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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利弗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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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推9个小时前,分校学生凯利,刚结束社团活动,照例到校医务室找她答疑。
“琳黛小姐上次借给我的药草集册,如果只是研究生课程的期末作业,也太可惜了。”金色短发的男孩脸上还有不确定,看手里50米拉厚的册子,碧绿色的眼睛有游离。
坐在对面的老师温婉一笑,垂到桌面的粉色长发扫过轻轻触页面:“你看得很快,难道里面的知识都消化了?”
“不,其他的之前都有听过,就这两种,完全没有见过。”凯利翻开册子,到最后第三页,左右两边分别列着“艾波纳草”和“诺尔德香草”,照例贴了药草的标本,画了植物分解图。
“哦?这两个啊……”看到黄色的艾波纳草,熟悉的缥缈又一次占据内心,恍然有回到美术社的错觉。她的声音开始压抑记忆的游弋,努力把注意力放在凯利纤细像女生的手指上,“都是诺尔德才有的草药,你没有听过也是正常。”
“诺尔德……琳黛小姐怎么会有那里的药草,在帝国很少见啊。”凯利迅速收回自己的手,像是害怕弄坏了本子上的标本和文字。
“是还在托尔兹的时候,有从诺尔德来留学的朋友。”随即摸摸对方淡金色的脑袋,鼓励这个娃娃脸的男孩,掩饰一下自己片刻的失神:“这么短时间,你已经进步很多了,凯利。”
“谢谢琳黛小姐,我会努力的!”没有察觉到琳黛的低落,因为得到鼓励继续追问,“那,上面说艾波纳草是治疗马的地方病,对人……”
她打趣道:“人啊,暂时没有药用的记录,但是可以拿它做颜料,会有很漂亮的黄色。”
“哎——哦!”
“哈哈——”
下一秒两人不约而同,笑得开怀。
送别凯利后,她重新站在文件柜前,确认学生的健康档案,构思要交给乌尔斯拉医科大学的工作报告,希望用工作把先前的杂念赶走。
刚抽出一份档案准备低头细看,就听见黎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琳黛,看看是谁来了。”
她转头看向门口,差一点没有拿稳手中的写字板。
夕阳落在门廊,男人的头发扎成细细的小辫留在右侧的胸襟前。过去民族风格的背心换成了带有制式的深棕色长外套,白色的长裤配上深色长靴,让他看起来像一位骑士。唯一不变的,是他上衣的袖口依旧被卷到胳膊处,只是原本裸露在外的红色刻纹被绷带覆盖,如果不是位置如此对称,她还在第一时间因为男人受伤在心里吓了一跳。
此刻高大的男子正对他微笑,灰蓝色的眼睛里也有惊讶,更多似乎是欣喜。
他长高了。
不由得就屏住呼吸,即便告诫过自己千万次,即便有千言万语,自以为的成长和成熟在那一刻被彻底击溃,只剩下略带颤抖的回应:
“盖乌斯……”
男人确实也受了伤,在小要塞,被魔兽的攻击擦到右手食指。
琳黛拿出医药箱,给人贴好创可贴,手指相触,似有电流划过。
观察到盖乌斯的眼神有闪躲,她转过头招呼两人落座。有一搭没一搭地把话题引向前任社长,好在聊天的时候她比想象的要冷静。
“嘀嘀嘀——”
她的ARCUS响起,心中感谢贝琪的电话拯救她快到极限的伪装。
签收医疗物资时,绿色短发的少女几番打量她的脸:“你怎么,怪怪的?笑得开心又不开心?脸都僵了。”
说完伸手戳她的面颊,以示证明。
“贝琪,真是的。”她截住对方胡来的手,“盖乌斯回来了,不去看看他吗?”
