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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幻境]血祭 ...

  •   宋边声感觉自己从开门的一瞬间起就一直下坠,失重感刺激着他的四肢和躯干,头脑里却是莫名其妙的惊喜。直到坠无可坠,他才落回软绵绵的地面。

      他努力睁开双眼,用双手抹干净脸上的尘土,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个阴冷的房间的地板上。挣扎着活动一下四肢,身上并无痛感。

      他知道,自己仍未逃出幻境。

      环顾四周,无人,只有远处的地板上规规矩矩地铺着一叠很大的白色麻布。

      宋边声了然,猛然跳起来,走近白色麻布,凑近闻,便确定了心中的想法:

      这是一间停尸间,而布是用来盖死人的。

      嗅了嗅空气中淡淡的尸体味,宋边声只想快点找到其他三人。

      他拔出弯刀,走出狭小的房间,进入一条回廊。

      此处应该就是方才“鬼打墙”回廊的楼下,向上可以看到无数层楼,直通黑暗的天穹。整栋楼成“回”字形,宋边声绕着走了一圈,没看到人影。

      回到原点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宋边声以为又是一条绸带,一回头,却撞上一双纯黑的眼眸。

      一个通体灰白色的大概四五岁的小孩,站在那里,仰头用乌黑的眼睛看着他,咧嘴笑。

      宋边声反应迅速,一挥手,想用法术捉住他,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这种法力。

      小孩笑得更灿烂了,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宋边声恼怒至极,他首次如此厌恶爱笑之人。一刀下去,那小孩却化作白烟,飘走了。

      宋边声朝着他消散的方向追去,转进一个房间,却迎面撞上一个人。

      定睛一看,就是灰头土脸的张如拭。

      “何事如此着急?”张如拭仰头看他。

      宋边声从张如拭头顶向内看,这房间和方才那间一样摆放着白色麻布,但没有小孩的踪影。

      “你是否看到什么?比如一个小孩?”

      “未曾看到。你看到什么了?”

      宋边声跟他复述一遍,张如拭忧心忡忡:“能做出如此复杂的幻境的,只能是秉心。”

      “那就危险了。我们不如先去找魏苓他们。”

      “好。这间房间我检查过,裹尸布之下是暗门,其下是通往地下的楼梯,我们是否先下去看看?”

      宋边声想想,魏苓和卢见微也和他们一样坠落下来,自己又未曾看到向上的楼梯上有他们的身影,便同意了张如拭的想法。

      张如拭一脸嫌弃地掀开白布,打开暗门,率先走下去。

      地下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四周点着几盏灯,正中摆放着无数小木床,木床被白色麻布覆盖,拱得很高。宋边声虔诚地道一声:“打扰”,便掀开白布,看到下面叠放的两具尸体。

      尸体竟还很新鲜,看着上面的女尸的惨白的脸,宋边声心情沉重,把白布放下来。

      又是一阵细碎的摩擦声,张如拭早有准备,用弩射击,箭矢竟直直穿过小孩的身体。

      昏暗的烛光下,他的嘴咧得极开,露出所有牙齿和上下牙龈。

      宋边声拉着张如拭的手腕往旁边走,小孩却瞬间移动到他们面前,拦住两人。

      宋边声和张如拭面面相觑,前者有些生气,道:“别挡道!否则我灭了你!”

      小孩仍然直勾勾地盯着他。

      宋边声说一不二,想去抓住小孩,小孩却敏锐地跳开,宋边声又追上去。就这样持续好几轮,大汗淋漓的宋边声发现自己的体力竟然也被削弱了,让他在张如拭面前出丑,又气又恼。

      张如拭追上来,扯了扯他的手袖,凑近他耳边道:“他看不到我。”

      宋边声转头,疑惑地看着他。

      张如拭指了指身旁的墙壁,上面有两个影子,一个是虎一般大小的七尾狐,另一个是站立的儿童。

      “你没有影子?”

