老爷沉闷道,“但是官场错综复杂,有些事论不了黑白对错,徐朗位高,树大招风,寂宁是他的儿子,本就招惹是非,况且当今圣上,心意难测,岭南一事上,寂宁一再孤行,恐怕有人会趁机攻讦,皇上难免责罚。”

      南有音答道:“可是爹,不管后果如何,总有人得指出正确的路啊。”
      南老爷勉强笑了一下:“有音,你与寂宁的想法倒是相似,也不愧是夫妻,果真同心。”

      这是南有音头一次听父亲说起她跟徐寂宁,“夫妻同心”这个形容扣在她与徐寂宁身上,让她觉得些许不合适。两心相许方才是爱人,是夫妻,这是她在三姐那本留下的册页中读到了,早在去岭南的路上,她与徐寂宁就说过对彼此无意。

      至于现在,她想了想,或许“知己”更为合适?她也说不清她与徐寂宁之间,便放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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