琳黛搬起箱子,歪着头问贝琪。她觉得盖乌斯也很怪,同样处在开心且犹疑的状态。
没道理是一样的理由,琳黛在脑子里赶紧把不该有的想法赶走。
“哦?人没事吧?(琳黛点头)那今天日子可不好,星期天进货啊。”
琳黛讪笑着离开,到储藏室,把手上的箱子放到固定位置。
转身靠在如山的纸箱上,心想如果晚回去一点,等到去帝都的列车离开,是不是就能解脱。
不过依照她的教养,这般不礼貌不符合原则。
她深吸一口气,保持微笑回到医务室。
桌上放好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混在消毒水和酒精里,都能分辨:诺尔德香草茶。
“记得你很喜欢,这次带了不少。”盖乌斯拿出整整两盒,分给她和黎恩。
两人异口同声道谢。
“麻烦了。”她说话的时候不好意思和盖乌斯对视,很快又将视线放回茶包,“虽然刚才已经说过,能回来真好,盖乌斯。”
“谢谢,见到你们很高兴。”盖乌斯坦然,“我不在的一学期,你还好吗?”
琳黛捧起茶杯的手,僵在嘴边,黎恩望向她的眼神也带着担忧。
“都好。”茶杯重新放回桌上,热气融化,水沿着杯壁流下,琳黛就盯着最后的水渍。
“呵呵,是啊,运动会很热闹。”黎恩忙不迭接过话,“不过,我经常要完成政府的任务,可能也错过不少吧。”
“哪有,薇薇说你的身体能恢复比什么都重要,当然我也这么想。”琳黛的双眸表露明显的关心。
黎恩摆摆手,也不想老同学担心:“好了,马上下一班列车要出发了,我们送盖乌斯去车站吧。”
车站门口,盖乌斯低头看两人,微笑着告别,“风和女神告诉我,会很快再见。黎恩,琳黛。”
“好,7班的聚会再见。”黎恩微笑。
“再见。”她朝人的背影挥手。
转身回学校的路上,听到列车离开的轰鸣,感受到脚下的大地也在震动,似她来时的路。
两个星期前,停靠克洛斯贝尔站台的导力列车在绵长有力的轰鸣声后,缓缓驶出站台。靠窗坐着的少女面色冷静,粉色的发丝随意散在肩头,侧脸贴一小方透明的窗户,丝毫看不出在来时的列车上,还是满腹忧虑,心怀忐忑。
玻璃上传递出克洛斯贝尔和暖的温度,窗外灰白色的建筑群快速向后退去,她的眼前却扔残留昨夜在梦魇里的黑色迷雾,即便是圣乌尔斯拉医科大学,都不能解决她多年来,如诅咒般的梦魇。她闭上眼睛又睁开,毫不意外看见自己苦笑的脸。
在利弗斯下车,看到和托利斯塔相同的莱诺花树,她即将去实习报道的托尔兹第二分校,和她原本所在的总校分别在帝都海姆达尔的两侧,距离也是相等的30分钟。她带着新鲜的怀念向校园走去,还没有想过帝国第一武人,竟会给她设好最开始的考验。
“这么说,你在内战,还在卡雷贾斯当过通讯员?”外号“金色罗刹”的分校长奥蕾莉亚·勒瑰恩侯爵一双紫色的眸子射出精明的视线,双手交叉在脑后,闲适地靠在椅背,“那,有没有听到我对克雷格的喊话?”
不愧是传说中的女强人。琳黛心道,一时也摸不清对方意图,便如实回答:“听到了,您说要超越枪之圣女。”
她听罢,收回手,摆弄了几下放在桌子上的三个信封,挑出其中的一个,把信封翻转过来,露出漂亮的花体字“Beatrix”(碧翠丝),继续问:“碧翠丝上校告诉我,你讨厌内战的贵族军,才从托尔兹转学去克洛斯贝尔,那为什么现在又愿意来分校,帮贵族军的统帅?”