      一般神灵的法术都会集中在眉心处,因此他们的影子是眉心处圆点的投影;但张如拭竟然没有。

      “在这个幻境中没有,所以那小鬼能看到你,却看不到我。我抓住他,然后你动手。”

      宋边声不明白他为何会害怕杀生,正想问,张如拭已经拍了拍宋边声的手臂,径直走到小孩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小孩透过张如拭的身体,盯着宋边声笑。

      张如拭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提起来。小孩被突然的攻击吓到,挥舞手臂,双腿乱踹,挣扎着要逃离,在张如拭因为衣服破损而露出的白净的手臂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张如拭毕竟是成年男子,身体一倒,把小孩压在身下,用力扼住他,却听得“咔哒”一声,小孩不再动弹。

      “你用力过猛了。我们快走。”宋边声隐约听到楼上传来声响,走到张如拭身边,却看到他的身体微微发抖。

      “怎么了?”宋边声以为他中了尸毒,赶紧跪下来把早就捏在手上的糯米粉往他手臂上敷。

      张如拭还是低着头,一阵抖。

      宋边声抱住他,把他的脸掰起来,却发现他的表情透露着惊异甚至惊恐,眼睛却失去了光泽,死水一般麻木。

      整个地下室猛然抖动起来,灰尘从逐渐裂开的天花板上掉落,墙壁像被无形的大手撕裂,地板的木块张裂炸开。

      一刹那,天崩地裂。

      宋边声下意识用手护住张如拭的头,用身体护住不断发抖的他,和他一起坠落进深渊。

      秉心看了看面前正在运行法术的的琉璃碗,沉默不语。

      他给张如拭几人用的幻境是最仿真、最危险的,它不仅让宋边声和魏苓只能运用最低级的法术,而且可以针对张如拭的弱点,达到困囿他们的目的。

      可他并未想到张如拭究竟用了什么奇技淫巧,让原本运转正常的幻境被强行插入连秉心都控制不了的“机关”。

      而且目前看来,这个机关比他设置的还要危险,明显对张如拭和宋边声不利。

      这是何意?

      秉心百思不得其解,只好作罢,灭掉暗室里昏暗的灯光,离开这个装满他野心和秘密的藏宝室。

      这、这是什么地方!

      魏苓有预感,自己的清白即将毁于一旦。

      十一岁的时候,魏苓去西域做客,跟着宋边声进到城里的赌坊。

      那是他首次去到那种上不得台面的地方,看着叫他“小公子”的胡姬侍女,和哈哈大笑的赌徒,竟有些惊恐,暗暗问宋边声:“你来过这种地方?”

      “第三次来,三次都是来参观。父亲说,不要盲目害怕这些地方,而是要透过它们,去看‘人’。我已经跟掌柜的和侍从们很熟了,他们不敢坑害我们的。”

      于是他战战兢兢地跟着哥哥在赌桌旁的桌边坐了一下午,喝了三壶茶。

      没想到,两年后的他,因为多次去洛阳的赌坊找回有赌瘾的舅舅,竟然也成为了侍从们熟悉的“小公子”。

      可是,那和目前之事的性质不一样——怎能让有官身的自己当侍从啊!

      一从黑暗中睁开眼,便低头看到身上的制度。掌柜的冲魏苓喊:“小魏!快去伺候卢小姐!”

      看着换成贵族女子襦裙的、站在牌桌前的卢见微,魏苓只得照做。

      他熟练地说出赌坊套话,邀请客人们下注,又为他们发牌。

      玩过三轮,卢见微一直赢。魏苓怕有诈,低声道:“快走。”

      “我可没有什么恶习,这是秉心的幻境,走不了。况且我是在观察,此处谁是敌人。”

      魏苓放眼一看,赌坊里人头攒动,还有几个武夫守在角落,的确谁都可能是潜在的威胁。

      “小魏,快给我发牌!这次我下八千两!”卢见微高声叫喊。

      八千两!人群一瞬间炸开锅。人们都停下手上的活计,看着这个一脸稚气的少女。

      她是不是疯了!