“我——”
“还有,如果不是范戴克老师网开一面,特地安排,你甚至可以舍弃已经修好的学分。放弃托尔兹毕业生的头衔也要转学,莫非是因为托尔兹2年以内的毕业生,都是潜在的预备役成员,一旦出现国家总动员,就有极大概率接受征召,而你,不愿意。”
“分校长……”
“舒华泽,没和你说话。”
“不,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托尔兹的身份。选择转学,是父母留下的遗产不足以支撑两个人的学费,优先考虑妹妹是我的责任。我确实在碧翠丝教官面前,指责过贵族军的行径。那是因为在出逃的路上,我跳上一截火车。亲眼看到有和我穿一样校服的同学,被贵族军推下火车,至今都没能找到他。诚然,您是贵族军的统帅,可不同贵族之间,各立山头的情况并不少见,比如中途就退出的罗格纳侯爵。至于精确掌控每一位士兵的行为,这不是统帅的能够下达的命令。虽然我对武力没有概念,更不知晓枪之圣女的程度,不过,我相信您现在的武道一定会守护分校的孩子。”
黎恩颇为惊愕地旁观这番对话,随即收敛心神,低头赞许的思索。
空气安静几秒,分校长坐直身体,紫罗兰的眸子露出一丝玩味,双手交叉,托住下巴:“如果真有国家动员,你怎么想?”
她停顿片刻,稍稍抿紧嘴唇,又开口:“谁都不愿意看到祖国走在错误的道路,我在克洛斯贝尔,有体会更深的体会。可是我不会舍弃托尔兹的身份,更不会害怕战斗。”
“为了帝国?”
“不,为了帮助更多的人。”
“你内战做不到的,现在就可以做到吗?”
“不,内战做到了,即便被利用,这也是属于托尔兹的第三条路,是托尔兹7班给帝国创造的红翼。”
奥蕾莉亚转头看向一旁被她要求噤声的黎恩,笑得明显:“舒华泽,都听到了吗?你的同学还是很信任你,这也是托尔兹的羁绊吧。”
黎恩开口:“惭愧,不过,分校长,我也不会辜负。”
“欢迎校友来医务室帮忙。”分校长说罢眯了眯眼睛,又一次从头到尾打量面前新来的实习医师,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记得拿高要求对待分校的崽。”
琳黛和黎恩对视一眼,一同点头应下。
离开之前,房间又传来一句:“晚上喝酒。”
离开分校长办公室,她跟着黎恩的指引去到医务室。
黎恩关心道:“第一次听你说内战的事,这样一路到卢雷,路上肯定千辛万苦。”
“抱歉,让你又担心了。”她的微笑有惭愧,“都是女神眷顾,让我遇到一位神父,多亏了他,才能到卢雷。”
“原来如此。”
“放心,已经过去很久,我真的没事。”
“实在有很多事没能帮到你……”帅气的黑发青年垂下眼睑,苦笑。
“别这么说,黎恩,我才是,根本帮不了你,只能看你什么都自己扛。”
“呵呵,说到这点,你不也一样吗?”
“那……的确是我的事。你们总背负更多,刚才,我还是潜意识里把帝国前路的希望放在你们身上。希望今后可以帮助你们多一些,也为帮助更多的人。”
“当然,今后也请发挥你的力量。请多多指教,我的同事。”
“哈哈,请多指教。”她笑着收下赞美,对近况稍作寒暄后,开始交流分校的情况:从克洛斯贝尔来的兰迪教官,TMP的米海尔教官,还有托娃前辈。
托娃前辈让两人不禁又怀念起在托尔兹的时光,使得黎恩忽然问道:“说到这,琳黛……你有盖乌斯的消息吗?”
她震住了,一瞬间一惯的微笑消失不见,一定有惊慌落下:“额,他,怎么了吗?”
黎恩叹一口气,脸色为难:“有半年联系不上,大家都很担心。”
心口仿佛被狠狠揪了一下,不甘心地追问:“你们,我是说7班所有人,都联系不上他?”