      魏苓向来爱财如命,虽不是他的钱,但仍觉痛心。听着周围人群的起哄,魏苓心知这个赌注无法撤回,只能咬牙切齿地发牌。

      所有人屏息凝神,盯着这场赌局,摇骰子的声音在安静地环境中显得很大。

      就在卢见微输了赌局的那一刻,魏苓都来不及惋惜,就被冲破门窗涌进来的洪水惊呆了。赌坊内的一切,人、桌、牌、铜钱,都被有天花板高的巨浪卷起,冲向卢见微和魏苓。

      来不及逃离!两人只能憋气抱住柱子,拼命躲开水中撞过来的物体。

      等到洪水平静下来,魏苓扯着卢见微的衣领便带着她游出赌坊,冲着水面上的光点游去。

      这水极深,让这个不善水性的西北少年游得筋疲力尽。等到露出水面,魏苓才看到,这竟然是一条河,岸边是繁华的城市。

      来不及多想,他赶紧把几乎昏迷的卢见微拽上来,拖到岸边,按压她的腹部让她吐出一滩水。岸边的人群聚集起来,看着这对奇怪的男女,不时对他们指指点点。

      有个好心的老年男子拿来一条毛毡,盖在逐渐清醒的卢见微身上,用洛阳方言问魏苓:“咋了?”

      魏苓一惊,忙问:“这是何方?”

      “洛水啊,恁咋啦?”

      周围有几个中年男子谨慎地盯着魏苓,好像是以为他是侵犯少女的贼人。

      魏苓用西北方言答道:“我媳妇儿不小心掉水里了,我去救她。”

      一个中年女子从人群中挤出,对坐起来的卢见微道:“还好救上来了!恁没事吧?”

      卢见微点点头。

      “老人家,我们本要去找魏大人。您知道如何找到他府上吗?”

      魏苓详细地向老者说出他父亲的官职和姓名,老者慈祥地笑,指出了路径。

      魏苓几年前来神都找过做官的父亲,对其住所地址有印象。发现老者没说错,魏苓心中更加疑惑和紧张。

      为了证明他不是登徒子,魏苓只能把卢见微抱起来,走去找父亲。

      才走出几步,魏苓就把卢见微放了下来。

      “啊,不抱了?”卢见微一脸震惊。

      “这是都城,不好。”魏苓很害怕周围人疑惑和戏谑的目光。

      “我是你‘媳妇儿’!”

      “我编出来的。”

      “你知道吗,刚刚在赌坊里,你醒来之前,本来有个男人见你英俊,要买你当小厮。我为了救你,才跟他赌呢。”

      魏苓明白她说的“小厮”是何意,心想自己又不是宋边声那种人,幸好被她“救”了:“你跟他赌了多少?”

      卢见微扳着指头算了算,平静地说:“两万五千两。”

      两万五千两!

      靠着魏家的力量,这点钱还是还得起的;但是他不指望魏家的帮助。可是如果用他这个八品小官的俸禄,省吃俭用数十年都还不清!

      虽说制止了那男子莫名其妙要买他的行为,但卢见微却用明显更高的价钱“买”下他!

      都怪自己贪图那几千两,跟着宋边声出来冒险,现在欠了一万多两的债!

      啊,现在想起来,张如拭的大名他早就听过。

      当年十四岁的宋边声有一次问他:“你说张如拭这样的美人儿,穿裙子好不好看?”

      早已听他描述过无数次草原上的汉人美男子外貌的魏苓直接骂他“流氓”,转身离开。

      所以,他们这对狗男男,会不会是约好了,骗着自己出来?

      魏苓深吸一口气。

      卢见微刚想说“我不用你还,就当本小姐仗义疏财”,就听到魏苓道:“我真不该跟你们出来。”

      “那你就见不到我了!”

      魏苓一脸疑惑,似乎根本没听懂她的话。

      卢见微气鼓鼓地走开。

      魏苓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我和哥哥这几十年都逃不出卢见微兄妹的手掌心了。

      呃……或许对于哥哥来说是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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