黎恩点头:“就连亚里莎都不能定位他的ARCUS,情报局那边,米莉亚姆也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本想问盖乌斯的ARCUS联系方式,听到这,轻启的朱唇很快合拢。就连制造ARCUS的RF财团千金都束手无策,即便得到号码,以她的导力技术,也全无用处。
“虽然很担心,不过我们总还相信他会没事。”黎恩见她神色凝重,眉心紧锁,出言宽慰,“因为,他不会不告而别。”
听罢,琳黛逼着自己露出笑容,送黎恩离开。
晚上,她找个借口提前结束了酒局。分校长对女性的酒量并不苛求,贝琪和托娃都乐得停杯自在,也是对第一天团建的告别。对男性则大有千杯不醉的态势,兰迪,米海尔和黎恩目送她离开的眼神,更像是羡慕一个提前离开监狱的囚犯。
夜风拂面,酒入愁肠。盖乌斯实在容易让她心乱如麻,再怎么掩饰也做不到在他杳无音讯的时候纵情享乐。即便想用酒精麻痹,似乎也是一种奢望,失落成为思念的底色,挥之不去。
窗外漆黑如墨,一如告别的雨天。
是啊,他不会不告而别,唯独他们之间的告别,不堪回首,她甚至不再奢求重逢。
在矛盾重重的心结里,毫不意外出现的噩梦,又一次毁掉她的在深夜的平静。
她倏地起身,照惯例在抽屉里拿出镇定安眠胶囊,喝水吞下。
抽屉里还放着诺尔德香草茶,只剩下最后的那一包。她曾经问贝琪买过市面上的香草茶,可口感和手上的这份相差甚远。那高原的风和草原孕育出的绵密清香,似乎离开故土就再难生存。看着日渐减少的茶包,终于决定选择药店里买安神药作替代。
在父母过世以后,每一次在半夜从心悸中醒来,药量都只多不少。在医院如何学习,自查,都无法解决挥之不去的梦魇,大概,是医者不能自医。
当第二天的晨曦刚刚降落落在利弗斯,礼拜堂门口,她罕见地等待开门。不想拿着扫帚准备打扫的修女,竟是曾经在5班的萝西努。一年半过去,萝西努依然留着利落的金色短发,湖蓝色的眼睛依旧温柔且慈悲。
“听说你到分校工作,本想今天晚上来找你,没想到,你会先来教堂。”萝西努欣喜地停下扫地的手,朝她走了一步。
“我不知道你在这里呢,以前你就在托里斯塔的礼拜堂帮忙,没想到毕业以后你真的成为修女。”她也上前一步回应,拉进两人的距离。
“呵呵,好久不见了,现在都好吗?那个时候你突然转学,把我们都吓一跳……”
“嗯,都很好,当时发生了很多事……”
萝西努点头,把她迎进礼拜堂:“亨利教区长在,想要祈祷的话,随时可以。”
她心想,是啊,因为什么都做不了,除了祈祷。
离开之前她不知道为何顺口问了一句:“那个……萝西努同学有听说过,盖乌斯有半年没有消息了,你这边也一样吗?”
她捕捉到萝西努一向平静温和的脸上,露出一瞬间的惊愕,又很快闭上眼睛摇头,握扫帚的手篡紧:“不,抱歉,琳黛,我帮不上忙。”
“也是呢。”捕捉到刹那里异样的急促让她有些疑惑,她苦笑着自嘲鲁莽,“他早一年就毕业,你们也不在一个班。对不起,看我冒冒失失……”
“你要相信,他一定会得到女神的庇护。”
听萝西努柔婉的祝福,她也报以感谢的微笑。
如果可以的话,女神,我愿用一生气运换盖乌斯平安无事。
在礼拜堂内,她双手合十,低头,闭上眼睛沐浴礼拜堂从窗外透进的晨光。
回想在两个星期前,克洛斯贝尔商会里,黎恩带着分校学生实习。在惊喜中和老友叙旧的过程中,好几次想开口问盖乌斯好不好,犹豫多次还是把话留在心底,是她开不了口,并非碍于贝琪也在一旁。
回到圣乌尔斯拉医院,塞兰德医生刚刚挂掉ARCUS的通讯,穿着白大褂站在办公室的窗口问她,要不要去分校帮忙?既然她曾也是托尔兹的一份子。
她愣住了,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听到这个名字。
“没有教学任务,你刚考上实习医生资格,很合适。回来以后也更方便留下。”
“留下?”
“是啊,等你考出执业助理医师,就从实习转正,在规培的时候拿到医师执照,正式行医。对你来说,也就再多一年吧?”
她多少被吓了一跳,圣乌尔斯拉医院是多少医生的梦想,可如今这个梦对她双手奉上,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犹豫。
“好了,别想这么远,先去分校锻炼吧。也别忘了考试和报告。”
她的视线压低片刻,最终迎着塞兰德医生的目光,点头应下:“好,谢谢塞兰德医生的推荐和厚爱。”
托尔兹是她主动想去也主动离开的地方,想去是为了获得羁绊,离开又是为了斩断羁绊。当然,斩断是为了不依赖,并非是和她交好的伙伴绝交。
因为,有人曾告诉过她:长大,是一个人的事。
塞西尔护士长在办好她的各种“借调”手续后,用ARCUS联系她签字交接。
她在几张文件的最下面签上名字和日期,面对这位梳着棕色长麻花辫的漂亮女性,总觉得离这样成功也成熟的人非常遥远,有太多的不精进还需努力。
“回家会开心的吧,琳黛酱?”
也许是自己脸上露出了不安和不舍,塞西尔护士长开口关心。
“呵呵,也不算是回家,我之前也没有去过分校呢。”
她对“家”的概念很复杂,帝国是故乡,可脑子里都是茱莱,利贝尔,克洛斯贝尔,诺森比亚,也许还有共和国……当她的家乡不具备某种“合法性”,很难再付以正面的情感。当然,与其厌恶祖国,更多是对目前最高的实权者,宰相的不满。
这又牵扯出另一个必需离开家乡的矛盾,离开奥斯本宰相的改革,托尔兹不会扩大对平民学生的招生比例,普通家庭像她或是艾伦,都未必有入学资格,更遑论因同校情谊带来的社交,因军功带来的跃迁,借此动摇贵族统治的实力。
“要我说,家不能算是一个地方,大概是一段相处的时光吧。失去亲人以后,这家医院比过去更像我的家了,也是时间更长的缘故吧,当然也共同经历了许多事。”
琳黛眼睫微动,面对这份发自内心的善解人意,她感激道:“谢谢你,塞西尔小姐。”
“谢什么,你总是这么客气。”对方弯弯的笑眼带着关切,注视着她。
“不。”琳黛反而露出难得的坚决,“谢谢你们不讨厌我这个帝国人,反而把我当成同伴,给我家一样的归属感。”
听罢,塞西尔护士长许久没有说话,她站起身,将签好字的文件收拢归档,放进一旁的柜子。栗色的长卷发因为微动的风散发栀子花的香气。她随后闭上眼睛,想要把刚刚湿润的眼睛遮掩住,再睁开:“琳黛酱,每座城市都有自己的苦难。虽然被占领的心情不会改变,可是目前,对克洛斯贝尔来说,和平已经是我最大的念想。你知道吗,在他历史上最漫长的一天,反而是我们自己投票选举的市长带来的。”
琳黛默然,“最漫长的一天”里,圣乌尔斯拉医院也遭到袭击,塞西尔小姐正式这场恐怖袭击的亲历者和幸存者。而她的国家,埃雷波尼亚帝国,又在3个月后,再次以兵不血刃的占领。因为渴求独立带来的苦难,被另一场吞并拦腰斩断。她共情于希望过后的绝望,大起大落的麻木。
“哪怕您这样说是为了让我好受,我现在也不能接受帝国目前的样子。”
“所以你才会答应回去。”塞西尔走上前,拍拍少女的肩膀,“托尔兹在帝国内战的时候,开辟出不同于政府和贵族的第三条道路,这一次,你也是想和上次一样,和那位灰之骑士一起,找到全新的路。”
琳黛终于露出更直白的苦涩:“我看到黎恩的时候,确实抱有希望,可回头想想——”
塞西尔打断了她的悲观:“别一个人想这些,你还有托尔兹的同伴,你们不过是十几岁的孩子,要理解政治家的城府,是强人所难。更何况,那位宰相也有依靠对象,才能有今天的地位。”
塞西尔重新坐到她的面前,握住琳黛的手:“不管以后选择怎样的道路,琳黛酱,这所医院,我,塞兰德医生,都欢迎你再次回来。”
当对上那和蔼可亲的棕色双眸,想着自己一直憧憬塞兰德医生,塞西尔小姐这样出色的前辈,可始终没有决定是否要在圣乌尔斯拉医院正式入职,也许会成为某种告别的恐惧一瞬间让她退缩,那双栗色双眸和温柔的手重新给她蔓延在心底的温暖和信任,她终究打败了对离别的胆怯,决定踏上回家的路。